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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三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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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袤的雪原。
骨翼划过长空。每次扇舞的气流让雪花逆天而上。残破的身躯显示出它强有力的生命力。它的牙齿间流淌着闪电,浑身铁鳞奏响灭世的音乐。
它在发出无声的咆哮,对着天空吐出幽蓝色的气息。空中居然倒映着海洋般的波涛汹涌,如千军万马压下,窒息感涌上心头。
苏南沐猛然惊醒,感觉到自己的手脚冰凉。但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桌子上。她反应过来那些只是她的灵视。
苏南沐低头看着手底下还未完成的纸稿,皱住眉头。加上这个,有图迹的也只有四张。
怎么搞的……
苏南沐按着有些发涨的太阳穴,很是郁闷。又是这样,上次在中国预科生进行考试的时候她就没有答完。灵视像是被从中间抹掉,她只能答出一半就自行中断。她原本都以为自己过不了了。但一个人神兵天降,把她给捞回来。
没想到现在又是这样,如果一次是意外,那两次无疑是她的原因了。这再次打击了苏南沐的信心。
搞什么啊,她烦闷地把纸叠好,看向周围依旧群魔乱舞。那个衰仔趴在桌子上看起来已经睡着了。
苏南沐转头去看角落里的人,那个冰雕般的女孩。苏南沐对她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对于女孩的真实身份苏南沐知道的,三无妞,或者说雷娜塔。但那种熟悉感却很异常,她们分明从没有见过面。
真奇怪。
考试时间结束,音乐停止。众人如大梦初醒般茫然的看着周围。曼施坦因教授进来后看了看众人的情况,满意的点头。
“诺诺,收卷。”
曼施坦因教授提着黑色密码箱走到苏南沐的前面,“你的给我。”
“好的。”虽然不甘心,但苏南沐也只好乖乖的把八张全递给他。
曼施坦因教授没有翻看,直接放进了黑色密码箱里,“下午去校长办公室,昂热校长想见见你。”曼施坦因教授说。
“哦,知道了。”
苏南沐心里莫名的感到慌张。
路明非从椅子上暴跳起来,浑身冷汗,彷佛撞破一层黑暗的膜回到了现实里。他的面前站着诺诺,正用力拍他的脑袋,拍得他一阵阵发晕。空荡荡的考场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佩服!3E考试都能睡得那么死,”诺诺说,“你属猪的么?”
“属羊……考试结束了?”路明非揉了揉眼睛。
“都快到午饭时间了,3E考试额定时间只有三个小时。”
路明非吃了一惊,讲台上,魁梧的维修工们拆下那块布满凌乱线条的白板,把它整个扛走了。
诺诺扭头看了一眼,“哦,她答在白板上了,没办法,只好把白板拆了作为答卷交上去。3E考试里人的情绪不会很稳定,这种意外在所难免。但你超镇静的,我们都对你的表现很好奇,从监视结果看,你冷静地答完之后枕着头呼呼大睡。曼施坦因教授都很赞叹。”
“我……没做什么奇怪的事?”
“丝毫没有,我说了的,超镇静。”
路明非按住额头,那个奇怪的梦什么时候开始的?从他看见奇兰流泪开始?从他答完考卷开始?从苏南沐捧起他的脸开始?或者直到现在他仍旧在做梦?这种分不清现实和虚幻的感觉真讨厌,他伸手在自己的手腕上狠狠地扭了一下,不小心用力过大,眼泪都涌出来了。
“肿了……”诺诺指指他的手腕说。
“哎哟……我知道……”路明非苦着脸。
“交卷咯,就剩你了。”
“哦哦。”路明非说着,把那几张扣在桌上的“画稿”翻过来递过去。
“嗯,我数数。”诺诺清点了一下,拿订书机“咔”地一下,“一共九张答卷,我钉起来了。”
路明非一愣,脑袋嗡地一声大了!九张答卷,为什么是九张答卷?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只画了八张儿童简笔画,他也只有八张可画,芬格尔卖给他的就是八道答案。第九张从哪里来的。
“稍等稍等……我再检查一下。”他急忙去翻诺诺手里那叠答卷。
“检查什么?这种考试,你‘S’级不是轻松惬意就搞定了?”诺诺说着把答卷抽走了。
短暂的瞬间,路明非看清了自己的最后一张答卷,那张完全不存在与他记忆中的答卷……确实是他画的无疑,却让他如同五雷轰顶。
他呆呆地看着诺诺把答卷递给曼施坦因教授,被曼施坦因教授扔进黑色密码箱。随着箱盖“啪”地合上,一切已经成了定局。路明非无权再做修改了。
曼施坦因教授把密码拨乱之后,将另一个箱子一起交给诺诺,“这些送诺玛阅卷,另一个送给校长。”
路明非按住自己的额头,脸色惨白,“不可能吧……我的画工……能有那么好?”
