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反派如何自救》枯川

2、第 2 章 到

　　到镇上后，两人不敢耽搁一点时间的将药草交易完，揣着新得的铜钱，还来不及去置办东西，便朝着镇所赶去。

　　秦以莲的父母与镇长有些交情，且与她算的上是青梅竹马的镇长儿子的关系，使守在外面的仆人很快的让她们进去了。

　　“张伯父。”

　　衣着整洁的女孩行了个礼，后面跟着她的矮了半个头的瘦弱女孩像模像样地学着，拘谨行礼。

　　洛琼华从来没有进过这里，里面装饰整洁大方，虽不至于富丽堂皇，却也与她常住的茅草屋有着天壤之别。

　　内心不由生出胆怯与不自在，沉默的低着头，默默听着秦以莲与镇长交谈。

　　“你是说，深林有大片血渍以及巨型动物爬行的痕迹？”

　　面目慈祥的中年男子锁紧眉头。

　　秦以莲点点头，回想刚才看到的情景，脸色还有些微微发白。

　　“洛家妹妹与我一同的，可以证实我没有夸大。”

　　被点到的洛琼华怯怯的抬起头，抬眼便对上男人温和的目光。

　　连忙低下头，往秦以莲那靠了靠后才闷闷回话

　　“那里的环境很安静。”

　　“安静？”

　　这点秦家小姑娘可没提到。

　　张镇长看着被他盯的一步步挪到秦家小姑娘身后不敢再开口的小女孩。

　　目光移向秦以莲。

　　之前并没有注意那些细节秦以莲，脊背再次隐隐发寒。

　　去的时候一路上她只顾着与洛妹妹聊天，回来的时候，因为恐惧，只以为是自己的心理作用，没有细细深思。

　　“洛妹妹，可以仔细说一下吗？”

　　秦以莲温声询问着身后的女孩，目光带着鼓励。

　　“我不清楚，但是在去的路上，就隐约感觉不对劲了，那太安静了，如果有动物在那，不会那么的安静。”

　　女孩顿了顿，抬眼对上张镇长的眼睛，随后又迅速移开

　　“我不知道猜测对不对，我怀疑深林更深处恐怕有更强大的东西在那。”

　　或许是魔兽，又或许是别的东西，谁也说不清，谁也不敢妄下结论。

　　“你的猜测有道理。”

　　张镇长脸上凝重下来。

　　“现在天色也不早了，我打算明早再安排人去看看。”

　　“但是，除了你们俩人，没人知道那条路线。”

　　这就意味着她们两人至少需要一个来帮忙引路。

　　两个女孩沉默低着头，中午看到的场景产生的阴影在她们心中挥之不去，且一想到深林的环境，一股寒意便爬上脊髓，如影随形。

　　张镇长心中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小女孩啊。

　　也不忍勉强她们。

　　“要是你们记得路线也可以描述下……”

　　“我去。”

　　张镇长惊讶地看向除了开过两次口，便就一直沉默的女孩。

　　女孩暗暗憋着气，鼓着勇气与他对视。

　　“我来带路。”

　　看着坚持不到几秒又低下头的女孩，张镇长哑然。

　　“洛妹妹？”

　　秦以莲疑惑扯了扯她的衣袖，她们俩对于那处都带着隐隐的恐惧，所以对于她的应下，无奈占据她此刻的脑海。

　　“还是我来带路吧。”

　　她比她年长，怎么能让年岁比她幼小的洛妹妹来代替她去。

　　她心里也清楚，如果真需要一个人来带路，那个人必定是她。

　　对于洛琼华的行为，她心中涌现一丝的暖意。

　　“不行的。”

　　女孩怯怯地与她对视

　　“秦姐姐应该好好休息，今日恐怕惊了姐姐的魂白，姐姐没有注意到自己有些发热了吗？”

