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人[刑侦]》浣花琅

15、弃子

　　高彻的判断是正确的，如果周诺不是被方贺轩逼迫，他不可能在通话的时候，一口咬定高彻联合警方抓捕他。

　　挂断电话后，周诺撞上护栏，下车查看的时候被路面监控探头拍到，这当然都不是意外，而是有意向警方告知，周诺将要去的地方。

　　到达仙江县后，方贺轩带周诺去了方家，警察不可能找到这里，因为方涛一家会极力帮助方贺轩和周诺藏匿。

　　他们绝不能让方贺轩出现在警方面前。

　　但是他们想不到，方贺轩这次回来，是对方敬轩动了杀心。

　　方贺轩让周诺去租借汽车，故意让工作人员看到周诺，等周诺把车开回来，两人协力把方敬轩制伏，拖进车里，开车前往大灵村海域。

　　最后一步，就是在海边点燃汽车，把方敬轩烧死在车里，火势损毁尸体，警方只能通过DNA验证死者身份。

　　因为方敬轩和方贺轩的DNA排序一致，警方会认为杀死林明贤的凶手在海边自焚，而这个凶手，他们之前已经让警方误会为周诺。

　　真正的周诺不知所踪。

　　三天后，方贺轩以方敬轩的身份出现，和邵小薇一起到派出所撤销失踪报案，全程都是邵小薇与警方沟通。

　　所有人都以为方敬轩离家出走后就变得沉稳懂事，实际上是因为方贺轩有语言障碍，如果说话太多就会露出破绽。

　　***

　　靳陌寒推理，方贺轩补充，终于将案件经过梳理完毕，可是究其细节，有些地方仍然不清不楚。

　　最大的疑点就是，方贺轩是怎么认识周诺，又让周诺对他言听计从的？

　　记录员敲打键盘发出清脆的声响，审讯室里一时沉默，靳陌寒和程大志都在梳理案情，斟酌下一步的问话。

　　方贺轩则是一直饶有兴味地盯着靳陌寒，就像是，贪玩的孩童看着自己心仪的玩具。

　　靳陌寒用冷若冰霜的表情无视这种凝视，可是被盯得久了，他难免有些反感，索性不再思量，直接问出最关心的疑问。

　　“方贺轩，你把周诺藏在哪里了？”

　　方贺轩大笑起来，他在得意，无视他的玩具终于和他说话了。

　　“靳，你以为，我，为什么，被，抓？”

　　靳陌寒愣了，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程大志厉声道：“别故弄玄虚，你被捕是因为小靳看穿了你的作案手法！”

　　方贺轩根本不理程大志，只狞笑看着靳陌寒。

　　电光火石间，靳陌寒想到一个可怕的推测。

　　“你是故意被我们抓……不！是你背后的神秘人……”靳陌寒感到一阵恶寒，“你是弃子！”

　　“哈哈哈哈……”方贺轩仰头大笑。

　　靳陌寒攥起拳手，突然间想明白了什么。

　　“高彻！”
　　他猛地从椅子上起身，冲出审讯室。

　　直到走出去很远，仍然能听到方贺轩歇斯底里的狂笑。

　　***

　　方贺轩是怎么得知自己的处境的？
　　一个从四岁起就被囚禁在地窖里的隐形人，是怎么成功出逃，前往四百公里以外的东明市的？
　　他又是通过什么方法，让周诺言听计从？
　　无论是在东明还是仙江，周诺能躲过警方通缉，真的只靠他和周诺两个人吗？
　　还有绑架方敬轩到海边，再把他烧死，这也是两个人就能做到的吗？

　　整个案件的背后，还有一个神秘人在暗中操控，不，准确的说，是在统筹部署！

　　这是个缜密的计划，也许从九年前方军被杀的时候，这个计划就开始了。

　　高彻的推理没有错，周诺自从对高彻说想要死在海边的时候，就已经被卷进这个计划中了。

　　等等！死在海边……

　　方贺轩说，他本来没打算杀死方敬轩，是在警方宣称案发现场有第三人之后，他才想到杀了方敬轩，伪造成周诺自杀。

　　既然回仙江县绑架方敬轩并杀人是意外之举，周诺为什么会在一个多月前就对高彻说自己想要死在海边？

　　四月初春的温暖空气中，靳陌寒却感到阵阵恶寒，他本能地加快脚步。

　　“小靳！怎么了？”

　　程大志追出来，这时靳陌寒才想到要找人援助。

　　他停下脚步，转身对程大志说：“程队，麻烦你联系仙江分局的同事，一定要让他们尽快找到高彻！他有危险！”

　　程大志震惊道：“高彻？他为什么在仙江……你和他一起去查案的？！”

　　靳陌寒：“对！如果没有他在，我不可能把案件推理得那么准确！我在查案的时候被方贺轩认出来了，如果不是高彻找朋友暗中监视，方贺轩早就跑路了！”

