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束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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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栖迟一脸菜色。
他觉得自己缩在角落里挺好的。
没人打扰。
但是很显然老师跟他可能有仇。
下课铃响过之后，黑板边上那张纸围了一圈脑袋瓜子。
一群傻逼跟智障似的愣是要往里挤，江栖迟在座位上无动于衷，心想人最多的时候去挤指定是有点毛病。
“欸我操？我坐第一排啊？”
“哦吼！大柱子我跟你坐耶耶耶！”
突然有一个不太和谐的声音挤出来：“……我去，这这这……迟哥！！！”
所有声音归于沉寂。
围成一团的众人：“……”
全班“唯二”没有当傻逼的人抬起头。
沈浮舟：“……”
江栖迟：“……”
这撕心裂肺的嗓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江栖迟英年早逝了。
江栖迟正准备开口怼他两句。
然而——
那群傻逼不约而同地看向座位表，几秒钟之后。
“……我操。”
声音整齐一致，比朗读课文的时候强多了。
江栖迟：“？？？”
这一个个的都是些什么毛病。
江栖迟干脆自己去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
一看阎王好。
只见“江栖迟”三个大字旁边，工工整整地印着另外三个字。
沈
浮
舟
。
江栖迟：“…………………………………”
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这么无语过。
他默默回头，对上了本来和自己座位相隔八百米远正在背历史年代表的沈浮舟。
江栖迟脸上的菜色更菜了。
青翠欲滴。
.
片刻之后，和班主任讨价还价失败的江栖迟立在自己的座位旁，和新同桌大眼瞪小眼。
他们班主任姓吴，是个教了十多年书的老教师，为人还算温和。
中年男士老吴喝了一口枸杞茶，对他语重心长地说：“你成绩一般，把小沈排在你身边会对你有所帮助，你们可以互相学习交流，对不对？行了，回去上课，换座位的事儿没门。”
江栖迟眉心抽了抽。
互相学习……和沈浮舟？
真他妈活见鬼。
沈浮舟从历史年代表中分出一缕视线给他，只淡淡瞥了一眼，大概是觉得看江栖迟不如看历史。
江栖迟：“……”
我踏马杀心顿起。
沈浮舟继续和他的历史相亲相爱，江栖迟默默抚平抽搐的嘴角，抱着轻（半）松（死）愉（不）快（活）的情怀在他身边坐下。
椅子有点烫。
沈浮舟没发言，江栖迟自然也不会主动找话，于是自顾自地翻出常用的活页本，翻开新的一页，又拿了最近用得顺手的笔，打算写点东西。
文科生的笔。
呵呵。
沈浮舟余光瞥到了他桌角的笔袋：“……”
你他妈是把家里的枕套拿来了？
偌大一只笔袋。
端端正正地躺在桌角。
江栖迟瞥见他见鬼般的神情：“……干嘛？”
沈浮舟惊悚地收回目光：“没。”
江栖迟顺着他的眼神看去，看见了自己奇葩的笔袋。
。。。
江栖迟默默把它塞进了桌肚。
江栖迟有个毛病。
就是这人不管用什么东西都特别挑。
就拿笔来说，光一个黑笔，他就有满满几笔筒。
还他妈不带重样的。
笔尖分为葫芦头、子弹头、针管头。
还有拔盖的按动的，水性的中性的油性的。
这些且先不算，他还要挑写出来速不速干，洇墨程度怎么样，不同的场合不同的纸质要对应上最好用的一种。
当年女娲造人都没他这么讲究。
江栖迟忽视掉沈浮舟，转了转手里的笔，这是他最近的新宠。
作为一支直液式的水性笔，顺滑和洇墨程度勉强过得去，实在深得迟心。
所有笔中，干得最快的就是水性笔，但是吧……水性笔有个致命的缺点。
就是它洇墨实在太严重。
写出来的字跟他妈长腿毛了一样。
江栖迟想到点头绪，但刚写下半个字就停了笔。
他瞪着纸上长了腿毛的半个字，对手里的笔啧了一声，干脆利落地把它扔回笔堆里。
新宠：“……”
我要是能动绝壁甩你一脸墨水。
江栖迟的活页本纸质有些粗糙，洇墨洇得惨不忍睹。
他换了支得力，盘算着放学后给本子买个好点的替芯。
江栖迟的新座位右边靠窗，左边坐了个怪物。
靠窗很好，这是江栖迟对这个新座位唯一满意的一点。
他转头看向窗外，突然在学校的小公园里看到了一棵树。
长得不是很高，枝干光秃秃的，但是开了花。
挺大一朵，光洁如玉，白色的。
江栖迟愣了愣。
他们学校有个面积稍稍大点儿的绿化带，有一条石子路和几张长石椅。学生们将它戏称为“小公园”。
但很少有人去。
因为无聊。
江栖迟压根儿就没去过那里，换了座位才发现小公园有棵花树。
他现在就想冲进广播室替全体同学提前打响放学铃。