　　女孩执着她的手，秦以莲迟钝地探了探自己的额头，一把冷汗沾湿了她的手心。

　　“而且明日正好我还可以再采些药草，带路只是顺便的事，秦姐姐别担心，我没那么柔弱的。”

　　秦以莲无话可说。

　　迟来的虚弱感席卷上她的神经。

　　“那就这么说定了，等会我们去药房买些伤寒的药，就一起回去吧。”

　　女孩软糯严肃的声音让秦以莲下意识的点头。

　　“不必这么麻烦，我让所里的大夫来看看。”

　　一旁的张镇长让一旁的下人去带人上来。

　　“张伯父，这样太麻烦您了。”

　　秦以莲连连拒绝。

　　张镇长详装生气

　　“这话说的，你给伯父带来这么重要的消息，我却还能让你拖着病体回去？你既然叫了我一声张伯父，不管是情理还是人伦上，我都得让人给你看看病。”

　　洛琼华也觉的看了大夫或许会对秦姐姐的病更好，便也跟着劝说了几句。

　　“那，那好吧，多谢张伯父。”

　　“客气了，来，坐。你振飞哥等一会也下了私塾，你们正好可以见一面。”

　　洛琼华注意到秦以莲的耳廓悄悄泛起了红。

　　“我与振飞哥前不久才见过面，他最近功课繁忙，就不必特意喊他过来了，免得耽误他的学业。”

　　张镇长哈哈一笑。

　　“那小子天天不学无术，也只有你会认为他在私塾是在好好读书。”

　　“对了，这位，是哪家的小姑娘，年岁几时？”

　　张镇长看的出来那个瘦瘦小小小姑娘只听秦以莲的话，便直接询问秦以莲。

　　“她是洛家大姑娘，洛琼华，相差我两岁大哩。”

　　张镇长微微惊讶，看向明明是这般岁数，却显得格外瘦小看起来只有黄口之年的女孩。

　　“是洛口村那家?”

　　洛口村的洛家事，他也有所耳闻，几年还曾见证过张氏打算卖掉那可怜的女孩。

　　看到秦以莲微微点头，张镇长不由对依旧低着小脑袋的女孩心生怜惜。

　　恐怕这几年张氏以及那她那一对叔叔婶婶没少苛待她，十一二岁的女孩被养的看起来不到十岁左右的瘦弱模样。

　　真是，造孽啊。

　　张镇长声音不由更加的的柔和，转向洛琼华，引导着，与她开口道

　　“洛小姑娘的名字很是不错，能告诉我，是有什么意蕴吗？”

　　对于张镇长的行为，洛琼华明显感受到了他的善意。

　　“琼有美玉之意，而华则有华丽漂亮的意思，给洛小姑娘取名的人恐怕是对洛小姑娘有着极高的赞美与期许呢。”

　　洛琼华不懂这些，但也知道这是好的意思。

　　“我原是没有名的，是裴先生偶然间见我被别的人欺辱，才以琼华代以我的名。”

　　洛琼华低垂着眼眸。

　　怎么可能会有人对她持有期许的愿望。

　　气氛有些许的沉寂。

　　秦以莲温和笑了一声，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

　　“说起来，这名倒也没取错，洛妹妹小时可是像年画里去娃娃一般精致呢，若不是因为吃的不好，现在讲不一定是村里的小村花呢。”

　　轻松的调侃让以为自己说错话的女孩放松下来。

　　正巧大夫也上来了，张镇长让其赶紧为秦以莲把把脉。

　　“爹，唉？可是秦妹妹来了。”

　　穿着灰色衣着的男子，跟在大夫身后进门，一身小麦色皮肤，俊俏阳光的脸庞笑容满面。

　　“咦？洛家妹妹也来了呀。”

　　在看清大夫是在为秦以莲把脉，笑容微微收敛起来。

　　“这是怎么了？秦妹妹可是身体不适吗？”

　　“秦姑娘这是受了惊吓感染了些风寒，回去配些寻常的药物吃完睡一觉就好了。”

