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束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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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栖迟去给活页本买了一沓好点的替芯，随意塞进书包。
自妈妈去世后，他一直有写东西的习惯。
江栖迟从书店出来，天黑得很快，这会儿已经黑得差不多了。他用力闭了下眼睛。
好在这里的路灯挺亮堂，能看见。江栖迟叹了口气，走远了。
——
沈浮舟烦躁地对着话筒：“怎么还没到？”
“抱歉少爷，这边有点堵……我马上就到，已经到您学校的路口了，再给我五分钟……”
声音七分惊慌，三分恭敬。
“下次再堵车我就自己回去，用不着接送。”沈浮舟凉声道，然后不等电话里的人回应就挂断了。
五分钟后，一辆保时捷-Cayenne停在了他面前。
沈浮舟看着车，心情更烦了：“接个人，还要开二百多万的车出来显摆？”
司机摇下车窗，略有些紧张，他小心翼翼地说：“……我知道您的意思，但……但这已经是您家最低端的车了。”
沈浮舟：“……”
懒得再扯，沈浮舟上了后座，低头刷着手机。
司机时不时地透过后视镜看他一眼，几分钟后小心翼翼地再看一眼，话到嘴边，犹豫着不敢开口。
沈浮舟最烦磨磨唧唧的，头也不抬：“有事就说。”
司机一惊，看沈浮舟没抬头，吭哧半晌，犹犹豫豫地吐出一句话：“那个……少爷，先生说……说今晚要去一趟秦家，让您、让您必须参加。”
司机半死不活地说完这段话就立马闭了嘴，生怕这少爷一个不高兴直接跳车。
沈浮舟才没他想的那么傻逼，他听到“秦家”两个字，指尖一顿，冷冷道：“干什么？”
司机心知躲不过去，一咬牙：“说是……秦家少爷的生日宴。”
沈浮舟冷哼一声：“我去干什么？给他上坟吗？”
司机惊起一身白毛汗，他知道沈浮舟和那位“秦少爷”素来不睦，但那秦少爷是个从小供着当祖宗侍奉的主儿，谁敢对他说个“不”字，而沈浮舟居然就在人家生日当天说要给他上坟，这要是让姓秦的知道了，那还得了！
司机紧巴巴地咽了口唾沫：“少爷……”
“知道，”沈浮舟不耐烦地摆摆手，“不会当他面说。”
司机闻言，正准备小小地松口气，谁知道沈少爷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前提是他不犯贱。”
司机：“……”
让秦少爷规规矩矩的……做梦比较快。
司机那一口气没松成，缓缓凉在了驾驶位上。
——
车子开进了一片昂贵的别墅区，然后停进了地下车库。
大门口有人早早地等着，一个仆从上前拉开车门，沈浮舟冷着脸下车，随口对开门的仆从道了句谢。
沈家这片别墅区造得不算富丽堂皇，很现代内敛的格调，看上去比别家金碧辉煌闪瞎眼宛如暴发户的装横顺眼太多。
但仅限于“看上去”。
别看沈家表面上挺低调的，可他们家随随便便一个巴掌大的不起眼的装饰品都是大几千小一万。
奢华在内涵里。
啧啧。
“少爷。”低眉顺眼的仆从递上拖鞋，想接走了他肩上的书包。
沈浮舟侧了一下身：“……我自己来。”
“回来了？”
沈浮舟抬了下眼，语气没什么起伏：“爸。”
沈邺点点头：“去楼上收拾收拾，小李跟你说过了吧？”
小李就是那个司机。
“说过了。”
“嗯，说过了就好。该怎么做你应该清楚，不需要我多说。”
沈浮舟全程没给他一个眼神，自顾自拎着书包上了楼。
沈浮舟回了房间，随手把书包甩在桌上，从衣柜里扯了换洗衣服就进了浴室。
沈浮舟抵着墙面，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低声骂了句脏话。
去你妈的秦少爷。
老子今天就给你上坟。
他刚洗完澡就有人来敲他的门：“少爷，礼服在这里，方便开门吗？”
“放门口。”
“是。”随即就是一道很轻的磕碰声，还有下楼的脚步声。
沈浮舟懒散地拧开门，把盛着衣服的托盘端了进来。
看清托盘里的东西之后，沈浮舟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一件黑衬衫，一条黑色西裤，一双黑色皮鞋。
看上去简简单单的，实际上——
三万五的定制款黑衬衫。
两万八的西裤。
两千美元的Testoni皮鞋。
沈浮舟：“……”
这一看就是他妈给他挑的，虽然就差把“有钱”俩字写在脸上，但……比起他爸上次给他的金灿灿套装还是要好太多。