苏南沐叩响了门上的青铜小铃。
“请进。”门里传来声音。
苏南沐推开门,四壁都是书架,藏书直通到小楼顶部,书架和古籍组成的天井里弥漫着金色的阳光。一个老人坐在顶楼的天窗下喝茶,松鼠们在架子上窜来窜去。委实不应该称他为老人,他的样子简直比年轻人还骚包,抹了油都能当镜子用的头发。看起来毫无迟暮的感觉。
“校长好。”
“下午好啊,苏同学。”这名老绅士招招手,安排苏南沐在沙发上坐下。还亲切的给她沏了茶。
“刚从中国空运过来的大吉岭红茶,我们上次见还是在一年前吧。”昂热端起茶杯。
“嗯。”
苏南沐看着茶叶在水底如新生绿叶一样舒展,也端起茶喝了一小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我还是喜欢喝统一绿茶。”苏南沐不敢恭维这茶的味道,在这方面她就是一个门外汉。
“统一绿茶?那是在哪里产的?”昂热一脸好奇。
“额……”苏南沐没法接话,闷声把茶喝完,“校长找我有什么事吗?”她放下茶杯。
“你和你哥一样只会直切正题,这样太没乐趣了。不知道多少学生以被我邀请来喝茶为荣呢。”昂热有些悻悻然。
“如果有奖学金拿我还是很荣幸的。”苏南沐咧嘴笑起来。
“小姑娘不要仗着漂亮就可以为所欲为啊。”昂热从抽屉拿出来几张纸,排好放在面前的办公桌上。
一共八张,上面线条交错纵横。看起来就像小孩子乱涂乱画的结果。
“两次都是这样,看起来这真不是意外。”昂热说。“幸亏当时注意到你通知招生部,要不然你就只有在中国参加高考了。”
“怪我咯?”苏南沐也无奈的耸耸肩。她3E考试不过关还能进卡塞尔学院,部分的原因是由于楚子航,她自然也受到了学院的关注。另一部分则是昂热竟然亲自去中国对她进行了面试,并肯定了她的血统。但为什么他会亲自面试苏南沐却对其他人只字不提。
“掌握的怎么样了?”昂热突然来了一句无厘头的话。
苏南沐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的意思,“还是有些勉强,维持不了多久,而且效果好像和它的序列号相比差多了。”
“可能是你的血统隐性基因比例较高,它限制了言灵。不过这样也救了你的命。”昂热把一叠文件递给苏南沐。
“这是叫你来的目的。”
苏南沐拉开一页,映入眼帘的是四个中文,她的手轻微抖了一下。
“‘夔门计划’,本来是执行部所负责的。但我想让你去看看。”昂热看着她。
打瞌睡就有人来送枕头了。苏南沐之前还在想着怎么混入这个行动,没想到昂热直接送她去。不过苏南沐没有表现出内心的激动,她又不傻,引起校长怀疑那就完了。
“不过我好像才来学院啊……”苏南沐看起来好像有些生气的撅起嘴。
昂热刚想安慰安慰她,就看见这个女孩突然变脸,眼睛里闪着星星问,“那……我去能记学分吗?”
