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 29 章 ...

  •   “士兵,还有阿戈尔人,这在过去可不是什么常见的组合。”一个披着深色斗篷的怪人出现在洞穴深处。
      芙洛拉看见怪人手里闪着银光的刺剑,右手立马向腰侧摸去,她什么也没摸到,这么说可能很奇怪,但芙洛拉确实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只穿了一身质感并不舒服的衣服和一件脏兮兮的斗篷,没有武器,也没有通讯设备。
      等等…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芙洛拉缓慢地眨了眨眼,她有点没搞懂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记得自己和…明明在…
      欸?
      说起来,在这之前,她在做什么来着?
      她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难道她失忆了?
      不不,她还记得自己的名字,也还记得自己就职于…呃,出生于…
      呃…
      芙洛拉发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事实,除了名字和一点模糊的记忆,她好像什么也不记得了。

      所以她现在应该干什么?
      她迷茫地看向四周,寄希望于身边的两人,阿戈尔和黎博利,奇怪的组合,但让她感到一阵熟悉,大脑深处有个声音在告诉她,他们曾一起共事。
      所以他们是同伴,现在需要一起对抗站在里面的怪人?

      说来奇怪,可能是她的大脑不想看见自己的主人沦为一个彻底的白痴,所以还是会在一些时候跳出来,让她有一些含糊的直觉,让她知道这是她曾见过的,是她曾熟悉的,是她可以信任的。
      芙洛拉希望她的大脑是站在她这边的,因为此时此刻此地,她和同伴正被一个奇怪的人用刺剑指着,而她的大脑正一直告诉她,这个怪人是可以信任的,她绝对不会伤害你。
      怪人身后那盏在岩石堆里忽闪着微光的提灯时,也让她感到安心。

      她的脑子里一时间多了几片破碎的记忆碎片,耀眼的火光在漆黑的土地上燃烧,血色遮蔽了视野,最后的画面里,她看见了一个男人的背影,不远处是大片的黑色阴影。
      怪物潜伏在黑影里,耳边尽是它们窸窣的声音,却迟迟没有怪物愿意踏出阴影。
      它们在惧怕。
      惧怕…什么?
      “…审判庭?”身边同伴声音将芙洛拉召回现实,阿戈尔人小心翼翼地开口,“您是审判官吗?”
      芙洛拉察觉到自阿戈尔人说出审判官一词后,气氛变得更加焦灼,耳畔窸窣不断的噪音和空气里腥臭的怪味在向她靠近。
      啊。她恍然大悟,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们都在悬崖边的哨所里工作,第四次海啸摧毁了观潮区的防御装置,从海里涌出的怪物循着味追在他们身后,把他们逼进了这座山洞。

      “不可能!这附近怎么可能还有审判官?!”士兵紧紧捏住手里的武器,“防线崩溃了,他们要么已经牺牲,要么撤向了内陆。”
      芙洛拉疑惑地摇了摇头,出声打断了同伴的质问,她的大脑告诉她,“...深海猎人和审判庭都在前线战斗,诸国联合的防线怎么会崩溃?”
      她的话换来了阿戈尔同伴难过的表情,并让黎博利士兵更加焦虑,“你看她现在这个样子,一个记忆停留在开战前的小婴儿!我们为什么还要带着她这个拖累!”
      阿戈尔人听到士兵的诘问,表情更加难过,张着嘴欲言又止的几次,最后沉默地拍了拍士兵的背。

      披着斗篷的怪人在士兵安静下来后开口说道:“我的使命仍未完成,最后的瞭望塔仍在运作,山崖上还有人在坚守。你们想穿过洞穴逃到后方的话,没有灯可走不了多远。”
      芙洛拉皱着眉,从她发现自己失去记忆出现在这个奇怪的地方开始,她一直保持着这种表情。
      她应该曾经见过山洞里这位审判官,但她的声音好像不是记忆里的那样,审判官的声音沙哑,听得出来是一位中年女性的声音。
      不,不对,她的声音应该更年轻、更甜美、更清澈。

