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决定在无限流养生》若长生

30、丢失的猫（14）

　　仿若没有出口的回廊上留下几人奔跑的脚步声，王茂转过一道弯，猛地急刹车，惊道：“我去！什么鬼。”
　　林田田差点儿撞在他背上，她及时拉住何佳蓉，二人一同从王茂身后探出头，看向前方，也惊了：“哪来的骨头架子？”

　　“什么骨头架子？”
　　沈湫负责断后，赶过来时就只看到了两副完完整整的骸骨，左摇右摆地上了楼。

　　“怎么骷髅僵尸都出来了？”王茂汗颜，“这乱七八糟的发展模式和零一大学的最后一晚还真像。”
　　回头看眼身后，再看看眼前的楼梯，林田田问沈湫：“怎么走，柳哥，要跟上去看看吗？”
　　沈湫点头：“跟。”

　　伯爵尚在后方午夜散步，四人跟着两具莫名出现的骨架一起上楼。这几日城堡的构造已经被他们摸得很清楚了，林田田一边猜测着骨架们要去的地方，一边思索道：“这会不会是我们第一晚在城堡外面挖到的骨头？”
　　王茂点头：“很可能。”

　　一高一矮两具骨架消失在走廊尽头，四人没有点蜡烛，夜间移动的速度比这些非人之物慢。视力有限，何佳蓉不小心被倒在走廊的仆人绊了一跤，林田田扶住她。
　　地上的仆人被踹得翻了个身，正面平躺。窗外雾蒙蒙的月光落在这位倒霉仆人的脸上，沈湫下意识扫过一眼，往前跑的动作有所迟疑。

　　他停下脚步，回到仆人身边，蹲下身仔细看了起来。

　　这种环境下，林田田王茂他们最多也只能做到忽视周围的死人，是断然不敢上前细细查探的。见沈湫停下了，三人才退回来。
　　林田田点了支蜡烛给沈湫打光：“怎么了柳哥？有哪里不对？”

　　“这张脸我白天没见过。”沈湫道。他依次又检查了周围另外几位仆人的脸，都是陌生的面孔。
　　回忆一路上碰到的尸体，沈湫皱眉道：“我们这几日在城堡里，有这么多的仆人吗？”
　　他想到什么，翻出块餐巾垫着，动手捏开一名仆人的脸颊：“果然。”

　　王茂凑过来瞧了一眼，发现端倪：“这人怎么有舌头。”
　　“城堡里仆人的舌头不是都被割了吗？”林田田皱眉道，“他们不是同一批人？”

　　沈湫站起身：“那两具骨架呢？”
　　何佳蓉指了指：“往那边去了。”

　　四人继续追着骨架跑，身后一道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沈湫回头望了一眼：“是伯爵。”
　　小伯爵手拿一柄滴着血的长刀，拐过弯，身影在月光照耀的窗边忽隐忽现。

　　“骷髅进房间了！跟不跟？”林田田认出来了两具骷髅的目的地，“这间……是伯爵父母的房间！”
　　沈湫当机立断：“进去！”

　　拉开门跑进卧室，来不及找两具骨架去了哪里，沈湫发觉伯爵的目标也是此处，他左右看了看，对另外三人道：“分开藏，小心行事。”
　　卧室里可供躲人的地方不多，林田田和何佳蓉一起藏进衣柜，沈湫和王茂绕了一圈，发现两副骨架不知何时已经睡在了床上。
　　门外脚步声渐近，二人无更好的地方可躲藏，只得拉开床单，翻身滚进床下。

　　咯吱——

　　伯爵推开门进来。
　　他仍是不急，精致的高跟皮鞋踩在地毯上，脚步声不大，却清晰地敲击在房间内藏着的几人心上。
　　小伯爵走到床边，停步不动了。

　　数不清捅过多少人的长刀被他握在手中，血水顺着闪着寒光的冰冷刀刃滴滴滑落，濡湿地毯。
　　王茂闻到血腥味，侧头看着顺地毯渗入床底的血迹，紧张地握住沈湫的手，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沈湫：“……”
　　很想直接甩开。

