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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八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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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寿诞终于到了,后宫内一切装扮宫宴安排皆是兰妃一手操办,今日前朝特免了朝臣陈表的议程,为表武朝大国风范,皇帝在兴庆宫中召见了前来贺寿的各国使臣。之后,朝中重臣与皇室子弟皆在清晖阁中等待晚上的宫宴。
清晖阁位于太后所居蓬莱殿西北角,阁有四层其北侧就是太液池与蓬莱山:阁上最高层分别安排了皇帝、太后、兰妃及孟和、庆王父子、赵青与魏王之子李稚,临开宴前皇帝还招来了本在下一层的林相;第三层则是皇室亲贵及后宫妃子;第二层为朝中重臣及身有诰命的夫人,而在最下层则是各国使臣和应邀而来的一些“闲杂人等”,比方说灵州守将及皇商大家吕氏掌家白灵、突厥仆骨部药商高云与司天监挂职人员袁离生。
此前每逢皇帝太后寿诞都在太和殿中设宴,此番太后寿诞乃是武朝一统北方之后众附属邻国第一次来参加宴席,中间除了传统的歌舞奏乐,还会有吐蕃、新罗与回纥部的贺寿表演。在皇帝的授意下,兰妃命人在太液池与清晖阁中间的空地之上凌空架起九丈见方的木台。木台未设顶棚,其上满铺了吐蕃进贡的天华锦纹栽绒毯,毯外一圈为深红色,大边为方棋朵花锦纹,中边为串枝玉兰,毯心为四合如意天华锦纹。今晚宴席的表演皆在此毯之上进行,从阁中远远望去毯心的锦纹中竟用金线暗勾了一个“寿”字,让人甚为惊叹。
在清晖阁左右各有一处两层的偏阁,两侧聚集了器乐演奏的乐师及各种乐器还有宴饮所用器皿、食物及多名膳食宫人;其后正南方不远处是教坊,今晚上台表演的舞姬皆在此等候,在这些人中有几个人面带驱魔面具是为今晚贺寿的特别表演。
虽已到寒冬时节,太液池中还未结冰,从清晖阁上望去,池边一圈凋零的树枝上挂满了大红色的宫灯映照着满池的湖水粼粼。
今日一早李询入宫见了守卫宫城安防的百里将军,他并未告知或有谋逆作乱之事发生只是多嘱咐了几句。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位百里将军颇有些机警,许是此次涉及到的宫外人员较多,相较于原先的宫宴,卫军在清晖阁外围、太液池沿岸、蓬莱山顶部清凉亭中以及来往于更远处的蓬莱殿官道上皆设了哨点,所有戍卫宫城的守将皆是枕戈待命。
李询令寒门的一队人马埋伏在西北九仙门外,对于这个安排寒塘有些不解,九仙门位于整座皇宫的最西北角,若真有谋逆之事发生,此门算不上逃出皇宫最近的一条路。寒塘装扮成护卫在仔细搜查塔拉行踪,他只当此举是为王府众人准备的一条逃生退路。韩修随老王爷在清晖阁落座,他看向远处的太和殿,想当年他就是在那里见到了先王妃···
夜幕降临之时,清晖阁上檐角上吊挂的宫灯被一一点亮,阁内灯火通明,在每层楼梯处皆站有四名侍从方便上下传话。皇帝、太后被众人簇拥着登上清晖阁,待空中一枚烟花绽放开来,阁前木台四角的篝火一时间同时燃起,而在远处的太液池上竟也放下了数百盏船灯,由池边向池中心飘去聚拢成一盏圆形的明灯,两相遥遥呼应。
待皇帝与太后楼座,阁中众人离座叩首向高处行礼遥拜,皇帝示意众人免礼,由于白天已然见过了参加宫宴的各国使臣与重臣,此番宫宴他只消落座观赏一二之后便可先行离开:“今日太后寿诞,宫宴上不必拘束,尽情享乐即可。”
