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枝南有意》南斋有雾

15、前尘旧梦

　　午后时光悠懒缱绻，远山含黛，偶有一阵风起，撩起一阵云雾窜流在微暖的秋日阳光里，晕染出一幅大气磅礴的山水墨画。

　　被擦的反光的阳台上开着的吊兰不知何时已经耷拉着脑袋，似乎是畏寒，连枝叶都有些许枯黄，甚至蜷缩了起来。

　　阳光一寸一寸的挪动着，一直移到了装饰奢华的木檀椅上。正在卖力擦着桌子的张嫂，心情不错的哼着曲调，两颊边垂落的几丝发缕落了下来，她便在自己蓝布碎花围裙上把长满茧子的手擦了擦，正要将头发别在耳后时，却听到放在象牙白小圆桌上的大红酸枝拨盘电话在此时响了起来。

　　张嫂顾不得自己的头发，快步跑了过去，将电话接了起来。

　　只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温润动听的嗓音：“你好，请问是江宅吗？”

　　“是的，请问您是哪位？”

　　对方礼貌客气地回答道：“您好，我是沈南枝，是江北逸的朋友，麻烦您帮我转告他一声，明日早上九点在XX大街4590号路的电话亭那里等他。”

　　张嫂犹豫了一下，她不知道要不要让二少爷下来一趟，毕竟她只是一个下人，若是说错了什么，误了二少爷的事可怎么办？

　　“这……您要不要跟他亲自说一声？我去把二少爷喊下来。”

　　“没事，您代我转达给他就好，他会明白的。”

　　“诶，好嘞！”

　　说完，那头便挂断了电话。

　　张嫂属于经常干体力活的那一类人，走上楼梯时，沉重的脚步声和木质的楼梯撞出一声声响动。

　　她有些局促地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她不知道自家少爷此时有没有在睡午觉，生怕自己冒然地闯进去，打扰了江北逸的清净。于是，她试探性的喊了一声：“二少爷，您在睡午觉吗？”

　　良久，只听到房间里面传来一阵沉闷的声音：“进来吧，张嫂。”

　　“好。”

　　她扭开门把手，便瞧见江北一正坐在木藤椅上，把书摊在双膝上，微曲着手指在桌子上敲打着节奏。他的目光并没有放在自己膝盖上的《茶花女》上，而是悠懒的靠着书桌，看着棕黄色书桌上那写满了一沓字迹的手稿。只听得那张炭黑色的唱片里还播放着余音未尽的蓝调，伴着音韵的咖啡香味缭绕在房间里。

　　张嫂不敢多看，开门见山的对江北逸说：“二少爷，刚才有一位叫做沈南枝的先生说……”

　　张嫂话还没有讲完，江北逸就给她打了一个手势，示意她先别说话。张嫂只得先闭了嘴，却看到江北逸，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留声机上的唱针，这才转过身看向张嫂，示意她继续说她。

　　张嫂心中有些疑惑，那位叫沈南枝的先生究竟是何人，竟然能让自家懒散惯了的二少爷这么庄重地听她一个下人讲完话？想之前那些让她传话给二少爷的人，他都不稀得听，甚至有时候都没放在心上。

　　“是这样的，那个沈先生说让你明天早上九点在XX大街4590号路的电话亭那里等他。”

　　江北逸点了点头：“好的，我知道了，张嫂，你要是有事你就去忙吧。哦，对了，我屋里的热水没有了，你再去给我添些过来。”

　　“好的，少爷。”

　　不知道是不是天公不做美，次日早上便下起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整个街上都充斥着冷雨敲窗的脆弱感，密如牛毛的雨里透着丝丝阳光，就像是明月融化在了朦胧烟花的江畔里。

　　江北逸自然不愿意淋着雨去坐那黄包车去，便亲自开了自家的福特汽车，直接朝着沈南枝说的那个地方开去。

　　现在才早上八点钟，一天的日出而作便从此刻开始。但总有忙忙碌碌的人，早在四五点便开了店，深巷里还能听到卖花少女清脆的嗓音。鲜嫩多汁的小笼包勾起了江北一的食欲，他便顺手买了两纸袋，一边吃着，一边开着车。

