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成长手册》栖山几度

9、对不起，谢谢你 你他妈明白

　　寝室空空荡荡，敖时雨果然还没回来，这大概就是走人多地方的必然牺牲，烟语两手枕在脑后，抬眼望了望门上挂着的时钟——指针快戳到中饭时间了。

　　他发着呆，突然想起已经很久没看见烟烟和烟柳——烟柳的学期已经结束了，就在他们下凡完成任务的时候离开，这几天的联谊会也可以当成送别派对看。

　　烟烟早上大概座位离他很远，偌大的讲厅，他就没有特意去找，这几天一直都是信息和电话联系，双胞胎兄妹，很了解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就没想着特地约出来见一面。

　　今天那个男人的身份还没在什么社交平台上实锤，也许有号，可能是因为清东堂弟子闭关的传统，桃院之后应该就能开始打出名声，说不定还要经常见面。

　　他勾了勾手指，一缕紫色的灵力卷起窗帘拉到两边，窗台上是他之前弄的豆蔻花，依旧鲜艳，窗外波光流转，护着才冒出三两苗头的花——其实这样挺费灵力的。

　　望着望着，眼皮有些沉重，视线开始涣散，烟语歪了歪头，再睁开时，已经确确实实过了饭点，好在也不算太晚。

　　烟语敲醒了手机屏幕，几乎同时弹出了一条消息，备注是“天庭七殿下”，内容是和备注格格不入的家常——这也是他们除了好友申请之外的第一条消息。

　　“吃了吗。”

　　烟语：……？

　　烟语：啊？

　　什、什么叫吃了吗？

　　他费了番力气才想起来，这个好友是前几天他在桃院乱逛后遇到叶离一起吃饭时加的，但这，这是什么意思？

　　他当时给叶离的，其实是工作号来着…一边怀着愧疚，一边出手如电把备注改成了大名。

　　回到对话框，斟酌再三，才缓缓输入几个字。

　　“还没有，一会准备和朋友一起。”

　　“七殿下呢？”

　　那边叶离正侧躺在床上捧着手机，白光映在脸上，看到信息界面上随着音效出现的两条信息，盯了半天，回复道：“嗯。”

　　烟语把那个“嗯”翻译为再见后，觉得叶离这句问候和他来桃院路上收到的那条叶子颇有异曲同工之妙，可能是七殿下的个性…自来熟吗。

　　切了下界面拨通了枫池的电话：“阿枫——出来吃饭，我在你宿舍门口等你。”

　　电话里传来枫池习以为常的声音：“我们就在隔壁寝室好吗，下次请直接敲门。”

　　过了饭点，食堂人不多，但也不能说毫无意外——烟语端着饭盘回来时，就看见枫池面前站了个让他十分意外的人，耳后颈上的两片叶子纹身，是那封情书的归属者。

　　清东堂掌门接班人和青丘赤狐少主，这种场面狐帝见了要落泪，掌门看了要沉默——如果不是枫池的表情一点都不和谐的话。

　　他的表情非常复杂，复杂到烟语能从上面读出“卧槽”二字，微笑唇的效果被降到了最低，几乎看不出他天然上扬的唇角，可见表情管理有多努力。

　　闭关期间与世隔绝的清东堂同志显然还不能够体会到枫池汹涌澎湃的情绪，他声音和表情都没什么波澜，但莫名让人觉得诚恳。

　　“枫少主，现在是自由的时代，我明白，我很钦佩你的奔放，同样我希望你能考虑更多，例如你的父母和未来，不是歧视，但少主你毕竟是独子，你身上的担子很重，所以很抱歉……”

　　枫池的脸色越来越精彩，终于缓缓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他妈明白了什么？”

　　烟语终于看到了枫池的饭盘前摆着的一张粉色的信笺，毫无疑问就是上午那架承载着爱情的重量的飞机。

　　枫池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抱歉我不是有意说脏话，这个，”他指了指情书：“这封书信不是我的，上午给你的时候没有说清楚是我的问题，你的说教我受益匪浅，尽管我确实是gay，这个东西大概是你某个小师妹想给你的，砸到了我这，我顺手帮她了个忙。”

