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青萍之末》罗德岛大跳

88、第九十二章

　　从西京城西门出策马不过半个时辰，绕过几座院门高耸富绅别院之后会看到一座独立的院落，那就是潇湘别院。远远望去，别院的正后方也就是西京城的正东方矗立两座大小安山左环右抱，大安山雄浑壮阔、小安山瑰丽秀美，两山起伏连绵如一条巨龙盘亘在后；大安山山峰似巨龙龙头朝北探首，而在北方依稀能看到远方蜿蜒曲伏的皂河，此景甚是奇异有如龙吐珠翠，潇湘别院坐落在两山之间，又如龙盘虎踞之象。今日冬至日，此时太阳从山头初升天朦胧亮起，别院被雾气笼罩着越发显得出尘。
　　莲守在这近一月的时间将别院重新修建了一番，这里再如何别致只今日行完天法之后便再无用处。她命人将别院的正门口左右的石狮子换成铜铸双狮，以七十二张悬符将院门紧紧封住，门前还列阵了数百名魏王军把守。
　　从半空中俯视会发现这院中原有的格局已经大改。原来入院之后的一方湖水之上现在赫然出现了一个五丈见方的祭台，祭台四至分别指向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原在西面院门两侧的那两棵五人抱粗的银杏古树已然被齐腰砍断，两棵树墩中间半米的位置上镶嵌了一圈雕刻着图腾的铁片，铁片之上每隔一尺距离分别挂着一大一小两个铜环，树墩表层以原有的年轮形状为轨迹沿树心由内向外凿出一环环凹槽；正对面的上下楼前左右两侧不知何时竖立了两根刻有青龙盘绕的木柱；祭台北面开阔但在相邻的湖面之上放有一尊龟蛇神像，其像被立在水下的柱子支撑着，从远处看似浮在水面一般；而在祭台最南端则放置着一座一米高的朱雀烛台，烛台之上燃着一根火把。
　　除此之外，在祭台正中间设有九级台阶，台阶之上设有一土石台，台上有一八角镂空燎炉，炉内正空；炉后则放置了一个由四部分组成的巨型装置：一为青铜方形底座，与西面圆形树墩上相同的是其底座侧面也有图腾与铜环；二是底座四角分别斜立着的四条青铜环龙柱，这四条青龙柱的龙首衔珠，青龙的前两爪与口中的玉珠拱卫着三个层叠环套的圆形铜环，圆环内侧雕刻有十二时辰与四时节气，而在正中心处则严丝合缝的嵌入了一颗圆球，圆球之上密密麻麻的刻满了日、月、五星栖宿二十八宿，若再细看，这圆球表面一共镶嵌了一百八十三颗微小的水晶石，其细腻巧思令人惊叹。
　　当赵青再一次睁开眼醒来的时候，她目光所及是身上的一袭正红色绸衣，绸衣上隐约还有金丝刺绣，她缓了缓神发现自己被捆在一根柱子上悬在离地一尺的高处，光着的脚底下正对着一个圆形的树墩木台，木台上还有一圈圈的凹槽。
　　太阳已经升起来，赵青艰难的睁大了眼睛，当她看到“通上注下”的牌匾她幡然醒悟到自己现在所在何处，她惊讶的看着四周的布置猜想昨晚她和离生应该是被关在这湖底的水牢中，她的视线停留在祭台燎炉后：“那是个什么东西，好像在哪里见过···”
　　正当她迷惑于自己的境遇之时，莲守一身黑纱从上下楼中走了出来，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黑衣蒙面的男子，二人分别端着一个木盆直直走向祭台之上的燎炉，待将木盆放下，赵青看到那里面似乎装着像秸秆一样的东西。
　　“你醒过来了？”莲守遥向赵青问道。
　　“离生呢？”赵青突然想起在水下全身是血的离生出声问道，她受了寒此刻如鲠在喉以至于声音也变得沙哑微弱。