“你难道在意的是学分?”昂热不知道眼前的女孩是心大还是傻。“这样的行动可能有危险。”
“就当是报答校长你的知遇之恩啦。”苏南沐俏皮地眨眨眼。
“好吧,这些你先在这里看完。下午就出发。诺玛已经给你订好了机票。等你回来我给你记学分。”昂热拍拍眼前女孩的头,“不要硬撑,记住你对学院来说很重要。这次任务只是以防万一才让你去的。”
“知道了。”苏南沐点头。
“还有,”昂热有些严肃的说,“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用你的言灵,知道吗?”
“知道啦知道啦,每次真正用那个言灵都感觉要死的节奏,我才懒得用它。”苏南沐答应着。
“我是担心其他人。”
“担心我伤到他们?校长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不。”昂热收起桌面上的答卷,他看着苏南沐的眼睛。
“我是担心有人看见起另外的心思。”
路明非坐在餐桌旁,脸色能用“如丧考妣”来形容。
“嗨!嗨!怎么样?你这表情……作弊被发现了?”芬格尔就坐在路明非旁边,用肩膀拱他,“可别把我供出来!”
“扯淡,我是什么人?我是道中老手!”路明非不耐烦地挥手,“八道题我都答了,谁也没看出我的机关,就是我答完之后……又乱涂了点东西。”
“没事没事,只要你没胡说八道就行,乱涂的东西会被忽略的。”芬格尔松了口气。
“真没胡说八道……作为画儿来说还算我的超水平发挥……”路明非不知如何解释这件事。
午餐时间,他们坐在餐厅的弧形穹顶下。这座餐厅像是骑士时代的圣堂,穹顶正中央挂着巨大的树形吊灯,每片叶子都是一盏水晶小灯,花岗岩的墙壁上挂着欢迎新生入学的拉丁文字样,身穿卡塞尔学院墨绿色校服的学生们围坐在餐桌旁,桌子尽头坐着负责这张餐桌的学生,芬格尔就坐在餐桌尽头。
“想不到废柴兄你还是个班干部。”路明非说。
“桌长而已,因为实在没有设八年级学生的位置,所以我被发配来和新生坐。”芬格尔说。
“依次传过去。”侍者把一份午餐放在芬格尔面前。
“还是这套菜色么?”芬格尔叹了口气,“欢迎新生的午餐会,我们除了烤猪肘子、土豆泥和酸菜,就没有其他的了么?这套菜色我已经连吃了八次。”
“没问题,我可以帮你做点调整。”侍者说。
“有什么让人期待的红酒牛肉之类的东西么?”芬格尔目光闪闪。
“我可以调整为主菜是烤猪肘子,配菜是两份土豆泥;或者主菜是烤猪肘子,配菜是两份酸菜;你更喜欢前者还是后者?”
“你这脑瓜里是横着一只猪肘子么?”芬格尔打量侍者的脑袋。
“吃吧,你没得选,这菜单也是学院的传统,德式菜不也是你家乡的菜么?你怎能不爱家乡菜?”
“我家乡的牛拉牛屎,我也不喜欢牛屎。”芬格尔说,“这个逻辑你懂么?”
“为什么总吃德式菜?”路明非拿叉子拨弄着猪肘子,犹豫着不知从何下嘴。
“卡塞尔是一个德国家族的姓氏,历史上最著名的屠龙家族,代代都有几把屠龙的好手。据说当代校长只是卡塞尔家族中的二线人物,”芬格尔说,“卡塞尔家族是学院的首席校董,所以这里的风格是徳式的。”
“校长姓卡塞尔?”
“不,卡塞尔家族的人都死光了。”
“死光了?”