　　男人沉默一会，才道：“抱歉，打扰了，我回去会教训她的，让她来给你道歉，还望接受。”

　　等到他走开，烟语才端着饭盘坐到了枫池对面，惊奇的发现那封情书居然没被拿走，还摆在桌子上，枫池正一脸阴郁地盯着看。

　　烟语抽了过来，这其实是个很中规中矩的告白信，但它没有署名，底下有几行字迹截然不同的话，看起来是白衬衫写上去的，比信的正文还中规中矩的拒绝。

　　“噗嗤…我很钦佩你的奔放……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枫池按了按眉心：“闭嘴吧烟二公子，真的，我以后再见到他会尴尬死。”

　　烟语一边压住自己疯狂想咧开的嘴角，一边声音被笑意染的发颤：“没关系，他会比你更尴尬，那姑娘也太惨了吧……话说写情书不署名，真的不是整蛊吗。”

　　他细细看着情书的内容：“哇，写的很认真嘛，这么多字，振作一点阿枫，至少我们知道了他的名字，他叫木归…这都是什么鬼啦，‘我知道你冷漠外表下是一颗火热的心，请接受我的爱意吧师兄！让我们互相燃烧……’，我算是明白为什么自古情书永远没有回应了。”

　　枫池捂住脸，深感糟心：“你是怎么做到把它读出来的，木归——那个…”他顿了顿，咽下去涌到嘴边的词：“…他居然觉得这是我写的。”

　　烟语放下那张突兀的不得了的粉红色纸张：“但我觉得他说要给你道歉是认真的，咱们到底谁才是深山里修炼的妖怪啊……真是绝了，敖时雨都干不出这种事。”

　　敖时雨并不知道自己被做了奇怪的对比，他正拎着一碗馄饨，一边警惕地看着路上有没有熟人，在发现眼熟的脸后飞快的躲到一边的墙缝里。

　　水族真的很痛苦，海中幅员辽阔，四通八达，连自己大伯的儿子都很难认全，到年节亲戚欢聚一堂简直就是噩梦，没想到到了桃院还是这样，他算是明白为什么烟语早上非要等没人了再走。

　　谁能来救救他，他的早饭已经快变成下午茶了——谁下午茶吃馄饨啊？？

　　“咦…！这不是敖大哥吗？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

　　敖时雨僵硬地转了过来，觉得自己像没有感情的复读机器：“是啊，好久不见。”

　　这碗馄饨可能注定要成为晚饭吧。。。

　　他身后正走过一个高大的男人和一个高马尾的女孩，等拉开一段距离，男人——木归才停了下来，女孩手指在一起不安地搅来搅去，小声道：“师兄…”

　　木归面无表情道：“晚上跟我去大厅找他道歉。”

　　女孩嗫嚅道：“可是当时他主动愿意帮我忙的哎…虽然我确实有错啦，师兄你也是要跟他道歉的吧，而且师兄……我跟你告白唉…………没有回应吗。”

　　木归冷眼望着她：“对，晚上一起道歉，回应和以前其他姑娘一样，抱歉。”

　　女孩泄气地跺了跺脚：“行吧行吧…‘目前对女人没有兴趣’是吗，要不是之前有个师弟跟你告白也被你拒绝了，大家就要默认你是天然基了。”

　　木归顿了顿，大概觉得自己有被尴尬到找人撒气的嫌疑，缓和语气：“那，抱歉，我不喜欢你，你值得更好的，大厅的时候别忘了。”

　　高马尾女孩后退两步，对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刷新了认知，她简直太坚强了：“木归师兄，我本来没那么难过，你怎么这么虾仁猪心，救命我感觉我脆弱的尊严遭到了创伤，你下次千万别这样拒绝别人了，不然清东堂的女修能泪淹珠峰。”

　　木归：“……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