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湖 ...
-
新年的疫情整整跨了一个季度,4月30号,柏恬终于赶着五一高峰返校了,舟车劳顿,回到公寓后她美美地睡了一觉,睁开眼看到爸爸妈妈也在还有点犯迷糊,放空了一阵才想起来爸爸妈妈也跟过来送自己了,心里突然有些安定,虽然已经不是大一新生,总归离父母近点让人心安。
一看时间已经接近午饭时间,换了套衣服给爸妈打了声招呼,准备去宿舍楼下买菜。楼道里遇到了正要去蜜雪冰城的好友灿灿,灿灿是个很活泼直率的小女孩,两人在一起的气氛总是很愉快,只是今天的学校格外拥挤,也许是疫情把大家憋坏了,开学第一天,朋友间有说不完的话,就算是路上偶遇的陌生人,也能兴高采烈地聊两句。四处都是人,四处都是各种声音,柏恬稍微有点社恐,紧贴着灿灿跟随着队伍龟速前进。
几分钟后,队伍行进得更慢了,灿灿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原来是到了三个湖的分岔路口,再往前走就是三条路的交汇点。
学校里有很多湖,左手边是学校最大的湖泊镜湖,一望无际,深不可测,右手边是一个人工湖,面积虽然只有镜湖的十分之一,但也自成一体,很有地位。再往前十米,有一个小湖,可以说毫不起眼,甚至称不上一个湖,面积还没有爷爷家后院的池塘大,夹在两个湖泊中间,弱小又无助。
这是女生宿舍通往教学楼的必经之路,这个池子着实太碍事,柏恬曾大胆预测过,早晚会被学校填掉,没想到四年了它还在苟存着。
又过了十分多钟,柏恬她们终于靠近了这个小池子,稀稀拉拉毫无秩序的一堆人也逐渐开始自觉地排成两队,因为前面的通道实在太窄了。
旁边走着几个漂亮的女生,说说笑笑,没注意脚下,一个姑娘不小心踢落了一颗石头,咚的一声,旁边小池子里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柏恬没太在意,她还在想一会要去买什么菜,要不要也去来一杯柠檬水,学校广播还有隐隐约约的主持的声音,一会男一会女,周围太吵了实在听不清在说什么,直到身旁传来了惊呼声。
“我竟然踢出了一个赞诶”。
前面的人纷纷回头,后面的人也挤着向前想凑热闹,柏恬和灿灿正好夹在中间,一扭头就能看见池子里的情况。
只见一只手缓缓地从水纹中间浮了出来,摆成一个“赞”的样子。
柏恬亲眼见证了这一过程,恍惚了几秒只觉得浑身发冷,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了,大家似乎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听嘈杂的人声中有人低声问了一句,“这不会是一个尸|体吧。”
空气安静了几秒,尖叫声骤然从人群中炸开,大家开始你推我搡,纷纷向外涌,但路实在太窄了,过了很长时间柏恬都没能挪动半分,只能紧挨着灿灿瑟瑟发抖,她不敢回头,尽管已经在努力克制自己不去联想被水泡发的尸|体,但是一些想象的画面一直在脑海中盘旋,尖叫声不绝于耳,有一瞬间她完全听不见周围的声音。
救护车、消防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柏恬和灿灿已经顺利通过了长长的水上廊道,现在依旧在排队,因为前面还要经过水流漫过的一条长桥,今天水流湍急,长桥变得异常难行,周围没有任何防护措施,似乎一不小心就会滑下右边的深渊。
她走得小心翼翼,身后的同学还在唾沫横飞地讲述刚刚的所见所闻。
“灿灿,你说那真的是尸|体吗?”
灿灿扶着她道:“应该没跑了,刚刚不是有同学说已经捞出来了吗,是个男生。”
柏恬心事重重,也没了买东西的欲望,只想和灿灿一起赶紧赶回宿舍,但是回宿舍又必经那个池塘,唉。
买完东西已经到了正午,柏恬迈着沉重的步伐紧跟在灿灿身后,前面就是小池塘了,可以看见还聚集着一圈学生,四周也没有拉警戒线,有几个女生都是匆匆跑过,肉眼可见的恐慌。
柏恬看见了一块白布,池子里的水已经抽干了,人就躺在地上。一时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跟魔怔了一样,紧盯着不放,越走越近,骤然,她看到了逝者的脸,是个很阳光帅气的男生,或许是发现的早,遗容还算正常,只是脸色发青。
柏恬猛然回过神,开始思索这人是怎么掉下去的。
尸|体旁站着两个女生,后面又是一群人,这些人胆子倒是不小。灿灿从两个女生身后挤了过去,在那边等柏恬。
柏恬匆匆走了两步,刚到两人身后时,离奇的一幕发生了。
躺着的男生突然坐了起来,抱住了自己身侧站着的女生,开始狂吐不止。
梅开二度,又是响破天的惊叫声,四周的人如受惊的雀儿一般,瞬间四散开。一时间,事故的中心只剩下这个被抱住的女生和她身后呆住的柏恬。
柏恬手足无措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男生还在不停地吐白色的液体,全吐在了女生怀里,这个女生倒还是镇定,一手撑住人,一手在口袋里艰难地摸纸巾。
他的呼吸实在太弱了,时有时无,像是一口气上不来随时都能撅过去。柏恬的身体行动比大脑还快。
她上手揽住了身前的两人,左手轻轻拍着这人的背部,让他呼吸能更顺畅一点,她二十来年的人生还从未如此紧张过,每分每秒都像是悬在钢丝上。终于,不到半刻钟,他的呼吸越来越强烈了,也不再呕吐,甚至能渐渐自己坐了起来。
柏恬单膝,手脚发软,缓缓长出了一口气。灿灿找了些纸巾,给了那个姑娘帮她收拾身上的污秽。120和119闻讯赶来,开始检查这人的身体。
柏恬站起身,扶住了灿灿的手臂,救援人员都挤在这里,她想回去了,回去好好地睡一觉,就要往前走时,一只苍白的手拉住了她的衣角,柏恬回头,面露担忧,突然开始紧张他是不是又开始不适。
这人没有说话,只是执拗地看着。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一声刺耳的广播声想起。
柏恬睁开了眼。小区隔壁的中学正在给高三办成年礼,满脑子都是激情四射的音乐、主持人抑扬顿挫的声音。
大学宿舍是四人间,不知为何会变成公寓,更不会允许做饭,学校也没有卖菜的。
本人最近被勒令在家做饭。
大学是有湖的,但是没有这么多。
这个倒霉的男生有点面熟,但我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