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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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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怎么又跑了!我的令牌!!”身后的姑娘喊道。
在人群中穿梭的沈逸摸了摸钱袋,的确摸到一块令牌一样的东西,他边跑边解绳子,想把令牌取出来丢到后面去。结果慌乱间反而将绳子绑了个死结,半天扯不开,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巨大的冲力,将他扑倒在地。
这一下沈逸是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脸直接砸在了一双玄色的靴子上,被砸的人“嘶”了一声。
“哎呦!”沈逸痛呼,他的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而撞倒他的东西还压在他背上,四只爪子踩着他蹦跶两下,发出叽叽的叫声。
沈逸一听这声音,觉得耳熟,分辨片刻,想起这不就是狐狸的叫声吗?
捂着摔疼的鼻子,沈逸挣扎着支起身,扭头去看身后的东西,后背忽地一轻。玄色靴子的主人已经将压在他背上的小家伙拎起来了,一身雪白皮毛的狐狸被男人提溜着后颈,使劲地扑腾着后腿。
沈逸赶紧爬起来,但他还没来得及干什么,手腕就被面前的男人用另一只手扣住。好汉不吃眼前亏,沈逸立即诚恳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扑在你靴子上的。”
男人依旧牢牢握着他的手腕,没半点松开的意思,笑道:“你和我道歉没用。”
不一会儿,被偷了钱袋的姑娘总算是挤了过来,毫无形象地叉着腰喘气。她第一眼先瞧见被男人拎在半空的狐狸,忙道:“哎呀,你不要这样拎着她,她会不舒服的。”
狐狸被小姑娘抱回自己怀里,男人空出一只手,扯走沈逸拿着的钱袋,扔给姑娘,道:“近日皇城人多,姑娘出门在外,还需多小心些。”
听语气,两个人并不相识。
男人问:“看看里面的东西还在吗?”
小姑娘手巧,很快解开沈逸绕出来的解,她翻着看了看,道:“在的,多谢阁下出手相助。”
男人总算是松开了沈逸,笑盈盈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沈逸揉着被抓疼了的手腕,眼尖地注意到小姑娘钱袋里装着的是一块白玉材质的令牌。
嗯?沈逸发现,那玉牌怎么瞧着有些像白玉京的通行令牌?
他一顿,接着反应过来,这可能就是虞珺汝说的,“幽冥灯会给他安排合适的身份”?不过白玉京的人原来也会打扮的如此明艳吗?
面前的少女一身鹅黄色襦裙,发髻上还别着小兔子模样的簪子,当真娇憨烂漫。沈逸顿时觉得幽冥灯不靠谱。
就算这姑娘是上仙界的人,他一个小乞丐,又要怎么跟着人去白玉京?正想着,就见姑娘抿了抿唇,从钱袋里取出白玉令牌收好,接着竟又把钱袋递回给沈逸,道:“这些银子你拿去吧。”
沈逸被她这个举动弄愣住了,一旁的男人见状也挑了挑眉。沈逸不知道真正的小乞丐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办,饭都吃不饱的情况下,天上掉了馅饼,当然得接着吧?但沈逸是第一天做乞丐,尚有些矜持,姑娘见状直接将钱袋塞进了他手里。
男人颇觉好笑地看着面前的一幕,小姑娘或许也觉得自己有些滥好人,忍不住对男人道:“你就当我钱多烧得慌吧。”
男人闻言顿时笑弯了眼:“姑娘人美心善,怎么会是烧得慌。”
沈逸捧着一袋沉甸甸的银子,仰头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小姑娘倒是干脆,做完好事就抱着狐狸要走,沈逸赶紧伸手拽住姑娘的袖口。
姑娘吓了一跳,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同样准备转身离开的男人脚步一顿,又回过头,眯眼瞧着沈逸。
好不容易碰上一个白玉京的人,沈逸可不能轻易将人给放走,乱七八糟的办法在脑海里转了几转,沈逸计上心头,“哇”的一声,就嚎了起来,边嚎还边喊道:“娘!呜哇哇哇哇——娘亲——!”
这下轮到姑娘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手足无措道:“啊?我,我不是你娘亲啊……?”