　　“……我明明已经很克制了，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死呢？”床外的小伯爵忽而开口喃喃道。
　　“就这么怕我吗？爸爸，妈妈。”听声响，伯爵爬到了床上。
　　闷闷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沈湫和王茂抬头看着快要贴到身体的床板。

　　“我只是解剖了一些动物，又不是人，你们为什么怕我？”
　　“就因为我杀了自己养的猫？”伯爵轻轻笑了，“那是它该死！谁让它怕我！就像你们一样，你们都怕我……”

　　“怕我但不怕他……凭什么……明明我们都是一个人，明明我已经很努力去做个正常人了……”
　　“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死！！！”

　　良久的寂静后，伯爵再次开口自言自语。

　　“没关系，现在有很多人可以让我慢慢解剖，你们、他们，大家都不用活在胆战心惊里了，是不是很好？”
　　“全都是你们的错……是你们！”

　　沈湫预感不好，破空声自上而下，他听声迅速侧头，下一秒利刃从他的脸侧划过，王茂呆滞地望着捅破床板长刀，深红的血液顺着血槽落下溅在他脸上，他都还没反应过来。
　　方才床上的分明只是两具早已腐化的骷髅，现在伯爵疯了一般捅刀，却每一次都能听到刀捅.入.肉.身的渗人声音。

　　血水顺着床缝隙流淌一地，沈湫一把拽过王茂，带他躲过了一刀。
　　这样下去他们迟早要被伯爵隔着床捅成筛子，沈湫和王茂用眼神交流，商量滚出床，正好吸引伯爵注意，把他引走，好让柜子里的两个女生出来。

　　尚未等二人实施计划，卧室里的柜子门发出一声响，沈湫准备出床的动作一顿。
　　他听到了林田田在用气音说话：“……你干什么！”

　　伯爵的发疯行为暂停，沈湫和王茂顿时紧张，两个人做好了出去拼一把的准备，这时柜门又关上了。
　　一个人从柜子里走了出来，沈湫掀起些床罩，看到一双运动鞋。
　　是何佳蓉的鞋。

　　“你没说，要杀这么多人。”管家的声音响起。
　　何佳蓉又被管家附身了。

　　“他们都想我死，怎么，你也觉得我杀错了吗？”床上躺着两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伯爵坐在被血水浸透的床上，舔去嘴皮上溅到的血迹，仰头看着管家，“现在这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你以后就可以永远守护着我了，这不是你的愿望吗？”
　　“是……”

　　“何佳蓉”走近，她抬手擦掉伯爵脸颊一侧的血迹，轻轻将伯爵拥入怀中。在林田田的视角里，却能看到“何佳蓉”背在身后的手里拿着一柄餐刀。

　　“可惜，你根本就不是他……”

　　噗嗤——

　　餐刀落在地上，何佳蓉恍然回过神，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小腹上的刀，视线逐渐模糊。
　　伯爵冷冷看着她一点点跪倒，下床抱住她，将刀捅得更深。

　　“呃……”何佳蓉想发出声音，喉咙里却涌出一口血。
　　刀柄被松开，何佳蓉倒在了地上。血迹自她的身下不断扩大，她最后看了一眼柜子的方向，两扇柜门的缝隙中，林田田捂着嘴睁大了双眼。

　　“呵……”伯爵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他踩着满地的鲜血，环顾四周，死寂的卧室里只有他的声音。

　　“哈哈……”

　　伯爵笑起来，他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哈哈……都死了好啊……最后连你也背叛我……”

　　“都死了好……”

　　当啷——

　　先前“何佳蓉”掉在地上的餐刀被伯爵一脚踢开，重重砸在墙上又落回地面。
　　幽魂般的伯爵拉开卧室门，走入什么声音都不再有的空寂城堡。

　　良久，沈湫从床底下出来，王茂捂着肩膀上被划伤的刀口，也爬了出来。
　　林田田跌跌撞撞摔出柜子，跑到何佳蓉面前，她颤抖着伸手去试探，还有一口气。

　　“别拔刀。”沈湫检查刀口，手边没有止血的药物，拔刀反而更危险。
　　三个人对这突如其来的发展都一脑门的雾水，林田田简单向二人描绘了柜子里发生的事：“何佳蓉突然就要去柜子外面，我根本拉不住她。”