阁中炭炉烧的正旺,厅中虽通透并未有寒意。烟花坠落时平地乐声响起,数十名舞姬上场为太后贺寿,舞姬身着红色长裙,裙上以银丝点缀,寒风阵阵吹起舞姬裙角飞扬,远处看去舞裙摇曳舒展之时且有星光闪闪跳跃;阁中众人皆凝神看向木台之上,只见舞姬回旋绕圈围成一簇,待裙角四散时木台中心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支一丈圆的巨鼓,一阵急促的琵琶声响起,一名舞姬突然出现在空中,她身着一身白纱翩翩然落到鼓面之上,以脚底轻踏重踩伴随着丝丝乐声共同奏出一曲贺寿盛世赞歌。
清晖阁中太后眼中露出难得的赞赏之意,一名侍女出现在其侧附耳几句之后,太后坐直了身体双眼时不时的看向身后的楼梯处。
皇帝此时端起一杯酒向老王爷示意,老王爷躬身回礼一饮而下不再看他,皇帝心中轻叹,他越过众人看向太和殿,夜色越深他越发觉得自己与老王爷的兄弟之情越发暗淡。
李询也注意到皇帝的失神,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对自己最好的兄弟做出隐瞒欺骗之事,其内心深处应该也是沉重不堪的吧···一侧的赵青看着木台上的表演觉得有些无趣,今晚注定是一个不凡的夜晚,无论是重臣背叛还是兄弟质问,对于那个高高在上的人会是怎样的体验呢?她悄悄伸出手握住李询的手臂,李询转头安慰的朝她点点头。
赵青心里明白,今晚对于王府来说或许就是生死一线的分割点,她希望在找到当年真相之后,兄弟之谊、君臣之谊、夫妻情分、父子之情等等这些情谊都能无关恩怨,无关利益更无关偏见与私心,她希望这些情谊还能如初,即使现实给到完全不同的答案。
在最下层的离生此刻安静如斯,白灵一脸谨慎的左右张望,当二人对视上皆觉得对方有些太过紧张,白灵甩甩头悄声道:“你说今晚塔拉那乌龟会不是出现?”
“肯定会的,这么大好的机会,你们武朝的权势人物都聚集在这阁上,我要是塔拉我就冲这阁上射上几百发火弩箭,你说是不是那林相安排的这宫宴,真是有刺杀你们武朝那些皇帝太后除非跳楼,不然怎么能逃得了···”高云撇着嘴说道。
“你别在这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王爷王妃还在上面呢,塔拉要真出现了,你别拦着我,这次我准备了十倍的药量,要还毒不死他我都没脸回灵州了···”
“准备的啥药?一会真乱起来我可就先跑了···”高云贼眉鼠目的奸笑道,看他这样子白灵作势将手中药粉撒向他:“那我先给你下点药,省的你先跑了··”只见二人玩笑着,前面坐着的一位身穿侍郎官服的男子转头看过来,白灵咳了一声示意高云。
此时鼓面上的舞姬正随乐点疾步旋转,乐点越疾脚步越快,那舞姬飞旋着飞旋着突然一个飞身跳起,一方白纱在空中飞扬开,待白纱落地舞姬却消失不见,就在众人疑惑时一阵更宏大更嘹亮的鼓声再此从台下响起,数十名威武雄壮的男子腰间挂鼓从木台之下赫然出现,皇帝眯着眼睛盯着木台之上的巨鼓,那鼓面因周遭的鼓点大作震的上下起伏,此时的兰妃也身为紧张,原本编排的表演只在舞姬消失之后便会结束,而今这一幕···
一声琵琶连弹,木台下的男子皆飞身跃上台,数十人列阵巨鼓周围绕圈挪步,随着脚步的移动手上一下一下的敲击着腰鼓;每敲一下,木台中心的巨鼓鼓面皆会有所起伏,似是这数十人对那巨鼓发起挑衅一般,接下来男子齐齐敲击鼓面,围绕巨鼓的队形移动的愈发迅速,而巨鼓上的起伏也更加剧烈,待那些男子的手势、脚步越发快的看不清时,伴随着一声巨响,巨鼓从中心点炸开,鼓皮碎成一片片飘扬在空中潇潇落下,此时从天而降一名面容硬朗的男子。男子落地站住,接着朗声出口咏诵当年新皇登基恰逢突厥战乱之时发布的那篇《讨平凉杂胡书》···
四周乐声皆以停摆,唯此前消失不见的那名白纱舞姬正双手托着酒壶酒杯缓步走上木台,男子吟诵完将面具一把摘下,他接过舞姬手中酒杯对清晖阁上遥举致意:“臣李雉恭贺太后福寿安康,祝我武朝千秋万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