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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近在咫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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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从坚硬的假山石上薅了一把,整个鱼身就不受控制的,往后退。
蔚蓝的天空,绚丽的珍珠,碧绿的迷情草,丑黑丑黑的假山,全部成了流逝的风景。
一股巨大的仙力,控制着她。
现在的她,被一个透明气罩罩着,穿过一个又黑又长的大洞。在一片黑暗中飞行许久,身体被挤压扭曲,胸口憋了好大一口气吐不出来。
久得她以为自己又下九幽,再入黄泉时,眼前有五彩斑斓的珊瑚鱼儿划过,是合欢湖,这是怎么了?
她还没想明白,便落在一位仙友的掌心里。呕了几口干水的她扭动腰肢,翻白眼装死,并且睁开一条缝查看,此仙家竟是前几日想拜访她的北荒大皇子。
他眼睛眯起,瓷肌比开水湖底的石头,还要黑。
他头顶,聚来一片浓云,顷刻间一道闪电将浓云劈开一畦沟壑,滚滚响雷轰隆而起。
黑云腾腾,杀机四伏。
难道,刚才的声音是他的。
那还算有那么一点点小交情,她吊着的心,略略放松一些。
听闻,他曾因一篇歌功颂德的文章,被天君罚下凡间自省,才与同样被天君罚下凡历劫的她有凡人一世夫妻缘分。
依着天君不喜他的性子,这般被拒,不知会被指派那家仙姑。
可怜,可悲,可叹······
等一下,天君也不怎么喜欢东海。
万一,天君对自己的亲孙儿恶从心起,想起了东海还有一个令他讨厌的林真真,云英未嫁,以她历劫未满为由头,把这位北荒大皇子舒阳塞进东海。
她忽然想起舒阳递到东海的拜帖,还有约她一起在亲弟满月宴相见。
早日去往西天梵境的日子,不知什么时候能实现。
不行,她得掐灭这种以东海全族之力,都抗拒不了的婚事。
怎么办?
急出一脸汗水的她,瞧着天上的乌云,忽地福至心灵,想到一个好办法。
红尘无泪无憾无人可纠缠。
不若,渡他一度。
劝他舍弃天君孙儿的尊贵身份,投入佛祖门下,在西天梵境,做个来去自如不理红尘俗世的逍遥散仙。
找个什么借口好昵?
林真真想了一圈,觉得,不如就权当全了她与舒阳凡间相识一场的缘分。
甚是不错,林真真心中很满意。
“连小鱼都活得这般不耐烦了,不知口感如何?”她还未开口,那个温软的声音,再次在她脑门上响起,加重了她的担忧,下开水湖时,她已将额前三点金莲摸去,珍珠妆也卸了,怕是不会被认出来了。
她叹了口气,吐了个泡泡。
刚刚还讨论婚嫁大事,现下,便讨论起吃喝。
明日是不是就要入洞房。
那他们就是谈妥了,那就是没她什么事了,她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伺机逃跑。
“这条小鱼,长得不错,骨肉均匀,若是蒸煮定是味美。”难得有了兴致的北荒大皇子敛去乌云,搭话。
她很是恼火,北荒那厮,怎么就看出她骨肉均匀,味道鲜美了。他们水禽吃鱼,向来囫囵吞枣,那有这么精细讲究,哼。
父皇东海水君还说她这次下凡历劫,抛去那一身伤,捡了大便宜。
神仙下凡历劫,需在人间度过六十年才算功德圆满,天上一天,人间一年。而她早回来了三十五天,也就是说她少历劫了三十五年。理应法力尽失,现在却比同级仙友要强至少三千年。
可谓是不圆满中的超级圆满。
权且算她有六千五百年的灵力,她念动法决试了试,没有任何效果。逃不开这北荒二皇子的掌心。也不能张口说话。
林真真继续装挺尸,扭动腰肢转过头看过去,是一位优雅淡然的女子,一袭白衣,眉目纤细,入鬓如画。似清晨刚开的荷花,亭亭玉立。
林真真在心中摇旗呐喊,自杀年年有,可那不是她。
春风拂过,桃李万千开,未见梨花雨落。
“你知道我的,我在蓬莱学院的成绩还不错,不想放弃。”她嘴角弯了弯,徜徉出轻微浅笑,转身就走。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似有万分决绝,又有千分缠绵,却字字诛心,“成为皇族,就会受无数的规矩限制。”
很洒脱嘛,如果换做是她,她也不愿意。
林真真也想要这样的自由,不想被父皇强按头。
那南天门,高而深,宽而广,一辈子呆在里面,怕是要闷坏了。规矩多的要死,每天的时间,都浪费在挨训上了。
一阵猛烈的寒风袭来,她缩了缩其实并不存在的鱼脖子。天气骤冷,寒风凛冽,北荒大皇子的衣袖摆动,猎猎作鼓,似被狂风暴揍的白色蝴蝶,翩迁不起,零落成泥碾作尘。
她暗暗叹气,林真真本来就是条鱼,一点也不想做那城门失火,被殃及的池鱼啊。
抬头,见捏着自己的北荒大皇子,始终一动不动,澄澈的双眼泛红,繁密的睫毛落雪挂冰,嘴角漾出浅浅酒窝,“那便好,那便好。”
这孩子是被气傻了吗?