　　“别自责，管家操控她的身体要出去，你也没办法。”王茂拍了拍林田田的肩膀。

　　床上还有两具惨不忍睹的尸体，沈湫上前确认，的确是墙上挂着的油画里画着的那对夫妻。以防伯爵又心血来潮回到案发现场，他们带着何佳蓉换了一个房间。
　　沈湫留下王茂陪着林田田，独自去城堡一楼找医疗箱，之前他们在城堡里寻找线索时见过那东西。

　　没有系统这个外挂在，沈湫才发现平时他虽说信不过016，自己也会观察四周的环境，但他还是在短短两次副本的生死经历中对016产生了依赖性。
　　016在与不在时，他的精神紧绷程度完全不同。

　　沈湫集中注意力留意着身边的动静，他凭借着记忆快速找到医疗箱，准备返回楼上。
　　穿过连接蔷薇花园的一段回廊时，沈湫看到了伯爵的身影，他闪身躲入暗处。

　　城堡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变小了，冷涔涔的银色月华洒落，照亮整座花园。细碎的雪花飘落在伯爵的身上，他定定地站在花园前，长久地望着这片枯萎的花圃。
　　沈湫心中有无数的疑问，但救人要紧，他没耽搁时间，换了条路，回到楼上给何佳蓉处理伤口。

　　第一抹晨光划破天际时，房间里的人都抬起了头。
　　暴风雪停了。

　　何佳蓉腹部的刀已经拔出来了，但她能不能活，沈湫无法保证。

　　沈湫用沾着血的手擦了把额头上的汗，他起身去了窗边，他们临时待着的这间房间也能看到蔷薇花园。
　　他在一片雪地里发现了伯爵的身影。

　　伯爵还站在蔷薇花园里，落了满身的白雪。
　　他俯下身抚开地上的积雪，像是在轻柔地触摸着什么。

　　下一刻，沈湫的眼前一晃。

　　伯爵的身影不断分散重叠，像是两个人，又像是只有一个人。

　　太阳驱散走了漆黑的夜幕与风雪的寒冷，屋中熬了一夜的三人一个接着一个，倒在地上。

　　……

　　“呃……”
　　沈湫浑身酸痛地动了动，意识回笼的那一刻他的心跳都停了一拍。

　　他居然就这样睡着了，睡在地板上。

　　沈湫头痛欲裂地坐起身，恍然间有种一切都只是一场梦的错觉，如果不是他现在还身处城堡中的话。
　　另外两道声音响起，同样是不舒服的呻吟声，林田田好一点，倒在了沙发上，就是胳膊被压麻了，腰有点扭到。

　　王茂比沈湫还惨，睡在地上就算了，昏迷时不小心一头撞在了沙发扶手上，倒地后也没完全躺下去，脖子还斜抵着沙发腿，脸上印着一片深深的花纹，脖子也落枕了。
　　王茂歪着脖子站起来，愁云惨淡：“……好疼。”

　　林田田揉着腰站起来，她看了卧室一圈，脸色骤变：“何佳蓉不见了。”
　　原本躺在床上的何佳蓉消失，连血迹都没了。

　　这间房间没有钟表，沈湫看了眼窗外，风雪尽散，白日高悬，已然接近正午。
　　三人收拾一番，小心下楼，昨夜那些横七竖八倒在走廊中的尸体都不见了，伯爵父母的房间亦恢复原样。

　　他们停步在餐厅前。

　　长桌尽头，手持刀叉的小伯爵抬起头，绿色的眼眸静静地看了他们一瞬，复又低下头，继续切割盘中的牛排。
　　“何佳蓉”一身整洁的燕尾服，身姿笔挺地站在伯爵身后，微微向三人颔首：“三位侦探，请入座吧。”

　　林田田的身形晃了晃，她转开目光，闭了闭眼，才沉默地拉开椅子入座。
　　沈湫和王茂也坐下了。

　　三个人都没有刻意坐在远离伯爵的位置上，他们在第一晚进入城堡时选择的位置上落座。
　　偌大的城堡里不见仆人的身影，但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餐食。