　　车子驶过热闹喧哗的居民小巷，穿过百味大街上的熙熙攘攘。江北逸微微眯着眼睛，抬头看向窗外的风景，这十里繁华的洋场，承载了多少喜怒哀乐？又亲眼见证了多少悲欢离合？不知何时雨变得小了些，这场阳光雨，最后还是阳光占了优势。阳光大喇喇的透过烟雨照在红色电话亭上。

　　最后，江北逸在了离红色电话亭不远的文墨居书店的屋檐下看到了一个身材欣长的男人，那人内里穿着裁剪得体的灰色西装，外套着深黑色双排扣的大衣，再加上脖子上围着的浅灰色围巾，围巾男人微微泛红的脸颊包裹了起来，只露出那双好似含着雨水的眼眸。他笔直得站在屋檐下，眸光流转，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已经被冻得通红的手里，还握着一把滴着雨水的油纸伞。

　　江北逸把车开得近了一些，探出头去，喊了一声：“沈南枝！”

　　沈南枝倏地一回头，就看见江北逸正朝他傻傻的笑着，活像他小的时候养的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奶狗。

　　沈南枝撑着伞避开雨幕，坐在了副驾驶上。

　　“沈先生可真会挑日子，挑了这么一个下雨又出太阳的天气出去玩儿。”江北逸在启动发动机时，还不忘调侃了几句沈南枝。

　　沈南枝倒也并不太在意这口舌之争，只是淡然地笑了笑：“这阳光雨如此好看，不应该说是我挑的日子吗？”

　　江北逸看着沈南枝拢在一半阳光里的侧脸，高挺的鼻梁下隐着一层阴影，深遂的眼窝像是藏着一股子心事，薄薄的唇上好似染着一层珠光，亮晶晶的。

　　江北逸这是越看心跳声越快，尤其是他的鼻尖还嗅到了几丝淡雅的山茶花香味。

　　他有些仓促的移开目光，干咳了几声：“你说的对，这阳光雨确实不错，看着雨势也不会下太大，估计等会儿就停了。不过你今天穿的倒还挺正式，平日里都看你穿长衫。”

　　沈南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西装，做无奈状，耸了耸肩：“没办法，家里没有什么既能够拿的出来的衣服又还能让我保暖的了。”

　　许是今天下了雨，等到他们俩到静安寺时，发现也没有几个人显得有些格外冷清，不过，好在他们到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太阳完全升了起来。沈南枝下了车便看到那一池子的水，莲花池里的红鲤鱼依旧穿梭在枯荷下，往来翕忽。

　　两人到这来游玩，也不过是过来拜拜佛，最近在身上发生的事情都不太好，乞求报个平安罢了。随后又听有一僧人说这后山有结果还不久的木梨，可以采摘几个。因为啊，这片木梨树在这静安寺的山后已经中了有那么久了，且静安寺中僧人也不多，就算是僧人多，常年吃那木梨早该吃腻了。而那些过往的香客，因为这个月时不时的下小雨，也不怎么常来。可若是不常有人去采摘的话，落在地上腐烂，着实也是可惜了。

　　江北逸听到木梨可以采摘便拉着沈南枝一同往后山去，沈南枝再一此时告诉他，让他先去，自己上个厕所后等一会儿便赶过去。江北逸也连声应好，随沈南枝去。

　　江北逸心思全扑到了那木梨上，倒也不是他没见过世面，只是觉得亲手采摘的味道肯定不一样，再说了，他从小便没有干过这事，吃什么水果都是下人洗干净切好之后送到他跟前的。至于个中滋味，大抵是那般。

　　等到沈南枝回到后山时，便瞧见那木梨树下有着一小箩筐的木梨，木梨香甜，还夹杂着雨后湿润的泥土气息。但江北逸却是连一个人影都没有瞧见，早不知道飞哪去了。

　　“江北逸！”沈南枝在空荡荡的后山里唤了几声江北逸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