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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声 她温柔的把 ...
她温柔的把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让他的手臂绕过自己的脖子,慢慢站起来,小心的不弄掉他身上披着的长风衣,架着他走出了X市的那家小旅店。
“我们去湖边坐坐好不好,虽然很冷,但是吹吹风可以醒醒酒。”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她就招手叫了一辆的士,艰难的打开车门,把肩膀上的他“放”在后座上。“小姐,要帮忙吗?”的士司机看到她的笨拙。“不用,你只管开你的车。”司机差异的看着她脸上刚刚还漫溢着的温柔荡然无存,目光冰冷的从观后镜中盯着自己。司机不以为然的点点头,暗忖:这女人脸海变得真快。可能是对那男人的占有欲太强了,别人碰都不能碰一下。“哼,我又不是女人,犯得着吗!”她看到司机点头,毫不在意他脸上的尴尬和嘟囔,从另一端坐如车内,紧紧靠着旁边的男人,挽住他的手臂,掌心相对着握紧。闭上眼睛,像梦呓一样说:“X市学院。”
的士轰一声从身后开走,似乎愉快地摆脱了这个不令人喜欢的冷艳女子。她不理会汽车尾气喷在赤裸小腿上的灼热。仍然架住身旁的人,走进X市学院漆黑的大门。
现在是寒假,深夜,一路一个人也没有。到了湖边,他们坐在了冰冷而枯黄的杂草中,他让他靠在一棵粗壮的水杉上,自己已在他怀里。“抱抱我吧,今天真是冷极了。”他没有动。她轻轻叹了一声,拉过他长长的手臂环绕住自己。“这样好多了。”他只是靠着树,任由她摆布,但也没有缩回手。“唉,你总是这样,表面冷得动得死路过的苍蝇。心里怎么想也不说,等到别人主动给你,你也不会拒绝。其实心里早就想这样了。”
她动了动,从身体下面拿出一块石头,用力扔进湖里。清脆的“咔啦”一声敲碎了湖面的薄冰。她皱了皱眉猫:“我说是什么东西这么不舒服,原来这么大个石头,难怪。”他抬头看了看她轻轻闭着的双眼和长而卷翘像女子一样的漂亮睫毛。“你还是很漂亮,即使已经是个成熟的男人了,且还长着一张像少年一样的baby face。妒嫉死一堆女人……”
她靠得更紧一些,呼出的水蒸气在空气里已经不仅仅是小水珠而是小冰粒了。“好在喝了酒还不是太冷。说起来我们两个都不喜欢喝酒,可是一见面总是喝。怎么回事呢?而且还要醉一个,通常都是我。”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热,看来这次也还是一样,不会例外。
“可能是开了个坏头吧,第一次和你出去喝了酒就喝醉了,而且那还是我第一次喝醉。那天还是我生日呢,十八岁。
“我其实只想要你来得,但是又怕只有我们俩你不来,所以就叫了好几个,基本都是男生,是谁都已经完全忘了。我只记得你来了,我很高兴,非常非常高兴……哼,纯情的大学女生。那天我想和你距离近一点,和你呆在一起的时间长一点,于是逞着酒意,非要你扶我。其他人碰都不让碰,而我那时战都站不稳,由不得你不答应。后来那几个人陆陆续续回去了。最后只剩你扶着我慢慢走着。我的酒很快就醒了,但还是赖在不舍得放开。时不时偷偷看看你漂亮的睫毛和永远忧郁着的眼睛——可惜现在被挡住了,看不到——嘴里轻轻念叨着:你知道吗?你真的知道吗?你知道,我是喜欢你的吗……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见,因为你就像现在一样,没有任何反应。反正到了明天,我可以装做什么都没发生。如果你希望这样。
“路过这个湖的时候,你突然停住了。那时候是夏天,远远没有现在这么冷,而且那时晚上,非常凉爽。而这条路就好像专门给学校里的情侣用的完全没有灯。只有明亮的月光和湖水的反映。你空着的那只手搂过我让我面对着你,然后就吻了下来。然后我的记忆就暂停在了夏天,夜晚,美丽的湖边,我心目中的王子吻了我……那个吻温柔得像旁边轻轻晃动的湖水,底下却暗暗涌动着激情,和平时冷漠的你完全不一样。”她不由自主地把手放到了嘴唇上,似乎还能感受到嘴唇碰触的余温。“然后我从酒精和那个吻中造成的晕眩中醒过来的时候,我们站在一个房间里,标准的旅馆装潢摆设,你目光冷冷的注视着我。你问我:“准备好了吗?”我在迷茫终点了点头。然后你轻轻把我放在那张散发出潮湿气味的床上,温柔地解我的衣扣……