　　在“何佳蓉”的注视下，餐桌上弥漫着一阵难言的静默。
　　零星的刀叉碰撞声响起，不一会儿，伯爵先放下了手中的餐具，此时的他脸上丝毫不见昨晚的疯癫感，看起来像是回归了失忆的主人格，他抬头看了眼“何佳蓉”。

　　“何佳蓉”微微躬身，对餐桌上另三位食不下咽的客人道：“天已放晴，等明日路通，各位就可以离开了。”

　　林田田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何佳蓉”：“那我们今天什么都不用干了？……猫呢？不是要找伯爵的猫？”
　　“何佳蓉”摇了摇头，微笑道：“侦探小姐，你是不是忘了，猫早就已经找到了。”

　　林田田记起来，是啊，猫早就找到了，钥匙都被柴鑫拿去开门了。
　　想到柴鑫，她又忍不住看向何佳蓉的脸，不对，现在已经不能叫这个人何佳蓉，该叫她管家了。

　　管家占用了何佳蓉的身体，没有再用他的原声，而是使用了何佳蓉自身发出的声音。
　　管家身上的违和感更深，如果副本是循环使用的，那不知道下一队进入这个副本的玩家，会不会更早发现管家的身份有异。

　　哪怕何佳蓉昨晚就说了，她触犯了死亡规则，必死无疑，可今早太阳出现前，他们明明还给何佳蓉处理了伤口，林田田原以为，会有奇迹出现，何佳蓉是可以救回来的。
　　不同于接触不深的赵旬等人，他们与何佳蓉也算共同经历了生死，何况何佳蓉还在可以选择拖他们一起送死的时刻，选择了唤醒他们。

　　结果他们没能带何佳蓉一起离开。

　　深深的挫败感不可避免地缠绕在林田田心头。
　　伯爵已经起身，管家向三人行礼，道：“剩下的这最后一日，诸位请随意。”

　　管家跟在伯爵身后离开。

　　沈湫倒了杯热茶放在林田田面前。

　　“我有点不明白，管家昨晚为什么临阵反戈，又要杀死伯爵。而伯爵又是怎么快速反应过来，反杀了伯爵。”沈湫将话题引回到了副本上，“以及，最重要的，这个副本究竟谁才是主导。”
　　听到明天就能出副本的消息，林田田和王茂都有种任务已经完成的感觉，总觉得忘了些什么，又好像都不重要了，不用再去想其他的事了。

　　经沈湫提醒，他们才记起来，能出副本是最重要的，但除此之外，他们还要尽可能弄清副本的背景，提高最后结算成绩时的副本探索度。

　　林田田深呼吸，一口气喝掉杯子里的茶，拍了拍自己的脸，加入讨论道：“昨晚何佳蓉是在听到伯爵说‘明明我已经很努力去做个正常人了’这句话时开始变得不对劲，而她被管家附身后，出去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伯爵，‘你没说会杀这么多人’。”
　　王茂猜测：“所以是伯爵的第二人格毁约，管家才会突然动手？”

　　这话说完，林田田自己就觉出了不对劲：“管家的目的就是要保护伯爵，最后他自己把伯爵杀了算怎么回事？他杀也杀的是副人格，不是真正的伯爵呀。”
　　王茂也想不通：“所以这个副本究竟谁才是关键？我们原本以为是管家，但管家都死了……对啊，昨晚他们都互相捅刀了，今天伯爵和管家为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站在一起。”
　　林田田抓了抓头发，头疼地趴在桌子上：“感觉昨天就像是他们演的一场戏。”

　　“也可以算是一场戏，因为昨晚发生的一切，的确是已经注定好的。”沈湫道，“昨晚那些有舌头的脸生仆人，还有伯爵的父母，都可以证明，不是伯爵在重复当年他屠杀满城堡的行为，而是将一切重演。”

　　“那现在是，戏演完了，伯爵和管家又恢复原来的关系了？”林田田试着从源头梳理，“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伯爵，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认为，副本的主角是伯爵，他因为被亲人恐惧，被最亲近的管家背叛，不甘心，才形成了这个副本。”
　　“这样他既可以满足他的杀戮欲，又可以和管家在一起。”王茂顺着分析下去，“这样的话和我们之前推测的也合上了，故事背景算是被补充完整了？可是管家为什么要杀伯爵……”