      审判官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打量,她听到了三人间的小争执,这很正常,第一次和第二次海啸让伊比利亚失去了大半国土,足足退了公里,无数人民丧生在大海里,扭曲可怖的怪物足以让部分人民出现精神异常。
      她沉默地移开视线,转身向深处走去,“阿戈尔人,拿起提灯,跟上我。”

      眼下跟着审判官走似乎是最好的选择,哪怕士兵正压低了嗓门说着心中的怀疑,“你也应该听过那些传说,海嗣会伪装成人类的样子。”
      芙洛拉跟在两人后面,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论是前面,还是后面,还有阵阵像从水里发出的低语。
      她还在想刚才自己脱口而出的话,那段话像早晨的雾,明明就在眼前,伸手触碰时又只能摸到一层薄薄的水汽,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再次消退在空中。
      诸国联合后,发生了什么?
      芙洛拉无声地问着自己的大脑,希望它能再放出更多记忆。
      就在刚才,审判官说出山崖上还有人时,她的心开始剧烈跳动,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被她遗忘了。
      记忆里,在剧烈跳动的火光之上,她好像看见了一抹蓝色,那是什么?
      她反复地质问自己的大脑,直到一声凄厉的惨叫让她回过神,她惊恐地看着从士兵体内迸发的带有蓝绿斑点的腕足,从士兵被撕碎的皮□□隙下可以看到触手根部全部汇聚在一起,扭曲成不可名状的怪异生物。
      “那是什么?”她颤抖着声音问道。
      “...海嗣,它们又进化了。”阿戈尔人同样声音颤抖,提着提灯的手不断颤抖,灯火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昏暗的山洞里,浓密的水雾追了过来,细长的影子左右摇晃着,似乎随时都会变成眼前的怪物。
      长剑划破空气的声音,芙洛拉亲眼看着审判官用剑刺穿了那团肉蛹里还在不断转动的肿大眼珠,随后利落地划开海嗣的身体,蓝绿色的粘液溅上四周的墙壁,断裂的触手掉落在地上不断扭曲,发出无声的尖叫。
      阿戈尔人浑身颤抖着,几秒后,他激烈地抖了一下,从喉间发出呕声。
      审判官用斗篷的边角擦拭着刺剑,现在芙洛拉已经明白了审判官斗篷上的深色痕迹究竟是什么。
      “他是个可怜人。”审判官平淡地说着,“他误解了自己攻击我的欲望从何而来,直到临死前,他仍以为战争结束后,他还能回到故乡。”
      她看了眼正不断干呕又不敢扶着墙壁的阿戈尔人和本来就痴傻的黎博利,叹了口气:“…你们也是,向前走吧,运气好的话还能碰到收尾的军队。”
      前方透出光亮,潮水击打岩石的声音好像离他们很远了,一直跟着他们的,不似人类发出的呜咽声开始变得急促,似乎在呼唤他们留下。
      审判官说:“将我的提灯也带走,军队看见提灯会保护你们的。”
      阿戈尔人伸手拭去嘴边的口水,不安地问:“那您怎么办?”
      提灯里的火苗微弱却顽强,时不时蹦出一两颗小小的火星,芙洛拉咳了一声,示意阿戈尔人看向墙上的影子。

