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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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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的暖风,吹进了晨曦中的小城,溜溜达达拂过城里的角角落落。
隔壁夫子正吟着:三月春风似浓酒时,转头又见墙角透出一个脑袋。
稍倾,程念露出一张还显稚嫩的笑脸,他递过一小坛酒道:“夫子,这是我家酿的米酒。
爹说,多谢您给我取了大名。”
乡下孩子,多是叫个柱子大壮甚的,能取好听名字的,都是讲究人。
他总在夫子念书时来偷听,有回下雨将摔倒在地的夫子,从巷口背到医馆,算是和夫子熟识了。
夫子微微颔首接过,“好生学会程念二字怎般写。”
“是,夫子。”程念学大人叉手拱礼,在夫子回去前院后,他从石磨上跳下。
落地时,脚从草鞋里滑出,低头一看,鞋又磨断了。
他蹲下一试,再也编不到一起了。
然后光着一只脚回到自己房间。
从床上的补丁包袱里,拿出一双布鞋来,这是邻居昨天下午捎来的,他认得这布,是用娘裙子改的。
草鞋没有了,棉鞋这会儿不能穿了,程念不舍的换上新布鞋踩踩。
听到外面表哥的喊声,他开门出来。
“二郎,你边走边吃,采满一篓就赶紧回来,今个儿午食有肉。”
程念看到那只超大的背篓,不禁瞄了眼平常背的中号篓。
只一瞬,就想起他来这段时间,表哥取巧躲懒的本事。
想到爹娘的叮嘱,还有舅舅的补贴,他只能接过表哥递来的一个大号背篓和一张卷饼,盯着对方握紧的手。
在表哥把手心里攥着的一文钱也交给自己后,点了一下头就背上背篓离开。
顾厚朴得意的一笑,转身去翻架子上的药材了,京城回春堂的大掌柜今天来巡视,他要能得两句指点,不比摘一篓桃花强?
再说,给表弟一个大号背篓,采满了和他们两人平常背的两个中号篓一样多,掌柜姨夫不会怪自己的。
嗯,笨表弟吃到腌萝卜卷饼里的半个煮鸡蛋,怎么也得谢自己不是。
实际上,并没有。
程念可不笨,他只是寄人篱下,不爱说话罢了。
家里去岁大雪压塌了房,爹和大哥都受伤了。
看伤钱不够,舅舅说情,自己就留在回春堂做杂工抵债了,也算是有个吃饭的活计。
出城门后才开始吃饼的他,咬到煮鸡蛋时,想的却大掌柜多来几次就好了。
半饱的程念快步走着,一刻多钟以后就到了城外的桃林。
故老相传,两岸桃林是仙人所种,云桃河因桃林而得名。
传说,从远处的云溪江分流而下的云桃河沿岸,聚居的乡民越来越多,最后成为一座小县城。
每到春天,几十里嫣红粉嫩的桃花飘飘洒洒,川行其间仿若仙境。
夏收之季,十里飘香的水蜜桃,更是羡煞邻县。
程念以前没来过县城,也没见过那羡煞人的水蜜桃,他只看到桃舞春风中,林间四处散落着采花人。
回春堂要用桃花做润脂膏,掌柜说桃花不仅可以入药做香包,还能用来做桃花酥,酿桃花酒……
附近乡民,总会在阳春三月收集,或是自用或是采来卖给铺子。
走近围栏开口处,坐在树墎上的官差瞟了程念一眼和他身后的背篓。
摊开手,程念把一文钱放进桌上的箱子里。
一文钱可以是两个人带两个中号背篓进,也可以是一个人带一个大号背篓。
程念大踏步进去往左边走着,一个少年从树下窜出,忽的截住他道:“那个谁,你们回春堂还收晒好的干花吗?”
“收的,阿缘哥。你家有晒好的赶紧送去,京里有人这两天来装货了。”看到是豆腐陈家小哥儿,程念明确告诉了对方。
这小哥是附近,仅有的几个不笑他土包子的少年。
陈缘点了点头,“那我回家后就去。”
程念嗯了一声,两人各自忙去了,瞄见陈小妹戴的花环,他想着下次小妹来看自己,也给她编个戴上。
他寻到稍远处一棵粗壮的桃树,先是卸下背篓爬树上采摘。
都是熟练活儿,采了小半篓,他又下来采低枝上的。
老半天过去,早上吃的一张饼已经不顶事儿了。
紧了紧腰带,程念打算换一棵树采,他刚踏出一步,只觉一股气流冲来,他被掀翻在地的时候,扫见天上出现两种光芒。
有一青一白两道人影在天上打架。
夫子说的轻功?可没听说武功还带颜色呀?
程念趴在地上腿疼的起不了,直到一道道剑芒射来,茂盛的桃树接连不断被砍倒。
他才咬牙爬起,耳边传来一声“啊”的痛叫,是拉着妹妹跑的陈缘被打中吐血了。
头上花环断开的小女孩,哭声和自己小妹一样可怜,程念鬼使神差的移到他们身边。
搂起陈缘,抓住陈小妹就跑,林子里到处有人乱跑。
有官差举刀跑来,但见那白衣人左手一弹,一个大大的火球扑向青人衣。
那青衣人以剑格挡的同时,居然弹出一片水幕,骤然间将火球盖下熄灭。
他们都不敢再靠近,只大叫让附近的孩子们快跑。
有人喊:“我的背篓。”
“逃命要紧。”另一人拽住他不让他停。
“啊一一”一声尖锐刺耳的长啸,程念回头,只见身后桃树着起了火。
有人身上被沾了火星在打滚,越滚火星反而窜成了火苗。
好些个人都愣了一下,官差们狂喊:快逃命。
人群一下又乱了,不知谁喊了一声,“快看,天上有神仙在救火。”
“那人身上火浇灭了。”
“仙人救命啊。”…
程念也看见了,是一个红衣的女子,站在一把扇子上向桃林浇水灭火。
还听到红衣人道:“师兄,此贼用的是异火,不能让他再伤凡人。”
随着她的话音,青衣人扔出一个大网飞向白衣人。
程念带陈家兄妹跑到岸边,想跟人挤上船跑。
不想,刚把陈小妹扔给船上的人,他和陈缘等人被什么打中落水。
“哥哥……”陈小妹哭叫声中,程念被一根绳子卷出水面。
以为自己得救了,却不料头顶被一个大掌按住,一红一青两人持剑飞来。
按住自己头顶的冷笑,“放我离开,否则我捏碎这小子。”
他还一手用剑指向船和河里的人,“那些人也别想活。”
红衣女子往前近一步,程念只觉脖子上一痛,一道血线喷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