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经历的六月》欠你一斤

5、伤痕

　　自从在赵主任面前立下豪言壮志后，榆历真的开始时不时来找关悦问各种学习上的问题，而且不像是装装样子，关悦能感受到榆历真的想好好学习的态度，两个人的关系也在这一问一答中缓和了不少。
　　彼此心照不宣，闭口不提之前发生的那些尴尬的事情，不算愉快的小插曲就这样算是翻篇了。榆历一心认真求学，每天跟在关悦身后请教问题的样子，有时会让关悦觉得自己多了一条可爱的小尾巴。
　　关悦在某些时刻会有些恍惚，在午休时间安静的自习教室里，看着榆历皱着眉专注做题的时候，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脸上，睫毛投下的阴影都显得很认真，时间好像又回到了当初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
　　关悦怀念过去的眼神偶尔会不小心被榆历发现，这时候榆历就会自恋的来上一句“怎么了，是不是我认真的样子太帅了，迷倒你了。”紧接着榆历的手臂就会挨关悦一记小拳头：“好好做题，不要臭屁了，我才不喜欢笨蛋。”榆历听了也总是笑嘻嘻的，像是并不在意挨几句关悦不痛不痒的笑骂。
　　“关悦，晚上一起吃饭吗？”榆历忽然出现在水房门口，正拿着水杯接水的关悦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一抖，水就洒在了手背上。榆历慌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餐巾纸拆开递给了关悦：“没事吧，有没有烫到手，我不是故意吓你的。”
　　关悦接过纸巾擦去手背的水，抬头笑着安慰榆历：“没事的，我接的是温水，不烫。不过你下次别突然冒出来了，我自己一个人待着的时候，确实比较容易被吓到。”
　　榆历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乖乖地点点头：“没烫到就好，那晚饭可以一起吃吗？”关悦点点头：“可以呀，但是我记得你不是一般都回家吃饭吗，怎么突然想着吃食堂了？”
　　榆历撇了撇嘴:“我爸妈今天出去过结婚纪念日了，说是要单独出去约会，吃烛光晚餐，享受二人世界，留下我孤家寡人的，只能吃食堂了。”
　　关悦被榆历一副故作伤心的样子逗笑了：“你爸妈感情真好啊，真幸福。那可怜的小榆同学，今天就让关悦姐姐我带你感受一下校园美食吧！不过在食堂吃饭的人很多，你到时候记得下课了跑快点，我们就直接食堂见吧。”榆历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我跑步超快，那到时候食堂见了。”
　　虽然下课铃一响，关悦就拉着陆小白就向着食堂冲刺了，但是还是跑不过低楼层的高一学弟学妹，关悦到达食堂的时候队伍已经排的很长了。
　　陆小白气喘吁吁地靠在关悦肩上，可怜巴巴的噘着嘴，委屈的不得了：“关悦，我好饿啊，又累又饿，他们怎么都跑得这么快啊。”
　　关悦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夹心小饼干转过身递给陆小白：“小白要不你先吃块饼干吧，我看你中午就吃了点青菜，撑到现在，肯定饿坏了。”
　　陆小白眼睛放光接过饼干，想了想又摇了摇头，把饼干塞回了关悦口袋里：“不行，糖油混合物，不能吃，我能忍住，不能前功尽弃。”
　　关悦有些心疼地捏了捏陆小白的脸：“小白，你这样要低血糖的，你一点都不胖，瞧瞧这几天都给我们孩子饿瘦了，胶原蛋白都流失了不少，你真的不用节食的。”
　　陆小白还是咬着嘴唇，倔强地摇头，关悦也没了办法，叹了口气，她不明白这么热爱美食的陆小白怎么突然会想着要节食减肥。
　　关悦正犯愁，忽然听见队伍前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关悦，我在这里，我忘记充饭卡了，你能先借我一下吗？我待会现金还你。”榆历在队伍前排招着手。
