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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二十二 哪怕是个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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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比起上山要更难走些,夜视能力很差的关悦小心翼翼地两步一个台阶慢慢走在榆历身后。紧绷着神经的关悦被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发出的声响吓了一跳,一不留心,一脚踩空。
榆历听见关悦的惊呼,回过头来,伸手想要抓住关悦,关悦控制不住平衡向后倒去,慌乱中揪住了榆历衣服,却把榆历连带着一起摔在了台阶上,空荡的山林中,响起两声惨叫。
关悦吃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的头被榆历的胳膊牢牢护住,没受什么伤。关悦活动了一下身体,揉着自己磕到石阶上的屁股和腿:“榆历,你还好吗?”没有听见榆历的回应,关悦奇怪地回过头来,却看到榆历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额头冒汗,眉头也痛苦地拧在一起,关悦一下子慌了神:“榆历,你怎么了,没事吧,伤到哪里了?”
关悦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林淼淼的未接电话,她顾不上回电话,点开了手机的手电筒,想看看榆历的伤势。
榆历被手电筒的亮光一照,偏过了头,伸手挡在了自己眼前。关悦见榆历有了动静,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稍微冷静了下来,轻声询问:“榆历,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很痛?”
榆历慢慢睁开了眼,一脸迷茫,像是没睡醒一样,迷迷糊糊地冒出了一句:“我,这是在哪里?”关悦心头一颤,害怕地开口:“榆,榆历,你别吓我,不许故意装傻骗我,我真的会生气的。”
榆历皱着眉,用手肘支撑着自己,想坐起来,却又没有挣扎的力气。他揉了揉脑袋,努力抬起头来,这一眼,就看见了六神无主,紧张得不得了的关悦。榆历微微一怔,似乎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立马坐了起来,一把就把关悦拉进了怀里,带着欣喜的哭腔开口:“悦悦,悦悦你没事了,你醒了。”
关悦久违地感受到了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的温暖怀抱,榆历的臂弯在微微颤抖。关悦有好多话想问榆历,身上痛不痛?脑袋有没有磕到?为什么说些奇怪的话又突然抱我?但是她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问不出口,只是轻拍着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似的不住颤抖的榆历,试图安抚他的情绪,可是榆历仿佛生怕她随时要消失一般一直用力地紧紧搂住她。
关悦轻拍着榆历的背:“榆历,你可不可以别抱这么紧,我快喘不上气了。”榆历身体一僵,连忙松开了手,但还是握住关悦的肩膀,生怕眼前的人会消失不见。
关悦有些疑惑:“榆历,你怎么了有伤到哪里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我觉得你好像有点奇怪。”榆历盯着关悦,又看了看四周,接着狠狠掐了自己一下,龇牙咧嘴地说了句“嘶,好痛。”
关悦把手放到榆历额头摸了摸,探了探温度,又仔细检查了榆历的脑袋:“奇怪,没发烧啊,脑袋也没有肿。榆历,你这样不行,走吧,还是得去医院看看。”
榆历拉住了关悦的手,用力地摇头,关悦满脸担忧地蹲下:“怎么了,起不来吗?”榆历凝望着关悦,试探地伸出了手,颤颤地抚上了关悦的脸,一寸一寸反复确认,像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
榆历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痴痴地盯着关悦。关悦觉得有些不对劲:“榆历,你说句话,到底怎么了?你有点奇怪。”
榆历回过神来,像是大梦初醒般,看了看穿着校服的关悦,看了看自己,又环顾四周,哽咽着开口,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我们,在上高中?”
关悦被榆历的话搞得摸不着头脑,掏出手机告诉榆历她准备打120,榆历伸手制止了关悦,站了起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拍了拍自己脏了的衣服:“等等,不至于,我就是摔得有点蒙,现在没事了,我们走吧。”
关悦皱着眉,眼里闪烁着怀疑的光:“榆历,你刚刚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榆历垂下眼,不去看关悦:“没什么意思,胡说的,逗你呢,走吧,我们走。”榆历边说着边无比自然地牵起了关悦的手。关悦汗毛倒立,一个连她自己也不敢相信的想法闯进了她的脑袋,她条件反射地抽回了自己的手:“不对,榆历,你不对劲。”
榆历一愣,尴尬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把手插进了外套口袋:“我,我腿有点疼,好像有点走不动,你就不能扶我一下吗?”关悦的问号快要溢出脑袋了,什么情况,榆历这是在向她撒娇吗?关悦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暂时压下了内心的疑惑,老老实实地扶着榆历下山。
俩人刚到山下,林淼淼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关悦腾出手来,接通了电话,林淼淼着急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关悦,你没事吧,你跑哪去了,怎么没有在家等我,这都几点了,刚刚还不接我电话,吓死我了,我差点儿就要报警了!”