“我们没有做保护措施。第二天你扔给我一小盒药片,里面只有两片,对我说按说明书吃掉。我顺从的做了。但是不知道是高兴你的体贴还是伤感你的冷淡。可是很快我们还是成为了情侣。你成为了世界上最冷漠的情人,只有在床上你依然充满热情。你并不是对我不好,你只是冷淡,就好像对任何人一样。我们的关系除了名义和性没有任何改变。即使我依偎在你怀里的时候,也感觉不到一丝温度,和现在一样……”
“有一天你告诉我,你一直深爱着W市的一个女孩,许多许多年。刻骨铭心。终于有一天她对你说:她想和你度过她的第一个夜晚,作为成年的仪式。但前提是你必须有经验。因为她想要的是完美。如果你不愿意就找其他人。多么荒谬!可是你答应了,当然会答应的。但你做不到随便找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人就和她发生关系。所以,你并不讨厌并且对你一往情深的我,还有那晚的酒精和月亮……但是你的内心让你做不到翻脸不认人,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所以你试图接受我。可是不可能。寒假即将到来,你和她约定的时间快到了。你必须在那之前和我结束和我这种没有意义的关系。否则你既失去了唯一的机会,也对我不诚实。我微笑着听你说完,然后愉快地说“好啊”。然后看着你如释重负的背影从我的眼睛里消失不见。”
她揉了揉几乎冻得麻痹了的双手,摸摸他的手,同样冷得像冰。说:“这里实在太冷了,我们还是走吧。你应该也已经清醒了吧,吹了不知道多久的寒风。无论如何,我可不像我们两个里面有任何一个着凉。”她温柔地扶他起来,“好了,再坐下去会冻僵的。我们去W市吧。我们以前的家都在那里。不远。”
学院门口冷冷清清,没有一个人经过,更不用说车了。“看来我们只有走着去车站了,好在不远,就半个小时,我们都走过很多次,不会错的。对吗?”她无奈地呼出一口气,“走走路就不会冷了。”
车站就像X市本身一样小而荒凉。孤单的两条铁轨冰冷的延伸,昏暗的灯光下一个睡眼朦胧的值班人员。她和他在唯一一张长凳上靠在一起等凌晨的那班火车。
列车上同样冷清,来往于一个寂寞小城的短程车平日也只有周末有多些学生回家,假期,而且凌晨的这趟车,以列车厢里只有寥寥不到十个人。他们坐在了一个看不到其他乘客的位置。“好像没有列车员,不过也不需要什么,反正就只有不到两个小时。真奇怪他们为什么不干脆连这趟车也取消了。呵,可能就是为了我们这样差不多要冻僵的午夜游民准备的。”
不知都多久,她吸了吸鼻子,问他:“你冷不冷?”可是他的头靠着窗户,好像已经睡熟了。她甜甜的笑了:“你还是像个小孩子,一座长途车就要睡觉。”轻轻帮他把那件火红的大衣盖得更好。这件大衣是要从X市旅馆出来的时候她脱下来给他的,因为他看起来非常非常冷。尽管他没有说,她还是强行给他披上了。
繁华的W市在黑暗中同样寂静无人。“做了两个小时的车了,可还是夜晚,冬天的黑夜漫长的简直没有尽头。”她抱怨着,却不是抱怨的语气。
步履沉重地走出车站,她突然兴奋起来:“对了,我记得有个烧烤摊就在你以前的店对面,是通宵的。他的鸡翅非常好吃!”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一口气,被冷空气呛得咳嗽起来。脸上却慢慢溢开笑容,好像已经嗅到了空气中飘散着的烟火。
半小时后,她和他站在了曾经属于他的士多店门口。背后是一扇生锈的卷闸门,他们所占的地方是一条空旷无人的街道。“怎么办呢?好像那个烧烤摊已经不做生意了——也许他今天正好想要休息,反正,没有了。怎么办呢?”她不知所措的看了看他,可是从他紧闭的嘴唇上看不出想法和感情。她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天真地笑了起来:“你没有不高兴,这就好,我知道你不会因为这点小事不高兴的。不如,我们就在这坐会吧。应该里天亮已经不远了。早上肯定会有卖早点的。”她低下头轻声对自己说:“而且,我现在也没有地方可去呀。你也是。”
“我是多么想念这里啊!”坐了一会,她回头看了看那扇仿佛已经关了几百年部层打开过的卷闸门。“真的,好像历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了。
“我在这里看到你了,在我们五年没有见面之后。我毕业之后到离X市最近的大城市来了。毕竟,在那个小城长大的人都没有多少选择,也没想过其他选择。不过,我从来没有想过在这里遇见你。虽然这是你的家乡。W市对大啊,更何况很可能你已经去了天涯海角。