“想想他家那么多年是做什么营生你就明白了,能坚持到20世纪已经是运气了。”芬格尔大口对着猪肘子咬下,“反正考完了,放宽心等结果,明天应该就开课了,你选的那门魔动力机械设计学一级的老师是曼斯·龙德施泰特,可是个考试狂人,每堂课必然点名。小心点儿。”
“早晨八点!那不是没懒觉睡了?”路明非叹了口气。
“请注意,一年级新生请注意,原定于明天上午的魔动机械设计学一级课取消,龙德施泰特教授将会把第一章的讲义用邮件形式发到各位的电子信箱。”诺玛的声音回荡在餐厅中。
“太贴心了!”路明非眉开眼笑。
“龙德施泰特教授一定是在中国出任务。”芬格尔头也不抬,接着啃猪肘子。
“出任务?”路明非不解。
“学院经常因为教授有任务外出而停课几周,因为好些教授都兼职执行部,”芬格尔说,“执行部的秘密任务。”
“难道是……”路明非一惊。
“和龙有关,临时取消课程,他们应该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
路明非伸头想看看那个女孩在哪,但扫了一圈都没有发现。他转头问芬格尔,“新生不都是在这里吗?”
“你是想问苏南沐在哪里吧?”芬格尔嘴里啃着猪肘子含糊不清的说,“刚才就没有看见,可能有事吧。”
“哦。”
路明非低着头心里却始终觉得莫名的不安。但他现在只能低头闷声啃猪肘子。
深夜,“摩尼亚赫”号拖船在长江上游的暴风雨中颤抖。
这是秋季罕见的暴雨,雨水狂泻,风速达到五级,其他的船都靠岸避风,不安的水面上只有摩尼亚赫号的氙灯在雨幕中闪烁。
曼斯·龙德施泰特教授,也是这艘船的船长,站在驾驶室窗前。一泼泼雨水“砸”在前窗上,而后爆开,风在嘶吼,船在摇晃,曼斯稳稳地站着,抽着雪茄,等待消息。
这里的气氛很沉闷,每个人脸上都很严峻。但也有例外。一个看起来还没有成年的漂亮女孩坐在高椅子上,无聊的摇着自己的腿。她转头看着外面漆黑的水面,像怪物似的张开大嘴。似乎都能闻到危险的腥味。
后舱隐约传来婴儿的哭声,曼斯皱眉,“去看看那宝贝怎么了,老是哭,你们中就没有人懂得怎么照顾孩子么?”
“教授,执行部目前的主力成员都没结婚,你指望我们从哪里学会照顾婴儿?”端坐在显示屏前的女孩儿头也不抬地说。她大概二十三、四岁,一头黑发,典型的拉丁美人长相,穿着卡塞尔学院专门订制的作战服。
“叫船长,现在我的身份是摩尼亚赫号的船长,不是你的代课教授。”曼斯吐出一口雪茄烟,“各人不要离开自己的位置。既然只有我一个已婚男人,那我去看一下我们亲爱的宝宝。南沐,这里你最小,你也来帮一下忙。塞尔玛,注意他们两个人的生命信号,有任何一点异样,立刻收线!”
“明白!”拉丁女孩塞尔玛回答。
“船长,收到长江航道海事局的信号,后半夜暴风雨会继续,风力会增大到十级,降雨量将达到200毫米。罕见的暴雨,可能伴有雷暴的现象。他们正在调集直升机救援我们,建议我们弃船。”三副摘下耳机说。
“回复他们说我们的船吃水很深,船身目前还稳定,可以坚持过暴雨,船上有几个病人,不宜弃船。”曼斯说,“你们也不必担心,这可是摩尼亚赫号,它不是什么拖船,它是一艘军舰,12级风暴对它都不是问题。”他抬头看了看外面黑沉沉的天空,沉默了一会儿,自言自语,“可是这场暴雨让人想起十年前格陵兰的冰海……每一次接近这些东西都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苏南沐跳下椅子和他一起去往后舱,前舱里很安静,每个人都在卡塞尔学院经过严格训练,盯着自己的屏幕,操作迅疾无声。
耳机里回荡着两个纠缠在一起的心跳声,塞尔玛的心跳监控窗口里,一起一落的绿色光点表示那两颗年轻强健的心脏还在正常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