　　“听不见你在说什么，不过想必是在问袁离生吧。你身为庆王妃，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有心情关心别的男子？”莲守不屑道，她抬头看了看天似乎在判断时辰，之后整理着袖口的褶皱说道：“来人，把他吊起来。”说罢转身走入楼中。
　　赵青盯着她的背影看，显然她口中这个人并不是指自己，楼中闻声走出两名黑衣人，他们一人在首一人在脚抬着一个全身血迹斑斑的人走了出来：“是离生，离生！”赵青尽力大喊着，但那两名黑衣人并未停下，他们将绳索套在离生的双臂下接着二人使劲一拉，离生便向死尸一般被吊在上下楼的横匾之下。
　　“离生！离生！离生你醒醒···离生···”赵青边喊边歇，在喊了有两刻钟的时间之后她觉得自己再也没有半点力气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离生垂着头被吊在空中。
　　已到了辰时，赵青听到楼中传来一名女子的嬉笑声，莲守拥着一名身穿赤黄龙袍的青年男子走了出来，注意到赵青虚弱无力的样子，那男子出声问道：“她就是你说的那个人？如此这般虚弱能受得了折腾吗？”
　　“青雉这是在担心她吗？”莲守声音冷漠的讥笑道。
　　“并非是担心，他是庆王兄的王妃，本王只是略尽些礼数而已，她这身份能为本王的大业献身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快到时辰了，行天法有违天道，你若要反悔现在还来得及。”莲守正色道。
　　“你二十年前跟我父王也这么说过吧，本王可不是他，既来到了西京，本王就没打算要回去。要么功到垂成手握至高之位，要么身死他乡魂归深渊地狱···”李雉下决心道。
　　“好，把人带上来！”莲守向身后吩咐道，接着一男子被绑住了双手被一名黑衣人大力推了出来，他脚底一滑蹲坐在了地上。或许是长时间被关在黑暗中，乍一见阳光眼睛吃痛，他抬起双手遮住脸，赵青从那一身穿着上分辨出他就是皇帝李谨：“皇··皇上？”
　　当李谨适应了光线把手放下，他环顾四周对于面前的场景十分震惊，作为帝王，在他没关司天监之前自然也听过、了解过不少江湖门派的秘术、秘药，他不信天命、自然也不信五行八卦之上的通灵与法术。当他将目光集中在火山令上时，面上已然恢复了平静，想不到魏王一生钟情诗词竟也生了个无知愚蠢的儿子···
　　“王叔？”背后传来李雉调笑的问候声。
　　“王叔？”听到他自信满满竟称呼自己为王叔，李谨并未转身反而觉得有些想笑，此前魏王曾回绝了他要晋封李雉的提议，想必那个时候是在提醒自己警惕此子的狼子野心。太后寿诞那日的突然出现，他就觉得有些蹊跷。塔拉刺杀背后定有武朝人相助，想起李询呈给自己的陈表，他突然明白林晏之不过是为李雉做掩护的跳梁小丑罢了，在那晚突传太后发病，自己赶去问安时看到她躲闪的眼神那个时候他就应该察觉到：太后绝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被利欲熏心要跟他合作，原来她是想扶持自己亲孙子上位。
　　李谨慢慢观察着这个院子，当看到祭台一角绑在高处的赵青朝这边点头示意时他面上露出狐疑：庆王王妃？她为何在此？莫非她与那些江湖门派也有关系？
　　“王叔在看什么？”身后又传来李雉的声音，李谨将头转过来审视着这个久未见面的侄子：“你摆这么大阵仗就是为了让朕坐这看戏？”
　　“王叔还有心情看戏，想必是愿意成全侄儿心中大志，来莲守，快叩谢王叔。”李雉招呼莲守向李谨叩首，但她似乎并没有动作，李谨轻视的看着二人，欲转身时猛然发现身后的地面上滴落了一滩血迹，他猛地向上看去大惊道：“这是···？！”