　　关悦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救星：“榆历，你能不能跟小白换个位置，她快饿晕了，我饭卡里有钱，我请你吃饭。”
　　榆历非常爽快地点点头答应了，朝着陆小白招了招手：“行，陆小白你过来吧，我跟你换个位置。”陆小白一脸感激地跟榆历道谢换了位置。
　　榆历站到了关悦身后，说了句话，食堂的环境有些喧闹，关悦没有听清，疑惑地转过身问了句：“你说什么？太吵了我没听清。”
　　榆历俯下头在关悦耳边开口：“这顿还是不能让你请我吃，只是换个位置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关悦在一瞬间感觉血液倒流，耳朵发烫，脑袋发麻，立马跟榆历拉开了距离：“知，知道了，你别靠那么近说话，我耳朵怕痒。”
　　榆历愣了一下，又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一样惊讶地捂着嘴：“喔，你的弱点被我发现了！”
　　关悦一时语塞，她真想看看榆历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难道这就是纯情高中生吗？安全距离和暧昧感都不懂吗？怎么像个小朋友一样只想着抓人把柄。关悦看到榆历得意的嘴巴都快咧到耳朵的样子，也没了回怼的心思，算了，就是个小孩子气的笨蛋。
　　关悦端着饭盘莫名又回想起了刚刚的场景，有些走神，走到一半，突然发现自己忘记拿筷子了，转过身想去拿双筷子却迎面撞上了一个女生，饭盘打翻在关悦身上，汤汤水水洒了她一身，关悦连忙道歉，女生也连忙道歉，两个人互相道歉了好一会儿，直到榆历疑惑地从围观人群中钻出脑袋询问时，两个人才意识到要先去处理洒在身上的菜汤。
　　关悦在水龙头下冲洗着自己的衣服，反复冲洗都去不掉的的油腻让关悦有些心生烦躁。“怎么不把外套脱下来洗，你这样身上不就都湿了吗？会感冒的。”榆历站在洗手间门口关切地问道。
　　关悦摇摇头：“不用了，不用管我，你先吃饭吧。”榆历二话不说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了下来：“先穿我的吧，你把湿衣服给我。”
　　关悦想拒绝：“那你穿什么，我的衣服都脏了，你也穿不了。”
　　榆历摆摆手：“我没事，我身体好又不怕冷，怎么能让你一个女生穿着湿外套晾一天，那也太不像话了。”
　　关悦还想拒绝，但是从镜子里看到榆历抿着嘴，表情有些严肃的样子，知道自己要是还不答应，他肯定不会放弃，让他一直站在洗手间门口堵着也不是事儿，只好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听话地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接过了榆历的外套。即便关悦已经尽快地穿上了外套，但是榆历还是看到了，关悦手臂上触目惊心的淤痕。
　　榆历接过关悦的脏外套，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关悦，你的手，怎么回事？”关悦只是腼腆地笑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前几天不小心摔了一跤，丢脸死了，这么大的人还平地摔，你别告诉别人啊。”
　　榆历点了点头但眼里还是闪烁着怀疑的光：“行，我不告诉别人，你先吃饭吧，吃我那份，我重新打一份。”关悦乖乖点头，没有拒绝。
　　看着盘子里的芹菜炒猪肝和清炒蛏子，关悦有些无奈，习惯了榆历迁就自己的口味，忘记了好多他原来喜欢吃的菜，都是自己不喜欢的。关悦喝着有些寡淡的紫菜蛋花汤，勉强吃了几口饭。
　　榆历默默清理了食堂地面上打翻了的饭菜，又重新打了一份新的饭菜，端着盘子坐下，看到关悦食欲不振的样子，榆历猜出几分：“不喜欢吃这个菜吗？要不你吃我重新打的这份吧。”
　　榆历把菜盘交换了一下就开始大快朵颐，显然是饿坏了，关悦没有动筷子而是盯着榆历郑重地对着他说：“谢谢你，榆历，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榆历抬起头努力嚼着嘴里的饭菜急着想吞下去，却一不小心被噎到了，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没事，这有什么呀，咱俩谁跟谁啊，别客气，你都给我讲了那么多题了，这点小事我还是能为你做的。”