关悦连声道歉:“对不起啊,淼淼,你放心,我没事,刚刚出了一点点小意外,没接到你电话,我现在马上回去,你别着急,等我回去再跟你细说。”林淼淼听到了关悦的声音,放下心来,语气也平缓下来:“行,你没事就好,我都快担心死了,你快回来吧。”
关悦挂断电话,扶着榆历:“走吧,时间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家。”榆历侧过头来,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刚刚是林淼淼的电话?”关悦点点头:“嗯,应该是比赛结束了,她回家没见到我,担心了。”
榆历小声嘀咕着:“比赛?”关悦的疑心又被榆历勾起,她想了想,试探着开口:“对啊,十佳主持人,淼淼参加了十佳主持人比赛,你不会摔坏脑袋,连这都不记得了吧?”榆历挠挠头,扯出一个笑:“没有,这怎么会忘。”
关悦沉下了脸,松开了扶着榆历的手,一字一句冷冷地说:“榆历,你到底为什么说谎?”榆历有些慌乱地低下头,想躲过关悦质问的眼神:“我,我没有,我可能有点头疼,我记不清了。”
关悦用力地握住榆历的手腕:“行,那我送你去医院,一定要好好检查一下到底是哪里受伤了,万一脑袋里面有什么肿块,压迫了什么神经,可不是什么小事,走吧。”
榆历挣开了关悦的手:“我不去医院,关悦,我没事,真的没事。”关悦深呼吸了几下,犹豫了一会,忽然开口问了个问题:“榆历,那你记不记得我最喜欢吃的冰淇淋是哪个口味?”榆历听到关悦的问题,就像考试时看到了考题恰巧是刚背过的知识点一般兴奋地脱口而出:“巧克力香草味!”
关悦听到答案,脸色一变,又舒了口气,抬眼望向榆历,眼中带泪,笑着开口:“是你对吧,二十二岁的榆历。”
榆历捂住了嘴,露出了惊恐的神情四处张望,过了一会儿,发现并没有什么事发生,才慢慢冷静了下来,朝着关悦无奈地开口:“悦悦,你真的很聪明。”
关悦眼睛一亮,委屈地扑到了榆历怀里,摇头,带着点鼻音:“我不是聪明,只是太了解你了而已。”榆历温柔地摸了摸关悦的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要骗你的,我就是害怕。”
关悦红着眼,抬起头来,疑问着:“害怕什么?”榆历叹了口气,搂紧了关悦:“我以为这是个梦,我害怕你认出我的时候,梦就会醒。”
关悦有些不解:“梦?榆历,你是怎么过来的?为什么会害怕醒来?我在那边的身体怎么样了,是被十七岁的我占据了吗?”榆历听着关悦一连串的问题,缄默着,似乎并不是很想回答。
关悦心里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榆历,我不会是死在2023年了吧,我以为的一觉醒来,其实是在睡梦中猝死?”
榆历立马捂住了关悦的嘴巴,皱着眉,满眼不高兴:“呸呸呸,不要乱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关悦拉开榆历捂着她的手:“那我不乱说了,你快回答我嘛,别让我乱猜了,你是跟我一样,一觉醒来就到这了吗?我在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榆历重复了关悦的话,有些犹疑:“一觉醒来就到这?悦悦,你不记得过来之前的事情了吗?”关悦点点头,又摇摇头:“我记得我在收拾行李,准备第二天跟你去旅行,好像接到了你打来的电话,然后,然后……”
关悦的头忽然像被电流击中一样,刺痛了起来,眼前走马灯般闪过些画面和声音:房间的天花板,摔坏的行李箱,女人尖锐凄惨的哭喊声……
关悦捂着头痛苦地蹲下,榆历也紧张地跟着一起蹲下,担心地拍着关悦的背:“悦悦,你怎么了,怎么会突然头疼,是想起什么事了吗?”
安静的山脚下,一阵风过,带来了些许秋夜的凉意,榆历不由得瑟缩了一下,却发现关悦的额头蒙上了一层细密的薄汗。榆历正想伸手为关悦擦汗,关悦却恰好抬起了头,四目相对。
关悦痛苦地捂着心口,泪脸满面,像是瞬间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一样,颓唐地跌坐在地上:“榆历,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