“可是你居然还留在这里,而且我们又见面了。如果不是那条该死的河把这座城分成了两部分,也许我早就该遇见你。不过,早些时候她也还没有离你而去。这些事情,谁知道呢。
“我看见你的那一瞬间,天地再一次消失了。这种感觉我当时已经不记得什么时候曾经有过了。上帝,居然这辈子我还能看见你。而且,就在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快……”
“是不是太夸张了,你总说我大惊小怪,可是又有几个人能像你一样对所有事情都是那么冷冷的呢。当然也不是所有事情,至少……
“我抛开了身边的同伴和正要进行中的工作。执意拉你到了一家安静的小吃店,就算只是听听你的声音也行啊。你还是那么冷冷的,却更加忧伤。我没有问你有关你生活的一切问题,因为我觉得你应该不喜欢我问。只是挑些轻松不着边际的话题跟你聊着,我只想让你感觉和我在一起是轻松的。你附和我,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突然,你握住我的手,然后用力。我有点疼,但是人有你握着。那时我已经预感到在你身上发生了很多很多事情。在那个寒假你没有告诉任何人就突然退学后。没有人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因为你从我认识的人的圈子里完全消失了。
“那天,我帮你买了很多酒,然后就和你一起坐在这里,慢慢喝着,没有说什么话。还向那个老伯买了所有品种的烤食吃着。真的是非常美味,我一直都很喜欢这种街边的小吃。然后,本来我想让你心情好点的,可是我又喝醉了。其实工作之后我的酒量已经好了很多,但是和你却根本没办法比。天知道在那几年里面你喝了多少酒。我只记得我喝了五罐不到你已经把罐子呈几何级数垒得和坐着的我一样高。然后我就醉了。醒来的时候躺在床上,身边凌乱的床单上没有人。你正站在窗边静静的喝水。
“好像顺理成章的,我们莫名其妙就住在一起了,而且已经是完全的陌生人。我们依然和多年前一样互相不了解,但是我知道,你现在需要一个人陪着你。或许,这也是我最后和唯一的机会。谁让那时我居然还爱你。我只是对你说:我想搬过来。你不置可否,只是沉默,但是你没有反对,这已经不容易,我就当作你答应了。
“穿过一条河去工作是很远的,而且你要么就完全忽略我的存在,要么就整晚索求无度。日子对我来说很艰难,但是也是一种幸福。因为那时我明显是你唯一的亲人,朋友,情人。也许终有一日你会忘掉一切,习惯于和我生活在一起。尽管我对‘一切’还是一无所知,但是我不需要知道,只要它真的已经过去。
“每次回去晚的时候,我会从已经开张的烤摊上买点小东西,那会让我们那间小屋子里充满烟火气息,像一个完完整整的家。
“终于,你开始跟我说话了。你断断续续的跟我说,你追随她数年,跑遍天涯海角,辗转无数城市。可是,她还是像烟一样看得见,伸手想握紧,却什么都抓不住。呵,这和你给我的感觉是一样的。你没有告诉我有关她的任何细节,这个我心目中最大的敌人我却连个影子都看不见。我只知道,后来她还是离开你了。你绝望之中在你们一起长大的地方开了这间当街的小店,总有一天,她会回来,在茫茫人海中,你相信你一定一眼就能认出她。不管是十年还是一百年。
“你跟我说的时候眼睛里的无限忧伤,但是却还是让我看到了坚定的光芒。但是,这种光却不会为我闪烁。你不停的说着,完全不顾听者是我,好像我是一个路人甲,只是现在,你有心情对我诉说这些。我听着,慢慢的切着一个胡萝卜。心里的伤感和绝望像潮水一样渐渐灭顶……
“但我是不会离开你的,我怎么会离开你呢,那个影子已经在慢慢离你远去。我不能让它连我的心也侵蚀掉。你会忘记的,必须忘记。
她似乎已经沉浸在回忆里不能自拔,说话已经不相识在对别人说,只是对追忆的叙述,不知是要说给他还是自己听。突然她抬起头,好像从睡梦中惊醒:“哎呀,天好像快要亮了。我忘了,天亮之后没多久就时开船的时间了,我们不能等到卖早点的了,走吧。”
她不由分说把他拽起来,塞进一辆的士,说:“去码头,快点。”的士司机借着路灯看着这两个人,似乎非常诧异,但是什么也没说。下了车,她拉着他快速走向码头,很满意地说:“大城市的司机就是不一样,不随便乱问什么,也不多管闲事。他可能奇怪,这年头怎么还有人坐船,而且还是现在这个时候。但是,偶尔有情侣心血来潮也不奇怪是不是?”