　　关悦看着榆历刚刚被饭菜噎住，憋红了的脸，忍俊不禁，不快的心情也一扫而空：“你小心点，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别呛到了。”榆历只是笑嘻嘻地说自己没事，也跟着关悦傻乐。
　　吃完饭关悦习惯性地掏着口袋，想拿张餐巾纸擦嘴，却掏出了三十块钱和一颗柠檬薄荷糖的时候，关悦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穿的是榆历的外套。
　　坐在对面的榆历指了指另一个口袋：“餐巾纸在另一个口袋里。”关悦摸了摸另一个口袋，果然有一小包餐巾纸，她抽出一张擦了擦嘴，发现纸巾还有淡淡的绿茶香味，忍不住开口：“榆历，你好精致啊，很少见到男生会随身携带纸巾的，而且还是香香的纸巾。”
　　榆历有些小骄傲：“那当然，嘿嘿，是不是很贴心啊，上次看你哭，没有纸巾给你擦眼泪就感觉很不好意思，所以就开始随身带着纸啦。”自夸完的榆历像是突然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又结结巴巴的开口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就是，方便嘛，就带着了。”
　　关悦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她怎么能放过这个调侃榆历的机会：“喔，所以某人是为了我，才特地养成了随身带纸巾的习惯吗？”关悦还特别加重语气在“特地”两个字上，榆历的脸开始肉眼可见地慢慢变红，一直红到了脖子上。
　　关悦笑出了声不再逗他，把口袋里的钱递给了榆历：“给你，走吧，我吃完了。”榆历端起吃完的餐盘，没有接过钱，低着头：“这个钱是给你的，不能让你请我吃饭，说好了的是借你的饭卡用，不是蹭你的饭吃。”关悦笑着把钱塞回口袋：“好，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晚自习，教室里只有沙沙的写字声，陆小白咬着笔头，盯着关悦，关悦察觉到陆小白的目光悄声问道：“怎么了？小白你干嘛一直看我。”
　　陆小白皱着眉，伸手拉了拉关悦的外套：“关悦，你的校服好像变大了。”关悦被说中了，有些心虚：“我外套今天吃饭的时候，不小心弄脏了，借了榆历的。”
　　陆小白嗅到了八卦的气息立马眼睛放光，一秒切换到兴奋状态：“哦~把我支开，原来是俩人甜蜜晚餐了吗？说起来你们最近好像走得很近呐。”
　　关悦用笔盖戳了戳陆小白的小肉手：“别乱想啦，他就是拿我当朋友，肯定是看在我最近教了他不少题目的份上，才借我穿的。”
　　陆小白撅了噘嘴：“好吧好吧，不调戏你了，你政治卷子写完了吗，这题答案是什么，我们对一下吧。”关悦松了一口气，心想还是小白单纯好说话，要是换成淼淼估计会一眼看穿自己。
　　跟关悦隔着两堵墙的榆历，卷子写着写着就走了神，看着塞在抽屉里的脏外套，回想起下午自己看到的关悦手上的伤，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正皱着眉思索的时候，面前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榆历抬起头，发现班主任正盯着他，脸色明显有些不悦：“榆历，你校服呢，怎么不穿校服。”榆历从抽屉里拿出脏外套撒娇道：“王老师，我衣服不小心弄脏了没法穿了。等我明天洗干净了一定穿上。”
　　班主任看了看外套，确实有些油渍，也没多追究：“下次吃东西小心一点，明天要换回校服啊，知道了吗？”榆历乖巧地点点头。
　　坐在榆历斜后方的林淼淼皱起了眉，在榆历拿出外套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这件塞在榆历抽屉里的脏校服是关悦的，校服的底边有她给关悦绣的小云朵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