顷刻,他那被雾凇合围眼圈里有一滴成形的泪,在一溜泪水中快要流出。
那是一滴独自成珠,水流不融的泪,竟灿若朝阳花露,未曾见得。冷得有些糊涂的她那里顾得冷,期待的在心里大喊,“快掉,快掉下来。”
有了这泪珠,林真真拜入西天梵境仅剩一步之遥。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部费工夫。
在她无限渴望的期盼眼神中,那滴眼泪,竟然又被他一哆嗦,收了回去。
一时觉得身体力气被掏空了,她软软地瘫在他掌心里,叹气。
云流飞卷,风声呜咽,顷刻间,周遭雪花飘飘,遇水结冰,湛蓝的开水湖,黛色俊山皆是白茫茫一片。她紧抱手臂,打了好几个寒颤。眼前水雾蒙蒙,寒气凝结,她趁机捏诀,顺利冲破他布下的结界。
这位北荒大皇子,还未从悲伤中抽离出来,露出惊讶,迟疑的眼神。没有一丝动静,没有一毫动作,寂静中,挂在他眼睛上的冰花,消散,化作金色粉末。凝聚成一道道沉沉寒冰,正一点一点汇聚在他的手下开出冰晶莲花。
刹那间,向她合围而来。她立刻长出飞鱼的尖翅膀,翻山越海,直奔乐水县,若是引得那冰晶莲花冲开父皇东海水君设下的结界,那她就不用去偷父皇新换的出行令牌,她的逃跑便无人可知,乃是一桩说不清的案子。
她可以多在人间逗留一些时间,早点找到泪珠,早日拜入西天梵境佛祖门下。
可怜河边无定骨,侥幸躲过因合围失败而碎裂的冰晶莲花,她回头,看那位北荒大皇子被甩了很远。能将神族新一辈武力值排名第二的北荒大皇子,甩开。
她甚感欣慰。
头一次觉得这劫,历的甚好。
只是,她怎么一头扎入东海温和的海水,在碧波荡漾中深入下潜至海夜蓝,快到水晶宫门,她才堪堪刹住下潜的姿势,掉头往外飞。
一转头,碰见了冲她挤眉弄眼的小黑鱼,还有面色严肃的父皇东海水君。身后,跟了两排虾兵蟹将整装待发,鲸鱼丞相一身绿衣端正候在旁侧。
父皇东海水君愁眉不展,正将手抚在眉骨处搭了个棚,遥望她飞来处的白茫茫一片,警惕道,“是谁在那里下雪?”
她摊开手,摇头。作为被迫听了墙角,还能全须全尾溜走的她,必须用保持缄默,来压一压差点跳出去的心。
守在旁边的小黑鱼跳脚高呼,“六月飞雪,冤屈冤屈。”
正偷偷溜走的她咂摸了下,求婚被拒,并不算冤屈。
顶多算······丢人。
因丢人而发这么大的火,脾气也太差了。
神仙向来是不管人间事的。不过,父皇作为东海海域的领主,还是得去瞧一瞧。本来要走的他老人家,看见了她,想起憋了一早上的正事。便将这个光荣艰巨的任务交给了鲸鱼丞相,领虾兵蟹将们去忙活。
父皇东海水君愤愤拉她往回走,单手似钳紧紧将她箍住,顺便训她早上又偷溜出门,一天不得安生。
趁他老人家破费口舌,独自行在前侧之际,她偷偷将一碟牛肉背在身后递给小黑鱼,暗示他,一会儿脱身了就去找他。
小黑鱼向她拍拍胸脯保证,一会儿让她大饱口福。
是以,她被父皇东海水君拉回房间,很认真地跪在软榻上听训。东海水君指着她从凡间买的超大布偶假人,将她从出生到现在的荒唐事全部数落一遍,吹胡子瞪眼,横眉冷对,冲她发了好一会儿火。她无比坦然的接受着。
她摸了摸发热的窗柩上,一轮日光投下来,窗外半株阔叶海藻融下日光,遮在父皇脸上,身在半边阴影里的东海水君,忽如一夜春风来,一改作派,露出温柔和煦如日光的诡异笑容。原本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她,立刻缩了缩脖子,缩手缩脚地聆听父皇教诲。
父皇东海水君一边为她剥桂圆,一边说“嗯”。
这是在夸赞她的桂圆,还是想拖延她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