　　餐厅没了声音，林田田和王茂互相看看，脑子快要炸了。
　　人果真会有怠惰心理，说实话，两个人现在满脑子只有快点度过这一天，从副本里出去，脑子像是生了锈，转不动一点儿。仿佛从考场里出来后就会迅速失忆，什么都分析不出来了。

　　沈湫沉吟片刻，道：“如果副本的主导是伯爵，那么你们认为，这个伯爵会是哪个伯爵？是主人格，还是副人格？”
　　林田田：“……”
　　林田田讪讪道：“柳哥，这个还要分开算的呀……”

　　沈湫摇头：“说不好，我还是觉得有很多不通的地方。”

　　三人从餐厅移步到了会客厅，从窗户望出去，正好就是蔷薇花园。
　　今日太阳已经出来了，但花园里还覆着厚厚的雪，在阳光下闪着细碎微弱的光。

　　沈湫猛地站起身，林田田和王茂都吓了一跳，他们看向外面：“窗外有什么？”
　　沈湫起身找了件厚外套，道：“我要出去看看。”

　　林王二人自是跟沈湫一起。

　　“你们第一晚在花园里发现骸骨的地方就是这里？”沈湫问。
　　林田田和王茂点点头：“对。”

　　沈湫不再多说，动手刨起雪。

　　“柳哥你要找什么？伯爵父母的尸骸？”王茂去周围找了几把工具铲，动起手来更方便。
　　“昨天晚上我下来找药箱，伯爵就站在这里。”沈湫道。
　　林田田也加入二人的挖雪大队：“来埋尸？”

　　想想这个副本也很地狱了，伯爵父母不断从厚雪层下爬出来，被伯爵杀一次，再埋回来。

　　尸骨埋得不深，没两下王茂就挖出了一副骨架，其上有不少刀伤划痕，他和林田田第一晚经验不足，也没细看，不然能早点发现这条线索。
　　两具尸骸都被挖了出来，沈湫一铲子下去，又刨出来一节骨头。

　　这是一节臂骨，但比起成年人的臂骨，这一节要短不少。
　　“小孩……？”林田田和王茂围过来，他们和沈湫一起往下挖，这截臂骨的主人埋得比伯爵夫妇就深得多了，不在雪层中，而是埋在地下。

　　三人轮流挖，半个小时后，沈湫捡起出土的头骨，擦净其上的尘泥。这具尸骸的主人年纪不会很大，目测在十岁左右。
　　他按照头骨的五官轮廓，试图在脑海里恢复尸骸原本的容貌。

　　要是016在就好了，肯定几秒钟就能给出分析报告。
　　沈湫思维跑走一秒，看了眼自己脑海里灰扑扑的小光球，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016的功能越全面，他就越要时刻自省，不能太过依赖。

　　沈湫集中精力观察怀里的头颅，越看眉头就皱得越紧，林田田和王茂也在一旁讨论：“这会是谁的尸体？难道是被伯爵杀死的小孩？”
　　“这又是哪段剧情，还有我们没发现的线索啊。”

　　沈湫骤然站起身，抬头向城堡望去。

　　五楼，伯爵卧室。

　　一双绿宝石般剔透的眼睛，不知已经盯着楼下的三人看了多久。

　　……

　　沈湫他们回到城堡时，“何佳蓉”正好从楼上下来，林田田还不太习惯，有一刻以为眼前的依旧是原来的那个何佳蓉。
　　不过等对方一开口，这点念头就烟消云散了。

　　“这位侦探，伯爵邀请您上楼一叙。”管家躬身行礼，她瞥了眼跟在沈湫身后的二人，强调道，“只您一人。”
　　沈湫顿了顿，道：“我回房间换身衣服。”

　　管家点头退下。

　　“柳哥，你一个人上去可以吗？”林田田问。
　　王茂推了推眼镜，凝重道：“伯爵这个时候叫你上去，绝非善意。”

　　“上去看看就知道。”屋外仍旧寒冷，又挖了半天雪，沈湫一回来便又呛咳不止，他捂住胸口摆摆手，“不用担心，咳咳……不会有事的，咳……”