街上的人都看了过来,沈逸估摸着他附身的这个小孩也就七八岁,哭再大声都不算丢人,于是狠掐了一把大腿,眼泪珠子哗哗直掉,立马哭得更凶了。
天热,人又多,在街上这么干耗着也实在不是办法,见沈逸实在哭得停不下来,姑娘只好先带着他找个地方坐下。
二人进了家茶馆,那黑靴子的男人不知到底是有多闲,居然也跟了过来。
小姑娘很有耐心,温声细语地安慰了沈逸许久,还把她宝贝狐狸都拿过来给沈逸抱着。沈逸见戏演的差不多了,哭声渐歇,抽抽噎噎的开始编故事,说:“对不起姐姐,就是我看到你对我笑,突然就想起我娘亲了,呜……我娘亲也爱穿黄色的裙子,也和你一样好看,像你一样善良,可是我再也见不到她……呜呜呜……”
小姑娘当即心疼起来。
此时坐在一旁喝茶的男人闲闲道:“哦?既然你说这位姐姐像你娘亲,那你怎么还偷人家的钱袋?”
沈逸:“……”
这人怎么回事,和他有什么关系啊?
好在小姑娘是真善良,她拿着手绢轻轻给沈逸擦眼泪,柔声安慰:“没关系的,我知道你是走投无路了才会做这种事。”
见小姑娘这么好说话,沈逸趁热打铁,可怜兮兮问:“姐姐,你们家里还缺杂役吗?我,我想跟着你,我就是想偶尔看一眼你,这样就好像我的娘亲还在……我很懂事的!不会给你添麻烦,你安排我做什么脏活累活都可以!”
沈逸话还没说完,男人又笑了一声,开口道:“你这么小,除了会偷东西,能干什么脏活累活?”
“……”
沈逸有点想打人了。
姑娘也颇感为难:“我不缺杂役……”
沈逸的眼眶里又转起眼泪花,姑娘顿时心软,改口道:“不过养你到也不难。”
男人递到唇边的茶杯停下,诧异:“难不成你还真想养他?”
“相遇即是缘,养便养了。”姑娘像是下定了决心。
男人不由摇了摇头:“你这样很容易被骗。”
小姑娘却不这么觉得:“他还是个小孩子,能骗我什么?”
沈逸擦了擦眼泪,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神情,意思是“快看我真的很乖”,不过心里却在想:对不起了,我的确是在骗人。
最后小姑娘一手抱着狐狸,一手牵着沈逸,当真要带他走。男人见劝不动,也没过多纠缠,只笑了笑,祝小姑娘好心有好报。
此时沈逸也知道了小姑娘的名字,叫尚幼仪。二人出了茶馆,他拉了拉尚幼仪的手,道:“姐姐,我想先去个地方。”
虽然这只是一场梦,沈逸还是回到了刚睁眼时一群小乞丐销赃的地方。那些小乞丐重新聚在了一起,见大哥平安归来,纷纷松了口气。
沈逸将尚幼仪给他的银子分给了那群小乞丐,顺便从一个小孩的口中套出他现在这个身份的名字。
被沈逸附身的“阳哥”就叫做阿阳,是他自己取的名字,说是“阿日”不好听,所以就叫了“阿阳”。意思是要永远迎着日光,光明灿烂。
沈逸告别这群只有两面之缘的小弟,跟着尚幼仪离开。他还以为尚幼仪会直接带他回上仙界,结果并没有。他们走在街道上,而且越走,沈逸越觉得这条路线很熟悉。他再仔细一看,这不就是通往皇宫的路吗?
沈逸心念一转,想起这个时间点里发生的事。
其实沈逸对二十五年前皇宫事变了解的并不多,只知道当时的国主暴虐无道,底下的人都受不了,就拥簇国主的弟弟带兵谋反。现在这个时候,应该是新皇刚登基不久,可上仙界的人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住在皇宫里?
仙门一向不会轻易插手人间国事,何况是一向清高的上仙界。他们出现在皇宫,是不是可以说明,皇室兄弟反目的事里,也有上仙界的人插手?
真的是这样的话,沈逸直觉,这件事肯定也少不了魔尊的手笔。
皇室的处境特殊,它是凡人的政治权力中心,也是平衡仙魔两界的中心点。此时距离两界之争还有三年,在两界之争之前,皇室不该有如此明显的偏向性,去和某一方的人关系过密,除非有一方先破坏了这个平衡。
如果是上仙界先越界,他们不会如此正大光明,魔尊也不会对此坐视不理。
那是不是可以说明,皇室之变中,魔域暗中支持了旧国主,上仙界发现后便出手帮助新国主?