　　“谢谢钱叔。”

　　秦以莲随后看向少年，在对上视线后有些羞怯的移开目光，柔声道

　　“振飞哥不用担心，我并无大碍。”

　　张振飞在他爹那了解情况后立即自告奋勇想要去。

　　“'这么严肃的事，由不得你瞎闹！”

　　张镇长厉声呵斥道

　　“你既不识路，也没有高超的武艺，去了只会添乱。”

　　“谁说我不识路。”

　　少年低声嘟囔，偷偷瞄了眼秦妹妹，却也没想到她也正在看他，像是被电到一般，两人都移开了视线。

　　“你说什么？”

　　张镇长皱了皱眉，少年的声音太低，他只听见含糊不清的不满语气。

　　张振飞瞄到一旁低着头的洛琼华，脑筋一转。

　　“爹，洛家妹妹这么小都去，我凭什么不能去。”

　　突然被提到的洛琼华面无表情。

　　看着眼前这对父子激情争辩，以及旁边的秦姐姐不时面露担忧，不由生出众人独醉我独醒的滋味。

　　太明显了啊，振飞兄。

　　也就张镇长身处战局不能提前感知到振飞兄与秦姐姐之间暗暗涌动的气场。

　　在洛琼华与秦以莲离开的时候还能听到振飞兄与张镇长的争执。

　　她们俩采买好东西后，便沿着山路回家。

　　“等会我去知会大家就好，你若与我一同，太晚回去的话，指不定姨奶会责骂你。”

　　洛琼华看着她略带担忧的神色，听话地点点头。

　　将那句无论她多久回去都会被骂的话咽了下去。

　　看着如此乖巧的洛琼华，秦以莲再次忍不住揉了揉她毛绒绒的小脑瓜。

　　“方才你应该答应暂宿在张伯父家一晚的，这样明日也好方便一同去。”

　　“没关系的，我家离后山还要近一些。”

　　秦以莲一想，也是这个理。

　　“明日如果一切安好的话，讲不一定我还能摘到姐姐想要的那束花。”

　　女孩弯起的眼角甜的让人发颤，瘦黄的小脸也盖不住那股让人心颤的温柔。

　　怎么就这么让人疼惜呢。

　　秦以莲眉眼柔和了下来，怨不得她会这般照顾洛琼华。

　　这般的性格，令人忍不住靠近的气质，是谁都会被吸引的吧。

　　这个时节天黑的格外早，洛琼华在酉时时回到了茅草屋。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你哥还有我都还没有吃饭，就等着你回来，还不快去做饭！”

　　“这一天天，板着个死人脸给谁看，朝食也不做，我看你是存心想让你哥饿着肚子去私塾的吧。”

　　“你娘这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良心的丫头，你买这些东西又浪费了多少钱，一点也不会节省，吃的又多。”

　　“还剩多少，自己拿出来，真是不会节省。”

　　洛琼华慢吞吞地将被自己捂热的铜钱掏出来递给女人。

　　张氏数了数，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

　　“怎么这么少？！”

　　“你是不是偷藏了？！”

　　洛琼华低着头。

　　“范掌柜将米价提高了，之前的价格买不到米了。”

　　张氏疑狐地看着将头差不多埋到胸口的女孩。

　　谅她也不敢欺骗自己，便道

　　“那还不快去做饭，难不成还想着我来做？！”

　　洛琼华一声不吭的提着箩筐走向后屋。

　　“当年就不应该让你爹娶了你那赔钱娘，你娘陪钱，你也赔钱。”

　　“连话都不会说，怕不是生了个哑巴。”

　　…………

　　骂骂咧咧的声音随着距离逐渐变小。

　　洛琼华面无表情地捡拾着野菜，她早已习惯日复一日的辱骂。

　　如果说年岁尚小的时候，她对张氏还有一丝希望，但在她要将她卖掉的那时，就已经明白了这希望是多么的可笑。

　　将碗筷摆好，张氏洗完手，看了眼菜。

　　“你怎么就做了这些东西，你是不是故意的？！”