　　林田田：“……”
　　王茂：“……”
　　更担心了好吗。

　　沈湫身上全是泥，他回房间洗了个澡，换了身城堡衣柜里的新衣服，孤身前往五楼。
　　伯爵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张茶桌，对面放着个空椅子，是留给沈湫的。

　　“何佳蓉”静默无声地立在伯爵身后，看起来依旧是那个最忠实的守护者。
　　沈湫入座，视线随着伯爵看的地方望去，正是蔷薇花园他们刚挖过的地方。

　　两位大人一名小孩的尸骸他们已经埋回去了，不过从上方俯瞰，那片被他们翻过的地方在白茫茫一片的雪地里，像是被狗刨过，很刺目就是了。
　　伯爵收回目光，“何佳蓉”上前一步，拿起桌上的红酒，为沈湫倒了一杯。

　　“你说要拿酒，但最后没有拿，我让管家选了瓶好的。”伯爵道。
　　沈湫端起高脚杯晃了晃，他看了眼管家手中的酒瓶标签，是不认识的牌子。

　　他轻轻嗅了嗅，没有喝，放回到桌上。

　　“我今天一直在想，这个副本究竟是围绕谁生成的。如果是管家先生，那昨晚他怎么会死；如果是伯爵您，那究竟哪个人格的伯爵才是重点。”沈湫靠向身后的椅背，双手交叉在身前，开口道，“后来我重新思考，发现我们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一点。”
　　面前的主仆二人都面不改色，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像是没听懂，或者说根本没听到沈湫在叽叽呱呱说些什么。

　　沈湫不在意，继续说他的：“因为第一晚见到的伯爵表现的很安静，我们猜测伯爵您有双重人格时，第一反应便是您的主人格，是不知道猫已经死了的伯爵；而杀猫的伯爵，才是副人格。”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你的主人格就是昨晚杀人的您，而副人格才是那个一无所知的小伯爵……或者，还有第三种可能，根本就没有什么主人格副人格，伯爵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

　　伯爵不解地看着沈湫，并不出言反驳，只等他再往后说。

　　沈湫道：“在你附体刘昌盛的时候，我就该想到了。按照副本的设置，会杀人的伯爵会外显成猫的形态，那当猫脱离出伯爵的身体时，按理来说，另一个人格还在，为什么伯爵的身体却被直接冷冻了起来。
　　“当然，也有可能伯爵虽有两个人格，但只算作一个灵魂，离体时也一同离体，不过，昨晚管家说的那些话，还有今天在楼下花园中发现的那具尸骨，让我有了新的想法。”

　　“就像伯爵您说的那样，为什么仅仅只是因为杀了一只猫，你的父母就要让你死，而城堡里的仆人对你的忌惮与恐惧，也显然超出了普通范畴。”沈湫看着伯爵的眼睛，“除非你不只是杀了猫，还做出过其它让你的父母认为已经无法控制你，只能除掉你的事。”
　　“比如，你伤害过自己的至亲之人。”

　　“敢问伯爵，楼下那具面部轮廓与您高度相似的尸体，是谁的？”

　　伯爵脸上维持的冷淡表情发生变化，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同样靠入身后的椅背，单手支着额头道：“你不是已经猜出答案了吗，何必再问。”
　　沈湫没有回答。

　　伯爵瞥了眼楼下的蔷薇花园，淡淡道：“你不是第一个发现那具尸体的人，但在离开的前一天，还会开口追问的，只有你。”
　　伯爵看回沈湫，承认道：“那具尸体，是我双胞胎弟弟的尸体。”

　　他微笑道：“你不如猜猜，他是怎么死的。”

　　沈湫没有确定的答案，他随口猜测道：“你杀了你的弟弟，伪装成他的性格生活，但又遏制不了杀戮的本性，便借口分裂出第二人格。”
　　伯爵失声大笑，笑得眼泪都从眼尾落下了，他摇着头给沈湫鼓了鼓掌：“很有意思的想法，算你猜对一半吧，但很可惜，弟弟不是我杀的。”