　　程大志太过震惊，只知道点头，回过神来后问道：“他在当地有朋友，你为什么还觉得他有危险？……对了，他还留在仙江县干吗？”

　　靳陌寒：“他留下来是为了找周诺，方贺轩带周诺回仙江县，不只是为了找方敬轩做替死鬼，他还想把周诺偷渡出去！”

　　程大志：“偷渡？！”

　　靳陌寒：“对！他们把周诺诬陷成凶手，周诺不可能在国内生活了，他们从一开始就打算把周诺送到国外，就算不杀方敬轩，他们都会带周诺去仙江县，因为那里有条商航线是通往东南亚的！”

　　细思极恐，程大志不禁连连做起吞咽动作。

　　靳陌寒接着说：“方贺轩背后有个神秘人操控，因为我和高彻的的调查，神秘人不得不丢车保帅，方贺轩是弃子！不是高彻的朋友阻止他跑路，而是他被神秘人扔给我们！高彻还在仙江县找周诺，我担心那个神秘人会对他……”

　　程大志目光一凛，没等靳陌寒说下去就拿出手机。

　　仙江县调动大量警力，全面搜索周诺和高彻的下落，搜寻重点是大灵村附近码头海域。

　　与此同时，东明市专案组成员在程大志的带领下，驱车赶往仙江县，靳陌寒也坐在车里，每隔一段时间就拨打一遍高彻的电话。

　　高彻的手机一直无人接听。

　　靳陌寒忐忑不安，更陷入自责之中，他没想到，他和高彻在仙江县的秘密侦查，实则全都暴露在一个神秘人的视野之下，那个神秘人张罗开大网，时刻监视着两人。

　　如果他们只在神秘人的底线之上侦查，神秘人就不会收网，还会抛出方贺轩这个棋子，陪他俩玩一玩。

　　可是，如果高彻进一步摸察神秘人的底细，触碰到对方的底线，神秘人就会收网，把高彻桎梏其中。

　　一路上打了无数个电话，始终联系不上高彻，直到汽车驶入仙江县内，靳陌寒的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高彻，靳陌寒长舒一口气，接起电话。

　　“喂，你怎么……”

　　“靳陌寒，我是周诺。”

　　靳陌寒心脏狂跳，厉声道：“你为什么会有高彻的手机？高彻在哪儿？！”

　　此话一出，警车里全员警备，程大志示意靳陌寒打开免提。

　　“啊——”

　　对方像是早就料到了靳陌寒会开免提，回敬给警方的，是一个男人的惨叫。

　　“高彻！”靳陌寒的叫喊声有些破音。

　　电话里的惨叫声还在继续，只是明显压制着声音，还能听到凌乱的拳脚声，不难想象，高彻在被一群人殴打。

　　电话里的周诺解释道：“他不肯出声，为了证明我没有骗你，我们这里有个暴脾气，在他腿上刺了一刀。”

　　靳陌寒：“你别伤害高彻，说出你的诉求，我们都听着呢。”

　　“我的诉求？哈！”周诺发出一声嗤笑，“我的诉求当然是让高彻喜欢我了，可是他不喜欢我，靳陌寒，你能让他喜欢我吗？”

　　靳陌寒：“……”

　　电话里的殴打声还在继续，谁都听得出来，周诺已经神经质了。

　　靳陌寒：“周诺，你冷静一点，高彻一直都很关心你，他留在仙江县就是为了找你。”

　　“找我？哈哈哈……”周诺又大笑起来，“把我捉拿归案，好给你邀功请赏吗？”

　　靳陌寒：“……”

　　周诺：“他找到我了，我也想跟他回去，可是我的命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了，我的金主……我是说，我真正的金主，本来要杀了高彻，是我为他求情，他才能保住命。

　　“靳陌寒，我不管你是用什么手段让高彻帮你破案，我就问你，是高彻的命重要，还是破案重要。“

　　靳陌寒紧张起来：“周诺，你到底要干什么？”

　　周诺：“今天晚上，我们会把高彻绑在灵月码头下面，你要是不去救他，涨潮后他必死无疑。”

　　说到这里，周诺又冷笑起来，语气变得阴险：“各位警官，你们多派些人手，陪靳陌寒一起去，因为想要救出高彻，会很麻烦。”

　　说完这句，电话就被挂断了。

　　不难猜出周诺的目的，拿高彻做诱饵，把警力集中在灵月码头，他就可以从别的地方逃走。

　　周诺会这么做，一定有办法让警力滞留在灵月码头，甚至有可能是一场“请君入瓮”。

　　靳陌寒看着程大志，眼神里隐现着乞求，其他警员也都在等待程大志的部署。

　　“都看我干吗？人当然要救！”程大志一挥手，扬声道，“立刻抽调十五名侦查员，跟靳陌寒去灵月码头，其余人按计划沿海岸线搜捕嫌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