她又兀自笑了起来,他沉默,似乎对她的自言自语早已习以为常。
船是顺流而下去Y市的,这条路线主要是因为沿途还有些风景没在修大坝水库中淹没,所以不时还有人为观景而乘坐,不然早就被更快速方便的公路铁路交通所取代。“我觉得我们运气真好,我们以前用过的线路居然恰好都还保留着,其他的大多数早就没有了。”她和他坐在船尾,江上的寒风同样刺骨,仅有的乘客全都挤进了封闭的船舱里。甲板上除了他们一个人都没有。“你应该不冷吧,一点点也是值得的,多难得啊,体验在甲板上乘船的感觉,以后恐怕也很难再有这样的机会了。”她突然又有些伤感起来,“不过没关系,我们记得这种感觉的,对吗?至少……”她哆嗦了一下,“这种冷我就一定忘不了。
“其实我以前都不坐船的,因为我怕水。可是后来迫不得已坐了一次之后,就再也不害怕了。这还得益于你呢。
“我们的生活逐渐趋于稳定了,我也慢慢强迫自己习惯你这种忽冷忽热的相处方式。毕竟也许以后都要这样生活下去。可是你居然又消失了。
“本来我一直在工作着,没有中断,待遇也还凑合,而你自然也不可能停止你的士多店。而且那种小店赚点钱还是可以的。因为我做饭,而且主动帮你打理一切琐碎事情,你也就让我管理所有收入。我以为你已经甘心就这样生活下去了,因为你也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你更加不可能放弃你和她唯一有可能恢复联系的方法。但是你却消失了,就好像没有在这个地方存在过一样。
“你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家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和你离开之前完全一样,连阳台上晾着的衣服都没有少一件。但是你却不见了。我回家的时候你就不在了,店里也没有,附近买任何东西的店里都没有人见过你。将近一年以来我没有见过你去过任何其他地方。我也难以想象你能够去哪里。而且最让我担心的是:你连一分钱都好像没有拿走,至少我知道的钱你完全没有动过。我希望你以前有些积蓄,起码这样在外面生活一段时间不成问题。而你好像也没有任何朋友,自然也不需要手机,家里也没有电话。因为你不喜欢突然之间的声音打扰你个人的世界,而且根本不可能有人打电话找你。房子是祖屋拆迁后分配的,没有房东,水电费都是上门收直接扣。没有人知道怎么联系你。楼下的烤摊在开业后也没有见过你——也就是说,你白天就离开了。唯一有一点点消息是一个长期买东西的阿姨告诉我今天士多店没有开。
“我简直疯掉了,我完全不能想象你去了哪里,如果我知道了,不管是炼狱火海我一定会扔下一切去找你。可是,什么线索也没有。我甚至连认尸都去了好多次。所幸,那些狰狞却没有感情的尸体都不是你。我的同事安慰我说就当一年前我没有和你重逢吧。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回到原点还是一样的。但是就像你始终忘不掉你的过去一样,我怎么能够忘记这一年里的一切呢。”
她打了一个喷嚏:“我好像终于感冒了,看来冬夜真的不是适合旅行的时间。不过好在你还没有着凉。不然我们两个都没精神就一点意思都没有了。”她帮他把手伸进大衣的袖子里,扣好扣子。“虽然是女式的外套,不过为了保暖也就顾不得了。阿——嚏!啊,如果现在有酒该有多好,就会暖和多了。对了,你说过我的酒品很差,有容易喝醉,看来我应该把酒戒掉了。女人是不应该喝太多酒的,尤其是……”她温柔的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腹部,“已经怀孕了的女人。”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好冷,我小睡一会,不会过头的。”他任她靠着,动也没有动一下。“嗯,这样挺好。”她轻轻说道,很快睡着了。