沈逸微微眯眼,觉得自己的推测有一定的可能性,因为三年之后的两界之争爆发的突然,沈逸一直觉得在这件事之前应该还发生过什么,为两界之争埋下了隐患。
可魔尊从来不会对沈逸细说过去的事,他只告诉沈逸,沈逸的父母都死在上仙界人的手里,也是因为这件事,魔域才会和上仙界彻底撕破了脸。
“姐姐的家离这里比较远,过几日才能回去,这几天我们就先住在宫里,放心吧,你跟在我身边,不会有人为难你的。”接近皇宫,尚幼仪见沈逸许久不说话,还以为他是被吓到了。
沈逸牵着尚幼仪的手,维持他的人设,铿锵有力道:“有姐姐在,我不怕!”
一路跟着尚幼仪进了皇宫,尚幼仪怀里的狐狸忽然跳上墙,自己就跑走了,尚幼仪忙道:“珺汝!你的伤还没好,别跑那么快!”
沈逸脚下一个趔趄,颤声问:“姐姐,你、你刚叫她什么?”
“嗯?”尚幼仪看向沈逸,“珺汝呀,这是她的名字,她是宫里的狐狸。”
这个名字本就不常见,沈逸都不用问珺汝两个字怎么写,就能确定,给了他一记窝心脚的狐狸,的确就是他认识的那个虞珺汝!
怪不得他总觉得那个狐狸很眼熟,而且时间也能对的上,虞珺汝的确是在新国主登基后才离开的皇宫。沈逸原本以为新国主一上位后便放虞珺汝离开了,不曾想她原来还在宫里住过一段时间。
听起来似乎是在养伤?可她刚踹他的那一脚,看起来可不像是有伤。
沈逸心有戚戚地跟着尚幼仪去了她的住处,尚幼仪派人去给他拿了新衣服过来,等他收拾了一番后,又带他去见了上仙界的其他仙君。沈逸这才知道,此次是上仙界派人下来参加国主的登基大典,双方应该还谈了些其它事,不过尚幼仪就只是跟着这些人下来玩的。
尚幼仪在白玉京的地位应当不低,她突然捡了个孩子说要带回去,那些人虽然看起来都很有意见,却也没有立即反对,只是劝尚幼仪再考虑考虑。
中间的过程不提,总之,最后这些仙人们磨叽了半天,其中一位随手捏了捏沈逸的骨头,发现此子根骨不错,是个修仙的好苗子,这些人才算是松了口,同意带沈逸一起回上仙界。
这时沈逸已经明白过来,被他附体的这个小孩,很有可能本来就要跟着尚幼仪回白玉京。这才是幽冥灯的安排。
能跟着尚幼仪登上仙界,也算是应了“阿阳”这个名字,有了个光明灿烂的未来。
三日后,皇宫事了,一众仙长启程返回白玉京。尚幼仪对沈逸简单说明了天上的情况:“仙长们说你天赋很不错,将来如果修炼好的话,就可以留在白玉京了。如果差点儿也没关系,我可以安排你去青云宗,那儿也是很好的门派,你要是想我了,我就去看你。青云宗离白玉京很近,比皇城要近多了。”
是啊,二十五年后白玉京上的仙尊大人就就近住在青云宗里呢。
沈逸捡了副孩童身躯,法力近乎于无,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总算是能去白玉京找裴梓清,他已经快热泪盈眶了。他对尚幼仪发誓:“我一定会努力修炼,不辜负姐姐的善意!”
尚幼仪抱起沈逸,缩地千里,而后穿过层层云雾,直抵九重云霄之上。
这是沈逸第一次到上仙界,第一次亲眼看到天上的白玉京,当真缥缈如仙境。金阙银銮浮于云海之间,碧瓦朱甍映着漫天霞光,脚下的阶梯皆由白玉铸成,瑶池碧波荡漾,金莲争相绽放。
如此一对比,碧落舫画虎不成反类犬,是半点不沾边。
“走吧,我先带你去和以后要教你修行的仙君打声招呼。”过了玉阶,尚幼仪才将目不暇接的沈逸放下来,牵着他手,往一处宫殿走去。
远远的,沈逸就注意到了那个只看背影就能让他认出来的人。
那是二十五年前的裴梓清,他正和一个人说话,看起来才十六七的年纪,比二十五年后冰凉凉的瑶光仙尊要稚嫩许多。
跟着尚幼仪走近后,沈逸赶忙对裴梓清挤了挤眼,结果裴梓清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就当做没看到,将目光转向了尚幼仪。
沈逸立即看出来,甭管这壳子有多稚嫩,壳子里面的,绝对就是他熟悉的那个瑶光仙尊!
沈逸默默咬牙。
这人可真是,明知道他有多急,还故意连个眼神都不肯给他,简直坏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