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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我的思绪在最近发生的这些事里不断游走,却不知道小实初为了缓解草药敷在伤口里的痛楚,思绪也逐渐跑到了其他地方。

      大约我们终归是一体的,所以当他很沉浸的去想一些画面时,我居然也可以跟着他走进他的记忆中,所以我也看到了他人生中最快乐的那几年时光。

      他想起了,那一年,他与千阳初见。

      千阳是师傅从山下捡的孤儿,刚来时,瘦的跟竹竿一样,皮肤黝黑,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见了人总是怯生生的,问他话只敢哼哼唧唧说个嗯啊之类的字。

      师兄弟们见他好欺负,总乘着师傅不注意欺负他让他干挑水劈柴这类粗活,上课时在他书本里夹虫子吓唬他,吃饭时总把他碗里的肉挑走,再给他吃众人都不喜欢吃的蔬菜。

      关键是那小孩跟傻的一样,每次都是一笑而过,毕恭毕敬的把肉贡出去,再把苦涩无味的蔬菜一颗颗都咽下去。

      小实初当时还沉浸在父皇和亲生娘亲离世、自己被迫远走他乡的悲伤里,对很多事情都不太感兴趣,更别提对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强出头这种事了。

      经历了太多皇宫里那些龌龊事,即便知道了新来的千阳总受欺负,可小实初已经明白,要想不被欺负,总要自己强大才行,别人能帮他一次,又不能帮他一辈子。

      即便压根不想管,可是又一次不经意撞见千阳被欺负时,他还是忍不住教训了其他人,他走到千阳跟前,凶巴巴道:“我能救你一次,你却不能永远等人来救你,如果你有拼死也要保护自己的勇气,那就没人再敢欺负你。”

      这小孩也是个聪明的,之后用孱弱的身躯跟几个常常欺负他的人打了一架,那副不怕死的狠劲把其他人吓了一跳,从此果然再也没人敢去招惹他了。

      小实初本以为再也不会跟这位师弟有任何交集,可有时候有些事的发生就好像注定好的命运一样,必然出现。

      小实初总喜欢坐在河边思念修炼真气,大家都有点怕这个沉默寡言的大师兄,因此一般不会去打扰他,时间久了,他修炼的那块地方都快成了昆仑山的禁地,除了他没人敢去涉足。

      奈何新来的千阳弟弟并不懂这些不成文的规矩,也并没有看见树林掩映中打坐的小实初,他只知道这个地方安静,河水更清澈鲜甜,因此特别喜欢去那打水。

      有一次小实初坐在河边,在流水潺潺的声音中练习真气,修习昆仑山功法有一个特别的要求,极致的静心与专注,所以他当时是处于完全的专注中,难以察觉周围的环境变化。

      可好巧不巧,那天有觊觎昆仑山功法的修行人士偷偷潜入,正好撞见了独坐河边的小实初,他们看小实初面容精贵,风骨翩翩,一看就不是普通弟子,于是立刻商量好一个大胆的计划,与其偷偷摸摸去找,倒不如乘着机会绑架这个昆仑山弟子,这样无论要什么功法不都是水到渠成吗?

      说干就干,他们正好携带了一种来自异域的毒药,这种毒药无色无味,能与空气融为一体,功力越大越是难以察觉,针对的就是修习真气之人,他们把毒药撒在附近的空气中,小实初在无知无觉中便着了道,毒药随着真气的运行很快扩散到五脏六腑,他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大哥,这小子功力挺深的,怕是很快就要醒来。”那伙人将小实初绑了起来,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朝着领头的人问道。

      领头的男人一身黑袍,爬上这高耸入云的昆仑山顶依旧气息稳健,一看就是个练家子,听到手下的问题,他皱皱眉头,思索片刻道:“在他胸口捅一刀,留一口气就行了。”

      “得嘞”,手下抽出刀,先对着小实初的脸端详了一会,叹了句可惜了,然后将刀举起来,轻喝一声,握刀的手直直向下捅去。

      “噗嗤”一声,可血溅三尺的人却不是小实初,而是听到动静赶过来的千阳。

      那一日,千阳用小小的身躯替小实初挡下致命的一刀,而后又用自己才学几个月的三脚猫功夫与歹人缠斗,可他哪里是那些人的对手,不过几招便被击得全线崩溃了。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即便只能在地上趴着,他也要拼命的趴在小实初身上,护住昏迷中的小实初。

      可也正是因为他拖延了时间,小实初终于醒来,在千钧一发之际手刃了落刀的歹人。

      看着趴在自己身上鲜血淋漓的人,小实初疯了一样,瞬间暴出全身真气,所有歹人被凶猛的真气笼罩,在毫无招架之力下化为灰烬。

      那一日,洁白的昆仑山染上血色,那一日,一个叫温千阳的人走进一个叫李实初的人的生命里,从此二人渐生情愫、很快就在一起了。

      即便后来师傅发现了他俩的事,勒令二人必须分开,为了不让老师傅气得七窍生烟,表面上俩人是分开了,可他们比谁都清楚,所有分离都是短暂的,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抵挡俩颗就要融为一体的心脏走向彼此。