天刚蒙蒙亮,船就靠岸了。她在汽笛声中醒来:“啊,睡得真舒服,不过错过了风景了。你没睡对不对,你一直动都没有动一下,让我睡得很舒服。你应该看清楚了沿途的风景吧,那就不要紧,等有空的时候你告诉我好了,有什么改变,有什么依然是那样,以后也还会是那样……”
太阳渐渐升起,但是懒懒的光根本不能在寒气中带来一点点暖意。她和他慢慢走到了一间旅馆,拿到了一把系着一块写着号码的木牌的钥匙。打开门,她把他领到床边,他立刻躺下了。“看来你真得很累了,折腾了一晚上没睡,肯定很累了。我去买点吃的东西,你放心睡吧。”她把他的头放在枕头上,帮他脱掉外套,鞋子,帮他把被子盖好。嘱咐服务员千万不要打扰——其实这完全没有必要,因为这个时候,这种小旅馆根本不会有这么周到的服务。但她还是一再跟前台和扫地的阿姨全都交待过了才放心的出门。
这里可以算是Y城的郊区,因为那条河只是擦着Y城流过。小旅馆外面的路窄小而不平,不过走起路来却很舒服。路边很空旷,都是光秃秃的树,一片冬天凄凉的景象。路的尽头能看见一小片房屋,应该是一个小村子,能看见有孩子在奔跑。旅馆有供应早点,冷硬的馒头和咸菜,所以她打算趁他还在睡觉去远一点的地方看看。
路不是很长,应该就三四公里,但是没有任何交通工具。她慢慢的走着,好像并不想走到尽头。上一次走在这条路上,只不过是多久以前而已。就连路边的一棵草都好像还那时的那一棵。
“那一天天不是很亮,确切地说,是快要到晚上了。我多想快一点把这条路走完,可是又害怕走完这条路。
“很长一段时间我一直是机械的生活着,就像遇到他以前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我依然住在河的那一边,士多店租给了别人,因为我不善于经营,哪怕是小卖部也不行。但是我又怕哪天你回来以为我不在了,所以也不愿意把那家关掉或卖掉。真可笑,你等她的地方,我却又用来等你回来。同样的希望渺茫,但是我绝对不会放弃。也许那时,我才能够体会一点你的心情。
“时间在麻木中过得很快,一年时间又这样过去了。我依然是上班,回家,上班,回家。假期就待在士多店里帮忙让开店的回去休息。X市已经完全没有回去过,因为我怕错过任何你可能回来的一天。我的父母跟我说我不回家没有关系,要把男朋友的情况说一下让他们放心,毕竟我已经临近三十岁了。我心里想着你,然后告诉他们,等他从国外回来,我们就结婚。他一直跟我联系,对我说很爱很爱我,想尽快回来娶我,很快很快……说着自己就很高兴,觉得你明天就会风尘仆仆的出现在我面前,告诉我一切都不再重要,以后的时光是要有我就够了……于是继续谎言和等待。
“我一直希望有奇迹发生,比如突然有一天烤摊的老伯说看见你就在不远处住着,失去了记忆,所以不会回家……又比如,租士多的小弟放假回来说在哪个村子看见你了……但是这些最多会在做梦的时候出现。
“可能那也算做奇迹吧,有一天一个满脸沧桑的老人突然出现在我门前,说出了你的名字。我惊喜得快要晕过去,这毕竟是唯一和你能和你有关系的人。他困惑的看着满屋女性化的物品和完全陌生的我,似乎准备告辞的时候,我立刻把他推进屋,生怕他就此消失,就像我做的那些荒唐的梦一样。
“那个老人告诉我的事情不多,但对我却极为重要。他是你祖辈的亲戚,现在已经远房得几乎没有关系了。但是年纪大了,突然忍不住想找找统一根源的后代,看看他过得怎么样,叙叙旧。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就慢慢找到祖屋的地方来了,仅仅十几年没有来而已,对于一座古老的城市算不了什么。房屋周围基本上都没有变化。高兴之下,就上楼来敲门,抱着试试的心态想看看当年的小孩会不会还住在这里。
“我简直要感谢上苍让你一直留在这里等她。才让这个老人找到了我。但是这么多年来,你们家的任何人都没有和他联系过,所以他当然不可能知道你去了哪里。我又一次失望了。但是,老人回忆起过去到这里来走亲戚时的事情居然提到了她!