      “不错的观察力。”这回审判官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笑意,“看来你也没有完全傻透嘛。”
      阿戈尔人看着墙上扭曲的影子,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审判官一路上都没有提灯,
      他开始颤抖,没有人不害怕那些来自海里的怪物,但他手里的重量提醒着他,这是一盏审判官的提灯,眼下情况让他说不出一句话,任何字句的吐露都会加重他对自身无力的认知。
      芙洛拉站在阿戈尔人身后,从洞口外照进的光亮让她看清了提灯上的审判庭徽样,审判官又催促了一声:“它们要追来了。”
      阿戈尔人听到审判官的话,浑身一震,顾不得脑子里还有什么想说但没说出口的话,拎起提灯开始往洞口外走。
      他再也不想碰见那些海里的怪物了。
      芙洛拉跟着走出洞口,外面的天空阴沉沉的,海浪卷起数米高的巨浪,一直拍击着岸边礁石。
      阿戈尔人在巨岩堆里艰难地走出几米后,才发现自己痴傻的同伴一直站在原地:“喂!你还走的动吗?”
      芙洛拉点头却没迈出脚步,洞穴出口坐落在高处,顺着阿戈尔人前进的方向,她能看到远处一片暗淡的绿色。
      他们在远离海洋。
      芙洛拉回头望去,没有了提灯的审判官已经返回洞穴内,石壁上还能看见挥舞的影子。
      一个原本模糊的名字出现在她脑海里,她深吸一口气朝着同伴喊道:“我不会跟着你一起走了!”
      阿戈尔人听到芙洛拉的话,回过身,脸上表情有些疑惑,海浪声太大,他同样在喊着:“那你要去哪里?”
      “我不知道。”芙洛拉又听见了那些奇怪的窸窣声,海嗣追来了,她说:“我想去高处看看看!那里不是我要去的地方!”
      说话时,芙洛拉指向远处的绿色,阿戈尔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什么也没看见。
      他耸耸肩,想起芙洛拉已经疯了,所以他朝芙洛拉喊道:“随便吧!那我先走了!”
      他说出这句话时已经不再期待芙洛拉的回应,一个不和他同路脑子还有问题的黎博利人,被海嗣同化是迟早的事,他只想走快点,赶上撤退的军队脚步,获得短暂的安宁。

      芙洛拉看着曾经的同伴越走越远,她想起审判官说的,山崖上还有人。
      她想,站在高处,肯定能看得很远,说不定能找到她想走的路。
      她向远处眺望着,很快就发现了心仪的山崖,那是一座最高的山崖,连海洋也没办法把海水送上那座山崖。
      芙洛拉开始行动,没有照明工具,她得赶在太阳下山前登上去。
      她没有去想登上去以后的事,她该去哪儿弄到补给,该怎么躲过在陆地上搜寻同伴的海嗣,这些统统都和现在的她无关。
      离山崖越近,她内心越是涌出一股奇怪的信念感,好像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目的地。
      海洋是反复无常的,刚才还在咆哮的深海这会儿又平静了下来,天边罕见地透出明媚的阳光,一直围绕在芙洛拉身边的窸窣声时而靠近,时而退去。
      芙洛拉心想着,如果有一盏提灯将它们烧干净就好了。
      迷路在外的记忆开始找到回家的路,芙洛拉伸出自己的右手,阳光穿透了她的皮肤,那些原本排布在手背和其他各处的伤疤开始淡去,芙洛拉看见自己的血管在阳光下呈现淡青色。

      ?——“你好,海洋。”
      山崖上已经有了先来的客人,芙洛拉登顶的动静没有引起那位老人的注意。
      海洋成了一名平和的听众,听着乔迪·方塔纳罗萨的一生,听着他微不足道的一生。
      故事从格兰法洛开始,本以为灯塔下的牺牲是胜利的号角,人类燃烧生命让海嗣有了名为恐惧的情绪,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改变。
      紧接而来的战争,溃败,人类一次又一次失去了自己的家园。
      芙洛拉走到乔迪身边,老人的眼睛已经变得浑浊,每说一段故事,老人都会停下来歇息一会儿。
      短暂的宁静后,老人开始说起另一段故事,一段同样起始于格兰法洛的故事。
      鸟儿飞过高墙,短暂地啼鸣后,火光吞噬了一切。
      大海读到了这段记忆,海浪开始起伏,老人微笑起来,他的眼神一如芙洛拉记忆里一样宁静,泪水很快被海风吹散。
      “原来我错过了这么多。”芙洛拉挨着乔迪坐下,她看着乔迪手里的匕首,跟着笑起来,将手搭上乔迪的手背上,“我还以为回来能听到一些好故事呢。”
      下沉的红日还带着几分暖意,芙洛拉靠在乔迪身边,慢慢地闭上眼睛,喃喃道:“真可惜啊,到头来乔迪哥哥也没去过哥伦比亚。”
      “我还有很多东西,没来得及给你看呢……”

      老人似有所感,扭头看向身侧,远处恐鱼在浪潮中起伏,身体逐渐扭曲成小船模样。
      乔迪困惑地眨了眨眼,轻声问:“芙洛拉?”
      风声呜呜,空气中依旧充斥着海嗣发出的嘶嘶声,在某一刻,乔迪好像听见了鸟儿的回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