　　“这是今天采的野菜，我在后山只找到这些东西。”

　　似乎被吓到一般，女孩颤了颤肩膀。

　　“算了，去喊你兄长来吃饭。”

　　女孩喏喏点头，去侧屋敲了敲门。

　　“谁啊！”

　　伴随着气冲冲的声音，房门被猛地拉开。

　　“不知道我在学习吗？！”

　　洛琼华瞄了眼里面被翻的乱糟糟的桌子，心知肚明。

　　十四五岁的少年被养的白白净净，看到洛琼华的视线，有些心虚的挡了挡。

　　洛琼华低下眉眼

　　“阿兄，该吃饭了。”

　　洛长生满脸的厌恶和不耐

　　“知道了，知道了。”

　　随后拉上门板，先洛琼华一步离开。

　　“长生出来了啊。”

　　看到少年坐到一旁，张氏尖锐的声线和缓下来。

　　“奶奶。”

　　洛长生端起碗筷。

　　“嗯，今天学的怎么样？最近学业辛苦了，都瘦了不少。”

　　洛长生捡了一筷野菜，苦的他皱起眉头。

　　“怎么没放盐？”

　　洛琼华小心地轻声回复

　　“最近买不到盐。”

　　“买不到盐，你不会想办法！”

　　张氏皱着眉

　　“这做的菜这么难吃，一点用都没有。”

　　洛长生吃了几筷子，实在吃不下去，就吃了些许的饭便放下碗筷。

　　“唉，长生，再吃一点啊。”

　　少年不应她的话，脚步不停的走回房。

　　“我还有些功课没完成，不吃了。”

　　张氏吃了点菜，看着依旧在吃的洛琼华，不由恶声道

　　“吃吃吃，你兄长都不吃了，你还有心情吃，吃的这么多，家里的粮食就是被你造完的。”

　　“后屋的木材还没劈完，还不快去干活，一天就知道吃。”

　　“可是……”

　　洛琼华捏着还未吃完的饭碗。

　　“还不快去。”

　　催促声以及推攘的动作令洛琼华一个踉跄。

　　饭碗打翻在地上，白米滚落在泥土上。

　　“你这贱丫头！你不知道米有多么贵吗？还不快捡起来！”

　　洛琼华匆忙地将米饭捡起，幸而剩的不多，米饭也没有被滚脏。

　　“就知道浪费，果然和你娘一样是个赔钱的贱丫头。”

　　洛琼华捧着碗默默地走向后屋，无力感让她默不作声。

　　难过吗？

　　劈着材的洛琼华反问自己。

　　或许有的吧。

　　她的心远远还不够坚硬，或许等她再年长一岁，像秦姐姐一般的年龄，她或许就不会有这种软弱的内心了吧。

　　拿着石斧的手心一次次被磨破，又会一次次愈合，之后就会起着一层又一层厚厚的老茧，直至手心不再破皮。

　　她的老茧还是不够厚。

　　洛琼华看了眼翻起的皮茧，鲜红的血肉周围透着黑色。

　　…………

　　月上树梢，清冷的月光笼罩在躺在枯草上的女孩。

　　洛琼华脱下鞋子，两枚铜板赫然在其中。

　　动作小心的扒开身下的枯草，将上层的泥土挖开，裹着铜钱的布料被取出。

　　掀开布料，里面是她从很早之前就开始积累下来的铜钱。

　　两枚铜板被放入其中，将其放回原位，洛琼华仔细的用草堆掩了掩那块土地。

　　做完这一切，女孩这才枕着头看着露天屋顶。

　　漆黑的瞳孔在黑夜中亮的如同天上的繁星。

　　她会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去到一个没有人认识她，不会有人欺负她的地方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