“我只知道她是和你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这还是我们都还在学校里的时候的事情。而且我知道的仅限于此。老人的描述让我知道了你们从一出生几乎就已经彼此认识了。童年是在彼此陪伴下度过的。他最后一次到这里来你仅仅十岁,她应该更小一点,但是已经明显是一个充满野性,桀骜不驯的丫头。她的人生在那短短的几年里已经历经坎坷多灾多难,所以性格里充满激烈和破碎的因素。但是你的温和宽容和沉默冷静的个性却可以让她安静下来。只有和你在一起,她才是一个天真的,爱哭爱笑的小女孩。
“老人最后摇摇头说:‘但是我那次去的时候好像她已经马上要和母亲回到Y市了,应为他父亲去世了,是被人打死的。惨不忍睹。她母亲无法忍受继续待在这个地方,于是要回他们的老家。他们家是她爸妈结婚之后搬过来的,所以回去也完全不是问题。’但是,老人又说,那样一个小女孩,再这样的环境下长大,而且父亲刚刚去世,有离开了你,这块对于他来说唯一纯净的世界。这样的养成个性恐怕很容易造成不幸。
“老人提到的Y市,是当时唯一的一点点线索。我千方百计地提醒老人看他还能想起什么和你有关的地方,他连他的祖辈的事情都全部回忆了一遍还是只能摇头。送走了老人已经是下午,我拿出我能拿出的所有钱奔出门,再一次告诉士多店的人如果我没有回来就要天天带在店里,看清楚有没有照片上的人经过。因为我拿不准这一次我回去多久,也许有线索我就会一路找下去。但是我也不能放掉你回来的那一点点希望。
“我赶到火车站被告知当天已经没有去往Y市的车次了,长途汽车也是如此。的士不可能去那么远的地方,否则花多少钱都行只要我付得起。万般无奈之下我才想到还有水路,没想到居然还有船去。我毫不犹豫地登上船,前往Y市。
“下了船之后,我首先看到了一家旅馆,上前去问路被告知有进城和进村两个方向,我知道她的老家是在村里,而且村子比较小和好打听。可是走在路上我却害怕了。如果还是没有你的消息呢,我又该怎么办?回W市继续我没有尽头的等待?如果我见到了你,我该怎么办,你毫不犹豫地抛下了我和那里的一切来到这里,唯一的可能肯定是你有了有关她的消息。而你没有回去继续等,那说明已经没有必要等下去了。那么也就是说……我更加不能想象如果在这样一个恬静的郊区,如果你已经和她重逢并且已经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我该怎么办。我甚至连想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我告诉自己,回去,重新开始没有你的人生才使我应该做的。无论如何,我已经尝试过和你生活在一起,可是你依然不会属于我。那我还能够做些什么呢?但是脚下却无法停止。不管是什么样的状况,我还是渴望见到你。
“事情一旦有了进展就快得超乎我想象。一进村是一所小学,而我居然立刻就看到了你,站在讲台上,正在讲课。透过那面不太清楚的窗子,尽管只能看见很小的人影和一部分面孔,我依然一眼就能认出你。当然能认出你,再过十年,一百年我也许还是能够从你模糊的轮廓中一眼认出来。
“我真佩服我自己,可能已经被各种各样的刺激锻炼的无比坚强。我当时既没有泪如泉涌,也没有抑制不住不顾一切的扑向你。我只是站在刚刚看得见你的地方,静静的看着你,微笑着等着你上完课向我走来。因为我始终记得,在某天晚上模糊的激情中,你轻轻碰起我的脸庞,对我说,我微微笑的时候很好看。
“你终于站在我面前了,我似乎已经丧失了说话的能力,只是看着你,微笑着。你也这么静静的看着我,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冷漠都已经让我感觉不到,你好像变成了一个人偶。但是,对我来说,你还是你,我自始至终爱着的人。
“一句话都没有对我说,你转身向外走去,我跟在你身后,像个迷路的孩子。你“带”我来到一间单独的房子里。里面的摆设和整个村庄的风格极为不同,明显是有很高的美术修
养的现代人的设计,简约,随意,却好像有着抽象的美。而且,更重要的是,学过设计的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女性的眼光。踏进那间屋子的一刹那,我就明白了,那是“她”的房间。
“但是房间里面没有任何女性居住的迹象,尽管一切都努力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但是没有女性住着的房间感觉是不一样的。更何况,也没必要掩饰是谁住在这里。
“我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走了进去,这是我唯一一次和与她关系最为密切的东西接触。我站在门口,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目光贪婪的捕捉你的每一个动作。你完全忽略了我的存在,慢慢的收拾东西,倒水,缓慢艰难地倒进喉咙。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直到你打开灯,拿出一叠作业开始批改。我走进厨房,找出一些蔬菜,再不熟悉的厨房里开始熟练的做饭。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你在楼下的士多店里默默守候的时候一样。恍惚中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你的不告而别从来就没有发生过。
“我把电饭锅插好,这样就只剩等饭熟了。我一直不会统筹时间,一直都是干完一件再干另一件,反正也从来不赶时间,也没有人说我这样不对。在静静等待饭熟的过程,我可以向自己的事情而不怕走神。
“悄无声息地,你从背后抱住了我,多么熟悉的气息啊!我一刻都不曾忘记过。你的呼吸吹到我耳边,我刚刚开始清醒的头脑立刻又陷入混沌……
“那天晚上我们几乎完全没有停止,似乎只有这种方法才能发泄我们近一年来的压抑和痛苦。当阳光照进屋子的时候我才朦胧睡去,你起身穿好衣服出门。我没有问你去了哪里,因为我不担心你还会从这个地方离开。而且,这张床以前是属于“她”的,这是不是表示,你已经可以让我取代她了呢?