当然，只能想想。
放学铃没响，上课铃倒是响了。
江栖迟最后写下一行字，合上本子，起身，拉着调子：“老师好——”
「玫瑰和白玉兰永远般配」
中午，食堂。
于书在食堂里排队，一脸丧气：“我真不想吃食堂，而且食堂里的味儿真的贼下饭。”
江栖迟排在他前面，闻言干脆利落地放下餐盘。走出队伍。
于书：“……？”
他正欲开口，看到四班的杨迁找过来，嘴边的话就变成了：“杨迁？你又来找江栖迟？”
杨迁，江栖迟从小玩到大的好哥们儿，关系比于书他们铁多了。一般杨迁来串班就是来找他家狗蛋儿的。
“嗯。”杨迁应了一声，象征性地给于书递一瓶可乐就没再和他说话，毕竟不熟。
杨迁看到江栖迟没拿餐盘也没排队，心知他又犯病了：“狗蛋儿，你又不吃饭？”
自打杨迁认识他起，他就深知江栖迟的各种毛病。
比如不按时吃饭，有时甚至直接不吃。
这是他低血糖的一大原因。
江栖迟知道他又要婆婆妈妈，干脆胡诌道：“吃过了。”
“你吃个屁，这他妈才打铃。滚去吃饭！”
江栖迟懒懒道：“天热没胃口，不吃。”
杨迁叹了口气，江栖迟不仅是胃口不好，他还挑食。
就这食堂菜，他不绝食就不错了。
所以为了江栖迟这大爷的健康，杨迁经常给他开小灶。
于书习以为常，装聋作哑。
杨迁：“我带你去校外？好歹吃一点。”
江栖迟拒绝食堂的时候，杨迁就会把他哄去校外塞点东西，或者来给他捎点面包饼干之类的东西垫垫肚子。
他吃饭要是有吃甜食一半积极，杨迁就完全不用操这个心。
不远处的沈浮舟听到“校外”回头淡淡看了一眼。
哦。
那个小废物。
那不稀奇。
江栖迟摇头。
他是真的不想吃。
杨迁叹气：“你这小身板自己能不能注意点……那你饿了一定要来找我啊，我那边有零食。”
于书偷看他们一眼。
杨迁对江栖迟是真的好。
于书问过江栖迟，江栖迟说他和杨迁是从小就认识的，关系一直都挺铁。
江栖迟父母走得早，江父江母和杨迁他爸妈也是老朋友了。父母双双过世那年江栖迟才六岁，法院给他判的监护人是并不待见他的远房亲戚。
江栖迟比同龄人成熟很多，从不会像寻常小孩儿那样哭闹。父母去世，他只是一个人默默地抱了骨灰盒一夜，笑得比以前更少了。
亲戚同意收养他只是单纯为了那笔家属的抚恤金，对江栖迟的态度实在敷衍。
小江栖迟很清楚这一点，也不愿寄人篱下，常常从他们家跑出来，一个人在外头待一夜。
他患上了夜盲症。
光线昏暗的地方，尤其是天黑之后，他的世界要比别人的暗上许多。
最严重的时候，夜晚与失明一致无二。
江栖迟怕黑。
可他自六岁起就被迫独自面对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杨迁对江栖迟的这些秘密都清楚，也会尽力护着他。
江栖迟心里一暖，应了一声：“嗯。”
杨迁犹豫一会儿，递给他一块巧克力：“下午有军训，你……自己注意，撑不了别逞强。”
江栖迟接过来，朝他笑了笑：“嗯，吃饭去吧你。”
杨迁走了之后，于书凑过来咬耳朵：“欸，杨迁对你这么好，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江栖迟“嘶”了一声，冲于书竖起中指：“于书你傻逼吗？那些女生瞎扯就算了，你起什么哄？我是个男的，杨迁也一个大老爷们，你想什么？”
于书吐了吐舌头，又看了他一眼：“不对……你歧视？”
江栖迟思考了一下，说：“不歧视，也不反对吧，每个人都有喜欢的权利，爱与喜欢与性别无关。”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但丁有句话你听过没？”
于书一时没反应过来：“……啥？但什么玩意儿？”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文艺少年江栖迟，他思想还是很开放且理智的。
于书点点头：“也对。”又看看他：“那你……”
江栖迟面无表情地做了个“停”的手势：“别，我直男。”
于书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哦……看出来了。”
江栖迟揉揉脸：“食堂味儿真下头……我先回教室了，你自己吃吧。”
于书：“欸，江栖迟！”
江栖迟顿住脚步，回头看着他：“嗯？”
“你桌膛里有瓶汽水，冰的，记得喝，不然就不冰了。”
江栖迟愣了愣，旋即笑了：“谢谢。”
江栖迟不爱吃饭的毛病他周围哥们都知道，也会照顾一点儿，因此江栖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不知道，沈浮舟在某个瞬间，分了一缕视线给他，也恰好听到了他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束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