      “将军,伤口包扎好了,您好好休息。”军医的声音响起。

      小实初的思绪拉回现实,而我也跟着回到现实中。

      我看见小实初眼眶通红,却没有流下一滴泪,“辛苦了,你出去吧!”平日里雄厚的声音似乎参杂了水雾,似是哽咽,又似是将思念化成平平无奇的语言叙说。

      军医只以为他是疼的,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默默收拾好东西退下了。

      原来竟是这般缘分,如果我有实体的话,此刻也定是沉默的。

      这时候小实初纵然难过,可眼里依旧蕴藏着浓浓的力量与决心,但我却是知道的,那一日的到来,就快了……像我梦里的那样———天崩地裂、万念俱灰。

      我知道那场战役就快到了,却不知道是如此迅速,像海啸排山倒海而来,令人无从招架,甚至没有一丁点回还的余地。

      ……

      “继成!”小实初朝账外大喊。

      “将军。”进来一个穿着盔甲的汉子,这是小实初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这些天一直跟着他身边。

      “吹号,把人都叫起来。”

      “将军这是要?”

      “主动进攻。”小实初道。

      这声音容易让人产生热血沸腾的感觉,可我却心一跳,我总觉得就是这次了。

      这几日纵然战事吃紧,但每日都能有时间修养,小实初的真气已经恢复一半,但毕竟不同往日,我着实为他担心。

      我想张口冲他喊,不要去,不能去,可我发不出任何声音。

      继成已经出去吹号了,小实初正在穿盔甲,忽然,他动作一滞,右手抚上胸口,他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片刻后他又摇摇头,可能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又在体内运行了一遍真气,好让自己保持专注。

      我终于有些明白了,我即便喊破了天,他也听不见,结局也改不了。或许我只是个见证者,见证他们的相识、相知、相守、相离。我没办法更改结局,既如此,倒不如敞开胸膛,允许一切发生,看看命运安排我来这里,到底为了什么?

      军号吹起,账外的声音混杂一阵,接着又恢复了寂静。

      小实初掀开账帘,外面的情景和他预料中的一模一样,训练有素的士兵们整整齐齐排列在校场上,月光下的风都带了几分肃杀,而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却有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跪在地上,大约是为了防止其逃跑,身后站着俩个士兵,分别拿刀抵在那人的脖颈和背上。

      我震惊不已,因为这张面孔我不久前才见过,赫然就是小实初刚刚叫去军帐里的继成。

      “将军,他偷放信鸽,被我们逮住了。”继成身后拿刀的一个士兵说道。

      “为什么?”小实初看着继成,语气悲凉,但字里话间却又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杀了我吧!”继成没有任何解释,眼睛里只剩下视死如归。

      小实初走过去,示意继成身后的俩人放下刀,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他心里好像被蜂蛰了一下,瞬间开始疼,他终究还是不忍心,开口道:“我已经派人去救你父母了。”

      就在刚刚,另一个亲兵把一张纸条交在小实初手里,是在继成的里衣里搜出来的,吉士国用继成父母的命威胁他,让他传递消息。

      继成瞬间张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小实初,“你……你……为什么?”

      小实初没回答,只是看着继成,眼睛里的痛苦和犹豫表达了一切。

      在小实初调查军中奸细的时候,我也曾在暗中猜过哪些人比较可疑,可猜来猜去就是没猜过会是继成,那是小实初自孩童起就一块玩耍的兄弟,这次小实初来到边境统领大军,第一件事就是把也在军中任职的继成调来自己身边。甚至前几天他被另一个亲兵所伤,是继成背着重伤的他一路狂奔回营地,见过当时继成急切的样子,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个人会是奸细。

      可是父母被掳,他的选择,谁又能说是错的呢?

      “谢谢你实初,该怎么惩罚就怎么惩罚,我没有任何怨言。”继成仿佛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没有做任何辩解。他眼里有一份洒脱、一份坚决,我看懂了,小实初也看懂了。

      “带下去,砍了。”小实初最终下令道。

      继成笑着看向小实初,很顺从的被人拉走,全场静默。

      行刑的前一刻,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喊叫,是继成的声音,他道:“有人要害你,小心。”

      小实初心脏一颤,好像就要捕捉到什么特别重要的信息,可他细细一想,却没有任何收获。

      那边很快恢复了平静,他面色一凛,再没有丝毫犹豫,调动已经养起来一半的真气,从丹田里发出雄浑的声音,“出发!!”