　　伯爵对着沈湫扬起嘴角，笑道：“是他们自己杀错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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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蔷薇庄园在一个雪夜诞下了一对双胞胎兄弟，哥哥和弟弟性格截然不同，弟弟迟钝，反应慢，智力发展也很迟缓；哥哥却在极小的年纪里就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最开始，庄园里的人都更加喜欢聪颖过人的哥哥，觉得弟弟愚笨迟钝的样子可怜又可惜。

　　直到后来，才三岁的哥哥撕碎了花园里一只小鸟的翅膀，绿色的眼瞳中映衬着炙热的血色，没有半分人类该有的感情，只有一派冷静，幼童的嘴角却扬起了明媚的笑容。
　　那天起，庄园里的人开始叫哥哥“恶魔之子”。

　　天之骄子的哥哥年纪太小，地位太高，尚不懂如何掩藏自己。他的行为越来越出格，终于有一日，被父母亲手关入地下室。
　　而另一位什么都不懂的小少爷，在疯子哥哥的对比下，则代替哥哥，成了千娇万宠的小天使。

　　“我的弟弟什么都不懂，但很听我的话，哭着闹着也要待在我身边。所以偶尔，我会和他互换身份，去楼上生活两天。”

　　仆人们一开始还对他言笑晏晏，陪他玩一些幼稚愚蠢的游戏，等发现他的身份时，他们又会大惊失色地尖叫着跑开，立马将他关回到地下。
　　伯爵微笑道：“于是有一天，我把他们都杀了。”

　　他用弟弟的身份，在吃饭时，毫无预兆地将一把餐刀捅入上次揭发他，把他关回地下的仆人身上。
　　选位精准，一刀毙命。

　　那一日伯爵夫妇下定决心，秘密处死他们的大儿子。

　　“他们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不引起我的怀疑，专门等我又一次偷偷和弟弟交换后，选择在弟弟的卧室里动手。只可惜，他们不知道的是，因为弟弟新养了只猫，我一看到那只猫，就想弄死它，所以我又和弟弟换回来了。”

　　夜幕降临时，睡回卧室的弟弟在奇怪的味道中陷入昏迷，最终悄无声息地永远睡了过去。
　　而在地下室睡了一晚醒来的哥哥被父母拥入怀中时，立马就猜出了一切因果，从那一刻起，他便懵懂地抬起双臂，伪装成了他的弟弟。

　　哥哥拥有了弟弟曾经拥有过的一切待遇，他又成为了蔷薇庄园的宠儿，除了他的猫偶尔会怕他。
　　然而，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哥哥冷漠残酷的性格难以永远遮掩，他为自己想到一个绝佳的借口：弟弟因为过度思念哥哥，产生了哥哥的副人格。

　　“只是渐渐他们都觉得，‘弟弟’身上的不是副人格，而是我阴魂不散，恶魔转世，缠上了弟弟。”伯爵嘲讽道。
　　“所以在发现你杀了自己养的猫后，你的父母终是决定，牺牲‘弟弟’，第二次处死你。”沈湫消化着伯爵说出的这段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复杂许多的故事。

　　“我原本还想伪装一段时间，为此甚至让管家去发布了那份愚蠢的侦探招募，用来哄弟弟这个‘人格’开心。但那群自以为是的侦探，他们真的在城堡里发现了些什么，还认为我有伪装的嫌疑。我不得不动手。”

　　伯爵杀了碍事的侦探，在事情闹大前，威胁一手带大弟弟的管家，替他掩埋真相。为了‘主人格弟弟’，帮助他先下手为强。

　　沈湫若有所思道：“管家只是想带你走，可你杀的人太多，他在最后一刻发现这一切都只是你的骗局……”
　　“是啊，这一切都是我的骗局。”伯爵仰头大笑，笑到最后怨恨道，“后来这些时日，和他朝夕相处的人是我！他的誓言也都是对我说的！可到最后，他毫不犹豫地要杀死我！凭什么！凭什么他们都要背叛我！”

　　“你因为怨恨，就一次又一次在这个世界里杀死背叛过你的人。”沈湫道。
　　伯爵坦然承认：“对。”

　　沈湫却又摇了摇头：“不对。”
　　他看向伯爵身后一直默不作声的“何佳蓉”，道：“逻辑不对，你若觉得他人都负你，又为何要要继续装作弟弟的模样，中间还让玩家对你动手。”

