46、卷四 .1. 檀香小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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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珑山有九座连峰，九九八十一座洞府。每座洞府都有一位颇负胜名的洞主。
然而，九九八十一洞里，最最出名的，既不是采颜洞漂亮的火狐花采颜，也不是重九洞威猛的白狼白重九。却是檀香洞里既不漂亮、也不威猛、属性不明的檀小生。
提到檀小生的底细，反正没人知道。
自打几百年以前，九珑山灵气刚茂盛那会儿，——
管你是山脚的蜘蛛，还是道旁的柳树，只要是个能吸气的，就开始敛天地精华、日月光辉。
正是众物嬗变，百妖待生的时节，檀小生君施施然、窈窈窕出现在九珑灵山，住进檀香洞府。
按常理推断，既然来历不明，本领不详的物种，能有甚么厉害，又有甚么值得顾虑？
偏偏这世间就有一种情形，叫做玄乎。越是忽忽悠悠，越是神秘兮兮，大家就越是忌讳。
况且这小生君，的确也是一位颇有手段的人物。脑筋清楚、言辞平和、处事中正。
但凡别家发生什么纠纷、争执，找他一断，保准公道明白、条条在理、各个服气。
一来二往、三回五回的，小生君俨然成了九珑山里不掌印的县官。鸡毛蒜皮没有他不知道，大事小情缺了他也真不行。久而久之，九珑山便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遇事须得禀小生”。
金顶上人派小童子送来请柬时，檀香洞的小生君，手里正拿着一只墨笔，给花采颜画眉呢。
两人嘻嘻哈哈、有说有笑。旁人不知情的，还道这是一对小情人，待在闺房里调情弄趣哩。
实则又不然，同小生君性别一样，花采颜他是个男狐狸。偏巧这二位仍清清白白没甚恋情。
投缘投到这等份儿上，也真真奇了怪。
花采颜随手拆开请柬一看：
“萨金顶邀请你喝香曲汤，你去是不去？”
檀小生微微侧头，欣赏了一下花采颜两道修长舒顺的眉毛：
“左右无事，散散心也好。你同我一道去吧。”
花采颜稍稍挑了挑好看的长眉：
“和尚心眼多着呢，哪里肯发请柬给我。我才不会巴巴地上门去，瞧他那张肥脸子。”
檀小生无奈地叹息道：
“唉，你们哪，就是喜欢勾心斗角瞎算计。我是懒得管，过过舒心平常的日子，多好啊。”
花采颜扭过头去，自个儿置气，偏不接话。
檀小生拿他也没辙，只好劝道：
“去不去都是小事，犯不着为这个怄气。你若不愿意，那我也不去。若你想通了，我就陪你一同去。反正不吃白不吃，只当占便宜罢。”
花采颜娇笑着讥他：
“吃人家的嘴短，当心反被贼和尚算计了去。”
檀小生晓得他惯是牙尖嘴利、实则豆腐心肠，也不同他计较。
过得几日，花采颜忽然打扮得英姿飒爽赶过来，拉着檀小生主动要求：
“小生，我跟你一起去吃汤吧。”
檀小生纳了闷。
花采颜凑到檀小生耳畔，压低声音告诉他：
“我听说了，那个汤极其滋养，是用一个天生灵胎煲的。十全大补，难得的很。”
檀小生登时吓了一跳：
“你说什么？天生灵胎？”
花采颜连连点头：
“是啊！白重九亲口告诉我的，绝对不会错。他还亲自去看过，的的确确是个灵胎。”
檀小生不以为然，冷冷笑道：
“若当真是天生灵胎，怎么可能会流落凡世间？”
花采颜生怕旁人听见，用极小声音解释着：
“听说那个灵胎，从前时一直被八字相属、五行俱全、二脉纯阳的人罩拢住，香气丝毫不显。后来那纯阳罩子形体灭了，方才泄露一点灵气。赶巧落在萨金顶那座山头上，也算是他运道好、鼻子灵，抢先闻着了。他偷偷藏在洞府里拿白莲池浸着。那地方你也晓得，隔绝灵气是极隐秘的。”
花采颜忿忿然继续说：
“萨金顶这个贼秃，要不是担心自己偷吃灵胎，修为灵力爆增，肯定会引起我们猜忌，恐怕早就一个人独吞了。现在他还是耍了个心眼，仅仅发了3张请柬出来，只邀请你们三位最厉害的洞主一同品尝香曲汤。要不是因为有你，即便我自个儿想去，恐怕也不成呢。”