　　莲守冷哼一声答道：“这是袁天正的孙子，袁青杨之子袁离生，皇上认得他吧？”看李谨眉心紧锁，她又接着说道：“司天监身负执掌天象的使命，袁天正却不思正道迷惑圣心，他自己无能倒也罢了，居然能顺从武朝关了司天监。世人人心疏离，不敬天道却执迷拜神，若没有绝对忠诚与信仰，武朝如何能千秋万代？！”
　　李谨盯着眼前女子，对她的一番巧言诡辩十分不解：“你是何人？”
　　“我乃梵净斋传人···”莲守一脸自傲刚要说下去却被李谨打断：“哼，你既愤慨朕关了司天监，那想必你自持天道正义，若你说是别的身份，朕还能体谅你一二，但你说你是梵净斋传人，朕只觉荒谬可笑。你门派左一个传人、右一个传人，你当这世人都是愚蠢鲁钝之人吗？况且，朕之所以关了司天监，就是因为天命蛊惑人心，武朝的强盛若要靠这些装神弄鬼的狂妄之词来支撑，那这便不是朕所期盼的朝堂！”
　　“自古天命所归、人心所向是每一任在位者需要昭告天下的头等大事，，二十年前你登基之时本就应该如此。袁天正怂恿我师父带门派弟子下山叛教，你关了司天监、蔑视天命，任由外域教众来我武朝传教，我梵净斋几百年来毁于一旦···”
　　“你执迷于传天命究竟是为了正道还是为了权欲私心，这一点只有你自己清楚！”李谨听了莲守的一番说辞，终于明白了此人所图，他厉声斥责：“若你真是为了武朝，便不会相助一个妄想弑君篡位的乱臣贼子！”
　　“是不是乱臣贼子要看谁能笑到最后，若是你死了，青雉登基为帝，他身为皇家血脉又怎么会是乱臣贼子？”莲守有些狂妄的笑道。
　　“原本朕以为你和芜莲是同一类人，为了权欲抛弃亲人违背正道，现在看来你竟还不如她！”李谨怒气正韫，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我和师姐怎么会是同一类人？二十多年前，我劝她以传人之名下山，本想为我梵净斋争取一丝留存下去的机会，但你和李嗣弄虚作假，让她嫁进了庆王府。若不是我察觉此事，我那痴傻的师姐居然还想一辈子做个富贵王妃，真是目光短浅至极，她以为若不是梵净斋的身份，她一个江湖女子能这么容易嫁入侯门王府吗？”
　　赵青听到她说到李询母亲，不禁抬头看向这边，李谨听她这么说恍然大悟道：“是你？！怪不得她跟朕谈任何条件都犹犹豫豫，怪不得她整日抑郁寡欢就算朕答应了将皇位禅让给庆王爷未曾见她多欣喜，原是你是，她的死和她与庆王的这般结局也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行了，别叙旧了，时辰快到了，庆王想必已经得知我拿下宫禁，快行天法吧，不要节外生枝。”李雉在旁催促，接着转身走上祭台。
　　“什么天法？”李谨疾声问道。
　　等李雉走上远处的祭台，莲守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低声试探道：“梵净斋既有择天子之使命，那必然会有无上天法助天子一统天下。现在你所看到的，就是能使人永世长生的献祭天法。不过若你能重开司天监，奉梵净斋为武朝圣教，奉我为门主，我便可以···”
　　“不可能！”李谨粗鲁的打断了她：“你现在是在跟我谈条件？你和李雉联手搞出这些把戏，若我答应你的条件，难道你还能舍弃了他重新投诚于朕？”
　　没想到莲守听他说完眼中却有一丝惊喜：“你要知道，二十年前如果不是师父自私带门中弟子下山，我作为传人选的就是辅助你统治这天下。今日我选李雉，也是···”
　　“也是有人逼迫你所为吗？你不必说，朕不信天命，朕的天下也不是天命能左右的！”李谨说完便不再看她，莲守似乎还要说什么，但最终心下一横走向祭台。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