　　“何佳蓉”冷冷望着沈湫。

　　沈湫道：“虽然伯爵的理由也很充分，但这个副本的主导者只能是你，管家。”

　　时间一刹那像是进入了暂停状态，沈湫反应极快起身避开“何佳蓉”的攻击。桌子被他碰到，眼看要撞到伯爵身上，沈湫眼疾手快拉住桌子边沿，将桌子推向另一个方向。
　　伯爵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仍然保持着和沈湫交流的姿态。

　　沈湫第一时间远离这片区域，站在房间内离伯爵最远的地方。

　　“让伯爵成为这场对话的主导人，且话里话外表达出的都是他才是这幕戏的主角，我的确犹豫了一瞬。只是你忘了一点，这个副本选择的这个时间段，生成的这个故事背景，对伯爵来说没有任何不断轮回的价值。哪怕是重复杀人，对他来说也不过是重复自己被所有人背叛的痛苦。”
　　沈湫看着一步步向他逼近的“何佳蓉”，道：“只有你，发现自己最后保护错了人，不敢相信哥哥早已经被弟弟替代，你的那些守护都成了一场笑话，你才要在这个副本里反反复复，一次又一次地让玩家杀死伯爵，一次又一次地去确认，站在你面前的伯爵究竟是谁。”

　　管家赤红着双眼，伸手向沈湫的脖子掐了过来：“你闭嘴！！”

　　沈湫断然没有让同一只鬼掐住自己脖子两次的道理，他闪身躲开管家的攻击，继续道：“实际上伯爵的戏演久了，你早就分不清就是谁是谁了，哥哥在副本里会变成怪物，实际上是你的意识投影吧？你想借此把哥哥和弟弟区分开，却不想哥哥离开后，伯爵的身体会直接失去生命体征。”
　　管家身上冒出丝丝缕缕的黑气，他冷眼看着沈湫，道：“我最大的错误，是没有在第一天就选择你成为我的身体。”

　　沈湫不回话，他又一次避开管家的攻击，同时让自己和伯爵之间保持一定的距离，然而他的脚下却忽然一软。
　　熟悉的感觉涌上脑袋，沈湫捂住头半跪在地：“……呵，我说你们为什么要说这么长的故事，向我交代来龙去脉，原来是在拖延时间啊。”

　　沈湫进入伯爵的房间时特地注意了，没有那股让人陷入昏睡的奇怪味道。现在看来，是管家降低了剂量，准备无声无息地放到他。
　　沈湫抽出早就准备好的符纸，欲要拼力一试，016的幼年音带着一连串的问题在他脑海中响起：“妈呀！！！宿主！这是什么情况！！何佳蓉怎么在冒黑气！她真的被管家附体了？不是，你怎么又和npc打起来了！！”

　　“来得这么及时？”视线越来越模糊，沈湫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躲开管家的攻击，轻笑道，“既然来了，小十六，那就麻烦你再电我一下。”

　　016：“……”
　　016：“宿主，我才刚从休眠中醒来。”

　　“江湖救急，乖。”沈湫说着，眼前一黑，彻底跪倒在了地上，下一秒管家就欺身向前，拽住沈湫的头发，让他扬起了头。
　　沈湫的心情很不好。

　　016立即闭嘴，再次违规调动所有能量，给了沈湫一下。
　　这次沈湫尚未睡深，016只用了三级惩罚，不过还是电得沈湫一身冷汗，灵魂出窍了片刻。

　　016水灵灵地刚醒来就又一次陷入了休眠期。

　　此时的管家则低头细细打量着沈湫布满冷汗的脸，幽幽道：“愿以为你只是个普通病秧子，还真是我看走了眼。”
　　“虽不知你是如何做到的，但你的这具身体，我要定了！”

　　本已经闭上眼睛的沈湫，一掌打在管家的手肘的穴位上，趁管家的手一松，他退后道：“伯爵已经死了，你也死了，你又何必再继续重复这个过程。”

　　“你懂什么！”管家侧头看向窗边的伯爵，“他没有死，我也没有。”
　　“该死的人是你。”管家见沈湫重新站了起来，眯眼道，“你不是普通玩家，你究竟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