檀小生闻言神情凝重，思索一下回答：
“走。立刻过去瞧瞧。”
两位翩翩佳公子，联袂而至金顶山。
一入金顶洞，远远瞧见先到之人，花采颜便想拉住檀小生，调头往回返。
奈何檀小生执意进去一探真相，脚步竟不肯停歇。花采颜只得讪然相随。
萨金顶等起身恭迎，这场面就是几个修炼成形的妖“人”，文质彬彬互相见礼。
其中一位男子斯斯文文样貌的，乍见花采颜，登时欢喜无限，笑眯眯说：
“我今日果然运道好，竟能得见采颜。”
话说之时他已迎上前几步，状似来挽花采颜的手。
花采颜惊得花容失色，急急转到檀小生身后另一边去，忙忙地阻止：
“见便见着了，不必多礼。”
斯文男子没拉着花采颜，失望之余哀惋叹息：
“采颜怎地同我生分了呢？也不过才五个月零七天没有见面而已。”
花采颜闻言，肤色的汗毛立起一片，差点把隔夜吃的嫩鸡仔吐出来。心中暗暗叫苦：
“明明不是黄道吉日，怎生偏巧撞见他？晦气、晦气。”
花采颜向来胆大不怕事，惟有这男子仿佛是他天生克星，名号唤做柳得绿。
顾名思义，柳得绿，乃是一棵老柳树成精，道行少说也有上千来年。
柳得绿，这妖“人”，既简单又不简单。偶尔行事有些怪异，但是绝对不傻，不吃亏。
别家的，都是住在甚么洞、甚么府邸；只有他家是与众不同，取一花名为 [绿柳山庄]。
别家的，都是与邻妖休戚共生、忽不打扰；只有他家是寸土寸占，把好好半座山头上松柏槐竹，全部拔掉，硬生生插满柳树秧子。还文绉绉题诗为证，“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
结果山头上土质甚硬，那一大片儿柳树秧子：半死不活长不太高，咋看咋象一片秧苗地。
柳得绿能做得如此张狂，别人却不来惹他。
檀小生安心做闲散洞主，一向不肯招摇。白重九自家窝里一堆狼崽徒孙，没空搭理别人闲事。
其他那些个小洞主，道行年头，的确比不过柳得绿漫长，因此很是怕他。
好在柳得绿也不算忒过分，除了招花采颜一人不待见，倒也没旁的过错。
花采颜和柳得绿之间，牵缠已久。
两个字的形容，也算一段“孽缘”。
遇到柳得绿那会儿，花采颜正不得意呢。
彼时的花采颜，刚化人形没几年，性情不定。初下山见世面，结识一年轻俊俏风流的公子哥儿。
花采颜本不懂断袖这码事情，奈何他天生秀丽、姿容婉约，又是采阴吸阳的狐香魅体，有意无意间，便勾引得那年轻公子哥儿情浓意动、缠绵悱恻。
某一春日，晴朗无云，山花烂漫。
两人行至九珑山麓一片柳林踏青，正紧紧靠在一棵广荫柳树下，你侬我侬、卿卿我我。
天象骤然异变，春雷阵阵凭空生，一道紧接一道电闪雷鸣，向着花采颜附近劈来。
花采颜吓得肝颤胆苦，万万料不到青天白日里，竟然应了一场声势浩大的雷劫。
那风流公子一见情形如此可怕，吓得浑身抖如糟糠，匆匆抛下花采颜，头也不回独自落荒而逃。
花采颜无处可以藏身，只能缩头畏尾，趴在柳树根底，颤颤噤噤躲避春雷袭击。
等这一阵声势响彻山峦的雷鸣过去，花采颜灰头土脸、外焦里嫩、心力憔悴趴在地上。
刚一抬头，只见一个浑身上下绿油油的男子，俏生生立在树下，正脉脉含情瞅着花采颜。
那小眼神啊，千真万确水汪汪滴。花采颜当下一个寒颤。这便是他俩初初相识的故事场景。
拿柳得绿的话说，那会儿自打第一眼望见依靠自己身前笑语盈盈的美人儿，真真是个一见钟情。
可花采颜恼恨万分，平生最落魄、最失意、最觉丢脸时，原以为能偷偷躲起来自己疗伤，偏偏还丢人现眼了。这狭路相逢之人又不比别个，就是身旁一棵柳树精，自他与那人调情时便看得分明。
奈何花采颜恨不能忘得一干二净生平之糗事，还被柳得绿喜滋滋牢记于心，道是初恋纪念日。
花采颜最是要面子的主儿！你说，他恼是不恼？他是望见任何一棵柳树都要绕开来走的心思。
惟有柳得绿总是一副痴心无悔深情似海的模样，让小花避之不及，唯恐躲不开、打又打不过。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卷四 .1. 檀香小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