      人来杀人,鬼来杀鬼,有什么好怕的。

      这最后一座城池,他势在必得。

      ……

      夜色正浓,吉士国的将士正在睡梦中畅游,却不知道危险悄然来临。

      守城的将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抹了脖子,酣睡的将士吸入毒气再也没有醒过来的机会。还有一部分士兵察觉到不对劲出门查看,却被密集的箭宇扎成刺猬,吉士国将军很快被俘。

      吉士国营地上燃起熊熊大火,将一切吞噬殆尽。

      小实初的手下们红着眼睛欢呼起来,几个月以来,吉士国的大军攻下他们一座又一座城池,杀死他们无数一起训练的兄弟,他们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要让吉士国人付出血的代价。

      他们发誓,要夺回城池,杀尽前来侵犯的士兵,为兄弟们报仇。

      这一刻,他们做到了。

      所有人都兴奋不已,只有小实初看着山下的大火却没有一点开心,他皱起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恭喜将军,我们终于能班师回朝了。”有个亲兵前来恭喜小实初。

      可小实初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盯着熊熊大火出神。

      “将军!”亲兵以为他没听见,又叫了一声。

      “不对劲。”小实初一开口就是莫名其妙的三个字。

      “什么?”亲兵疑惑不解。

      “吉士国的士兵不可能这么容易被击溃、士兵也不会这么少,主将更不可能像个窝囊废一样被俘虏,这都不对……”

      亲兵这下听清了,瞬间惊出一身冷汗,周围狂欢的众人就像忽然被泼了一盆冷水,纷纷安静聚拢过来。

      “留在营地的还有多少人?”小实初问道。

      “包括医官和火夫在内大约一千人,其中有五百人是专门留着看管粮草的,对了,我们的粮草??”亲兵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惊呼道。

      正值寒冬腊月,除了粮草,他们几乎找不到其他吃的,从边关到内陆运送粮草少说也要三四个月,所以要是粮草一旦被毁,他们这些人,怕是还没回去领功封赏就要被饿死了。

      “都喉,你带所有人速速回营看着粮草。”小实初下令道。

      都喉是军中副将,小实初不在,他就是领头羊。

      “将军那你呢?”都喉赶紧问道。

      “我去看看他们在搞什么鬼?”小实初答。

      “你一个人太危险了。”周围几个人皆担忧看着他,几万将士依旧在狂欢,他们并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事,完全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他们想把我们一网打尽,简直做梦。”小实初掏出虎符,递在都喉手里,最后又嘱咐了一句,“一定要按原路返回,路上也许会有埋伏,但都是小打小闹,你们小心点就是了。”

      至于小实初怎么知道吉士国设伏的地点,其他人可能只是相信他的选择,但我却知道其中缘由。

      吉士国这位真正带兵的将军真可谓老谋深算,留下一部分人在这当诱饵,让小实初和迦南国士兵以为胜利,然后洋洋得意回营,他们极有可能会在迦南国士兵回营的路途中设伏,乘士兵们放松紧惕之时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但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小实初的实力,毕竟是从他们手里抢回几座城池的人,怎么可能不忌惮,所以依他们所想,当小实初发现这边的不对劲,一定知道吉士国还有士兵在暗处。

      而一般人第一想法一定是担心粮草,所以他们料定,小实初会立刻出发回营守护粮草,而且按照小实初缜密的心思,一定不会按照原路返回。

      从这里回营地一共只有俩条路,不按原路返回,那就一定会选另一条,而且这条路上有很多高低起伏的山脉,冬日里花树凋零,山脉光秃秃的,看似实在不适合藏人,但正因如此,让人反而会放松警惕。

      所以吉士国埋伏的地点只有一个地方。即便另一条路上也会埋伏一些士兵,那也是为掩人耳目设立的。

      小实初在一瞬间便反推出这个结论,所以他想让都喉带人原路返回,而自己从另外一条路去会会这位老谋深算的吉士国主将。

      “将军,恕难从命,自古以来,哪有将军一人上战场的,若将军执意如此,那我们现在就以死谢罪。请将军带上我们。”

      周围几个人都跪在地上请命,外围的士兵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一传十,十传百,不过一会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纷纷跪下,算是默不作声的反抗。

      “你们可知,他们的目的就是把我们一网打尽,此刻他们必然已经设好埋伏,你们要去,就正是合了他们意了。”看着这些赤诚的将士,小实初胸膛里也燃起熊熊大火,他不禁感叹:父皇,娘亲,这便是我们迦南国的铁血儿郎,他们忠诚、良善、有力,他们值得一方干净的土地庇佑,作为他们信任的人,更作为您们的儿子,我有义务去将那些入侵者碎尸万段。

      “那我们更要去了,保家卫国,是我们所有人的责任,将军可以,我们更可以!!”都喉道。

      “是,将军,我们都要去。”

      “我们都去。”

      ……

      小实初再也说不出话来,这一刻,一切语言皆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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