“我醒来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时间,屋子里没有任何可以看出时间的东西。好像你一直就是靠着自然的是中来生活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也没有再寻找,因为我觉得我也应该开始习惯这样的生活。
“我出门去想看看有什么地方可以买点食物,因为昨天我已经用完了厨房里除了米的所有材料。我想在你回来之前给你把饭做好。学校后面一位阿姨好奇问我是谁,和老师是什么关系等等问题。我都模糊应对,我怕随便说会对你有影响。然后她主动告诉了我很多事情。
“她离开你之后就到了这里来教书,因为这已经是她心目中最后的净土。她来的时候全身伤痕累累,她没有说是怎么弄得,但是从那个阿姨的描述中我大概可以想象和你在一起的几年你们经历的是怎样的生活。而这些恐怕也不是在你扔下一切和她在一起之后才开始的。所以不管你怎么努力,她恐怕也无法放下过去的一切。即使开始了完全不一样的生活,阴影仍然会笼罩着她,永远无法散去。她一定也一直非常非常爱你,不然也不会选择离开你。而在最后的时刻,依然无法放下你。
“她再来到这里之后就一直在这所学校里教书,学校里已经只剩下两三个老师。而她,从城里回来的高级人才自愿留下来,村里自然感激不尽。尽力满足了她唯一的要求:有一间单独的小房子。她很活泼,很善良,而且课也教得很好。这是人们对她的普遍印象。也许这才是那个历尽苦难的女人最原始的性格。
“但是她的身体早就在颠沛流离的生活中千疮百孔。我从阿姨描述的她手臂上可怕的长长几排针眼和遍布全身的伤疤就能够知道。她很可能感染上了艾滋病毒。不是可笑的白血病和红斑狼疮。所幸没有传染给你。不久后,仅仅一场感冒袭击,病发,没怎么来得及医治,也没有可能医治,很快死去。但是,犹豫再三,她还是留下了一封信和你的地址。
“交通不发达再加上信件本身并不快。尽管你火速赶到了这里,等待你的已经只有一座简简单单的小石碑。上面有小学生的笔记:再见亲爱的老师。我无法想象你当时的心情,就像我无法想象如果我来到这里等待我的是这样一件东西时我是什么感觉
“你留下来了,住在她住过的房子里,教她教过得那些学生。你告诉村里人,你是她的爱人,她因为生病了,所以不想告诉你到这里来疗养。想等好了再回去,可惜天有不测风云……
“这番说词很难让人相信,但是你自愿留下来教书就已经足够证明你是个好人,他们没有理由不相信你。因为毕竟这对你来说没有仍和好处。你告诉他们你会一直留在这里,一直到死……”
她回忆着,慢慢笑容出现在脸上:“所以,我也决定留下来了,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哪里都一样的。而且,宁静的乡村也是非常适合生活的地方。我们平静的生活在一起,你多么冷淡都不要紧,反正我也早就已经习惯了。我们慢慢的习惯了彼此,就这样活下去。一样是非常的幸福。我不奢望你忘了她,只要有一天,你心里慢慢有一点点空间容纳我。还有……”她目光停留在自己的小腹上,笑容更加明媚。
“我帮你去买点吃的东西,等你休息够了吃饱了,我们就回家。”她满足的轻轻叹一声,“我知道也许我们再也不会去那些地方了,所以我拉着你趁寒假休息的时间一一去一次。虽然很冷而且很累,我想你也是很高兴得对不对?我知道你不会说出来,但是其实往往心里就是这样想的。没关系,我可以了解的。
身边有一辆警车经过,这好像已经是第三辆了吧。“真奇怪,这样的小村子里,有什么事情值得这么大动干戈呢。不管它,反正我也要到前面去买些东西,他还在旅馆里饿着肚子等我呢。”
当天,警察从Y市郊区一村里带走了一名美丽女子,她手上带着手铐,眼神迷茫而空洞。
同一天,Y市码头附近小旅馆里抬出一具男性尸体,死亡推断时间是前一天晚上到凌晨之间。
报案人有:X市某旅馆晚间值班人员声称一女子架着一男子深夜退房,之前似乎有过争吵。男子披着女士大衣,毫无知觉。收拾房间时发现大量血液和一把沾满血液的长刀。X市司机一男一女搭乘过之后后座上有血迹,但形势过程中并无任何异状,只是男子上下车均由女子架着,并且司机提出帮忙时被严词拒绝。当时由于两人身上散发出一阵阵酒气所以并未留意。Y市码头附近旅馆服务员,清晨一男一女来要了一间房。认出男人是附近镇上的教师,来时完全像一个死人。女人不久前似乎来过一次,好像是问路后匆匆离去。两人进房后很快女人有出门并嘱咐千万不可进入打扰。服务员悄悄进入发现男人已经死亡多时。