换好衣服，沈浮舟随手拨了拨头发，就这样下了楼。
然后被吹风机轰得头疼。
头发也要特地做一遍，他按照他爸的“圣旨”扣上了镶着碎钻的手表，左手食指也套了一枚素圈戒指。
简简单单的白金素圈。
二十三万。
沈浮舟：“……”
上流社会之间的交流就是这样。
无形的炫富。
——
不消多久，一辆将近两千万的劳斯莱斯幻影停在了秦家大门口。
秦夫人立即迎了出来，两家人一见面，那必定是一套阿谀奉承，花式彩虹屁。
沈浮舟对端架子没兴趣，懒懒散散地跟在最后。
秦家这少爷秦迹其实是他表哥，大他一岁多，今天是秦迹的成人礼。秦家肯定要宴请上流社会有头有脸的人物，好给宝贝儿子风风光光地办宴。
沈夫人回到娘家，也略微放松了一点。秦夫人这个嫂子她并不太喜欢，原因是这女人实在太能作了。
秦夫人大概就是传说中那种集傲慢狭隘自私于一身的珍稀物种。
“上流太太”。
大厅金碧辉煌，金光漫照。
和沈家相反，秦家是那种明晃晃金灿灿的炫富。
十足暴发户品味。
秦迹以一种高截位瘫的坐姿摊在皮椅里，手里慢条斯理地晃着一只高脚杯。余光瞥见母亲带着几个人说说笑笑地走过来，他连起身迎客都不会，反而对沈浮舟笑了一下：“几天不见，表弟还是这么傲。”
秦迹长得不仅不丑，反而还有一张花花公子的脸。他人品实在不行，靠着这张脸和钱玩得很开，一身腌臜气，私生活一塌糊涂。
总之非常恶心。
沈浮舟简直看多看他一眼都嫌眼睛疼，冷冷地嘲讽道：“关你屁事。”
秦迹像是浑不在意，他直起身，看了远处正在互吹的人群一眼，继续笑：“哟，这么凶啊。”
“脑子有病就去治，再拖下去小心病入膏肓。”
秦迹没再理他，自己去喝酒了。
大厅里很多富丽堂皇的先生夫人都在，沈浮舟从始至终没主动和任何人说过话，就一个人在桌前玩着手机。
大厅里一张长桌，铺着白桌布，上头银质烛架，瓷盘刀叉，龙虾刺身，果木烤鹅，法式鹅肝，盐焗蜗牛，满满当当摆了满桌。
“哟，这是沈家少爷吧，都这么大了，长得越来越好看了啊，生得像沈先生啊。”
“沈先生和沈夫人也是，这么多年了，一点都没老，感情也还是那么好。'
“是啊是啊。”
……
沈浮舟听着那些千篇一律的马屁，不为所动。有人来和他搭话，他也只是胡乱应付几句。
沈家是商业巨头，众人都想巴结。沈氏夫妇被一群人围着吹，暂时无暇顾及儿子。
沈浮舟和朋友聊完微信，退出页面的时候瞥到了通讯录里一个静静躺着的头像。
江栖迟的头像是他自己的照片，只拍到了上半身。少年身后初阳漫照，回过头来看着镜头，唇角有一点勾起，眸子透着旭日的光。
沈浮舟看了一会儿，发现右下角有个东西，他放大来看，是江栖迟的手。
手上贴着个很眼熟的东西，沈浮舟忽然想起来，这是在医院挂完水后留下用来止血的医用胶带。
仔细看看背景，还真是有一栋白色的建筑物入镜，露了小半个医院的白十字标志。
沈浮舟再次看向江栖迟的脸，这次他看出了一丝苍白的病态，比以往都要鲜明一些。
笑得也有些勉强，眼神很淡。
但还是很好看，眼角那枚朱砂痣被病色衬得很显眼。
病秧子。
沈浮舟面无表情地退出去，给同桌改了个“小废物”的备注。
江栖迟原先的昵称叫“河豚有毒”。
好傻逼。
“这是谁？”秦迹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对沈浮舟手机屏幕上的照片眯了眯眼。
沈浮舟一惊，转过来一张表情冻人的冷脸：“关你屁事。”
秦迹嗤笑一声：“你男朋友？”
沈浮舟脸色更冻人了：“……别以为谁都像你。”
秦迹的笑脸越发亲昵，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似不经意地说：“不是？那更好。我倒觉得他不错，表弟应该不会介意我和这位……小朋友，一起交交心？”
他想勾搭江栖迟。
沈浮舟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天灵盖，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暴怒的情绪。他跟江栖迟关系说不上好，但也不想看他被欺负，更何况是秦迹这个人渣。
秦迹怎样都跟他没关系，他和谁乱搞沈浮舟都无所谓，关他屁事，只要不恶心到他就行，他又不是秦迹的爹。
但绝对不能沾上他身边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束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