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明镜》古今月

2、第二章

　　涂成不服气地在一旁嘀咕：“本来就是，要不然央央的失语症是怎么患上的？”

　　说到这里，涂长风动作一顿，眼睛中也闪过杀气：“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帮央央归置好回京的行囊。”

　　涂成和黄氏二人一同应是。

　　“央央，京城是什么样的啊？是不是很繁华？我什么时候也能去京城看看就好了。”涂仙儿挽着兰云照的手臂，向往地说。

　　此刻出了练武场，兰云照不像刚才那样放松，她笑了笑，用手比划了一套动作：表姐你不是要做大将军吗，当了大将军肯定有回京述职的机会。

　　涂仙儿两掌相击，眼睛亮了起来：“对哇，到时候看谁还敢说我不像女孩子家，谁说女孩儿就不能建功立业、戍守边疆了？我一定要把那些人的脸都打肿！”她下巴微微抬起，露出专属将门女儿的骄傲倔强。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至正厅，婢女看月赶紧收了打在兰云照头顶的伞，侧身站到一旁。

　　“爹，你们吃凉粉呢，怎么都不叫我们，我看看，都没有了啊。你和祖父都吃光了……”涂仙儿见到圆桌上的盆就大呼小叫起来，坐到涂成身旁，恼怒地瞪他。

　　兰云照行个福礼，没有开口说话，坐到了一旁。

　　涂成赶忙求饶：“一会儿还有呢，缺了谁的也不能缺了你们俩的啊——我们家的两颗明珠。”

　　涂长风眼睛放在兰云照身上，等她坐下来后声音低沉道：“此番回京下次见面就不知是何时了，央央你要多长个心眼，千万别被人诓了去。”他捋着胡子，慢慢思索。

　　兰云照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一双眼睛大而明亮，乖乖点头。

　　“祖父，你就放心吧！你要说央央缺别的我信，心眼那是万万不缺的。”涂仙儿冲着兰云照眨眨眼睛，狡黠一笑，“你应该担心她老毛病又犯了，那时候才是容易出现疏漏的时候呢。”

　　涂长风和涂成同时干咳一声，显然知道涂仙儿说的老毛病是什么，涂成对着兰云照殷殷嘱托：“你表姐虽然口无遮拦，但是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那些俊秀的男子啊，你可要提前看好了，没甚地位的，你玩玩也就算了，有家有室还有名门望族，你可千万不要去招惹啊。”

　　兰云照白嫩的面皮上浮红，难得出现一丝羞窘。

　　看月和藏月对视一眼，均是露出了无奈的笑意——小姐什么都好，就是看见好看的男子容易走不动道，而且不仅限于欣赏的范畴，还非要上手逗弄一番。以前在京中时年纪还小，而且谨言慎行，这样的特质尚且没有显露出来，自从到了定内城，就仿佛野马脱缰一般。她们该庆幸的是，在定内城中，粗犷糙汉有，野性男儿也不缺，但是小姐喜爱的偏偏是白净俊秀那一挂，所以符合她口味的甚少。

　　为数不多的几个例如邹将军家的小儿子，就被小姐调戏得晕头转向，非卿不娶。结果小姐拍拍屁股扭头走人了，若不是在一次赛马会上偶然相见，两人还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呢。

　　自从那次差点难以脱身后，小姐就对有身份的男子敬而远之，认为他们十分难缠，不过是言语上你侬我侬一番，连手都没牵过呢，就要定下终身，简直令人难以理解。这男欢女爱讲究的不就是那种朦朦胧胧、若有似无的感觉吗，挑破了还有什么意思。

　　更加令人敬佩的是，小姐在外从不自己说话，她只是睁着一双水雾迷蒙的眸子，加上偶然比划两下手语，让看月或是藏月翻译，就能勾得对方魂不守舍、日思夜想。

　　这还是定内城位于边城位置，与西夏接壤，民风彪悍，小姐的名声才没有传出去。可是回了京城就不是这么回事了啊。负责贴身保护伺候兰云照的看月藏月二人皆感觉任重而道远。

　　黄氏恰好领着下人送饭进来，闻言将涂仙儿和涂成挨个瞪了一遍：“你们又在教坏央央了是不是？别把你们那套理论套在她身上。”

　　涂成讨好地站起身来，接过黄氏手中的炙羊肉，顺势把手放在黄氏肩膀上，不轻不重地给她揉捏：“哪里，我们这是让央央学会自保，你也不想看到她受欺负是不是？”

　　涂仙儿背过黄氏，偷偷冲兰云照吐舌头。

　　若说这个家中有谁是对兰云照的人品坚信不疑的，那必定是黄氏。就算是邹将军家差点都要上门提亲了，邹夫人话里话外提起此意，黄氏一脸懵懂，根本不知道发生何事，她都认定自家外甥女最天真纯洁、白璧无瑕，肯定是外面那些公子看央央文静内敛、柔弱可欺就试图勾搭她，真是世风日下。

　　涂长风摆摆手：“都坐下吧，咱们商量一下央央回京的事宜。”

　　“看月和藏月，你们二人一定要保小姐无虞。”
　　看月和藏月齐齐应是。她们二人本就是涂家特意训练出来送进京城给兰云照的，就是怕她一个女孩幼年丧母，在继母手下日子不好过。二人是孪生姐妹，均是武艺高超，擅医术制毒。

　　“用不用外祖父再给你拨些别的人手？”涂长风看着兰云照，意有所指。他们二人对要做的事情心中有默契，涂长风怕她手下人不够用。

　　兰云照老实地摇摇头，意思说不用了，她心里有数。

　　涂长风见她这样说，也不再坚持。他清楚这个外孙女，她不是逞强之人，该要东西时就会要，实事求是。

　　涂仙儿又起了坏心思，咧着嘴对兰云照笑：“用不用我去小倌馆给你找两个伶人路上解忧取乐？”
　　黄氏和涂成不约而同呵斥：“胡说什么！”

　　黄氏欣慰地点点头，心想夫君总算像回事一次，等着他接下来好好教训这个丫头的虎狼之词。

　　“小倌馆那些人还干净吗？你真是瞎闹！还有他们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风一吹就倒，受得了长途波折吗，岂不是给你表妹添麻烦。”涂成一本正经地放下筷子，好好教育女儿要行事周全，“你要找也应当找身家干净，家世清贫，有一些武艺傍身的年轻男子，这武功不能超过你表妹，不然压不住。还有，你表妹的眼光是京城的眼光，就说那个小邹吧，骑马马马虎虎，射箭勉强凑合，大刀我都没见他拎过，耍不耍得动还两说呢。你可不要也喜欢这样的，我们军中英武的后生多的是……”

　　黄氏额角青筋暴起，捏紧手中的筷子，忍了又忍，最终大吼道：“涂成！你给我闭嘴！”

　　兰云照也很无辜，说就说吧，干嘛攻击她的审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