证人:W市司机一男一女凌晨搭乘匆忙赶往码头,男子完全没有知觉,由女子扶持,且脸色铁青得像死人。某渡轮公司职员:一男一女成深夜航班。却坐在寒风凛冽的甲板上吹风。女人只穿一条连依毛裙瑟瑟发抖。男人却穿着女士大衣看起来一直毫无知觉,上下均由女人架着,与烂醉如泥的人无异,但是脸色青得完全不像喝过一点酒。
物证:从X市旅馆到门口的街上一路都有血滴。且X市学院,他们的首个目的地,也有发现血迹,经验证均为该男子的血液。X市旅馆房间内长刀上有该女子清晰指纹……
我买完东西回到那间小屋的时候你已经在了。你接过我手上的东西,那几天来唯一一次跟我说话:“你回去吧。”我呆住了,一会儿我走进厨房,开始做饭。你又一次对我说:“你回去吧。”我平静得说:“不,我留下来,和你一起。”你依然没有任何感情的语气说:“我现在不再需要任何人。我也不想再见到任何曾经在我生命中出现过的人。昨天晚上我做错了。但是那时我最后一次做错事。你走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我不会离开这里,我也不管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胆识你以后也不要来。”说完你转身出门。留下目瞪口呆的我。
这么长久以来,我已经习惯于听从你的一切,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不听你的会怎么样。但是我还是选择了听你的话。我不希望被你讨厌,如果你现在还有一点点感情的话。
我认下了一切,士多店,房子,甚至W市,我准备去远方,不管哪里。不再回来。也许可以正常的生活下去。
可是我很快发现我身体的反应。那一晚上没有任何措施。我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再一次来到你面前。我只是希望能留下来,我想把孩子生下来,更加希望他能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你沉默得听我说完,一句话也没有说,带我来到Y市的一间医院,直接告诉医生,把我的孩子拿掉。然后转身离开。我终于感到了彻头彻尾的绝望。我终于相信,你是我这辈子都要不可及的一个梦想,永远不会属于我,或者仅仅是留在我身边都不可能。我追上你,对你说,求你和我出去旅游一次,不远,仅仅是我们所经历的地方都去一次,我就满足了,从此不会在试图找你和你有任何联系。而且反正已经快到寒假。不会耽误学校的课程。
你静静地看着我,仿佛看到了我灵魂的深处去。然后说:“好,要是你觉得好的话。”直到那时,我只是想和你再一次在一起,不管多短的一段时间。那天在旅馆里,我买了很多酒,独自一人一罐接一罐的倒进胃里。但是我没有醉,和你在一起的一年是我已经再也喝不醉了。你就那么一只看着我,一动也不动,仿佛我是背后墙上的一个布景。我突然觉得你已经是一个死人了……但是一直到死你却都还是不属于我的……甚至离我更加遥远,远得我越想抓住你越是连背影都渐渐看不到了。于是我拿起一把长长的刀子,我不知道那是哪里来的,可能一直我就把它带在身边只是我自己不知道。慢慢走向你,然后深深刺进你的腹部,在缓缓拔出来。而你自始至终就这么静静看着,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生命逐渐消失的迹象。然后你美丽的睫毛垂下来了,就像平时睡着一样。只是现在,你终于完全属于我了。
我砸扁了所有的罐子,打碎所有的瓶子,发出尖叫,来庆祝我们新的开始。我愉快的扶着你走出旅馆,退房……
档案记录:女子被捕后一直呈现精神恍惚状态。经体检鉴定,精神状态有较严重问题,具体情况有待进一步观察诊断。且怀有身孕。暂不负刑事责任。半月后,在指定医院中不知何处弄来一钢质汤匙,吞服自杀身亡。
好久好久以前写的,不贴好像有点对不起自己的心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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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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