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贩卖机》夏久栖

5、旁观

　　我栽了。
　　半个月前我还在和同事信誓旦旦：“拜托，我可是首席催眠时诶。”
　　怎么可能会和自己的病人在一起。

　　半个月后的现在，我和我的病人在一起了。

　　这是我接手的第十三个心理障碍病人，一个情感认知障碍的小姑娘。
　　我不喜欢情感认知障碍这种心理疾病，但我对这个小姑娘很有好感。
　　当然，一开始是很单纯的感兴趣。

　　后来我发现，情感认知障碍病人也没那么无趣。
　　会笑会闹，还会找我讨糖吃。
　　我有点喜欢情感认知障碍病人了。

　　为了教小姑娘辨别人的情绪变化以及感知自己的情绪变化，我带着她看了很多电影。
　　有喜剧片，有爱情片，有灾难片。
　　什么都看。

　　她一开始对什么结局都无动于衷。
　　时间长了，就会在看喜剧片的时候笑，看恐怖片的时候闭眼。
　　像个三岁小孩，一点一点把手从裹得严严实实的被窝里伸出来。

　　我们经常一起去电影院看电影，售票处的服务员都认识我们了。
　　有一次，服务员微笑着对她开玩笑说：“你男朋友又带你来看电影啦？”

　　我们只是医生和病人的关系。
　　但我还是第一时间转头看向她。
　　我想知道，她明不明白男朋友是什么意思呢？

　　出乎意料的是，她没有像我想的那样面无表情或者一脸懵懂。
　　小姑娘笑了，露出白白的牙齿。
　　耳朵也红了。

　　原来她知道男朋友是什么意思。
　　她居然学会了害羞。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我摸了摸她的头发，仿佛握住了她从被窝里伸出来的手。

　　那天我们看的也是一部爱情片。
　　只不过结局居然是悲剧，和简介不太一样。

　　我没有教过她什么是伤感，我怕她不明白，也怕她排斥这样的情感。

　　但其实，我也没有教过她什么是害羞，她无师自通了。
　　对于伤感也是。

　　她不太喜欢这部电影，从电影院里出来时还垂头丧气。

　　我问她：“怎么了？”
　　她拧着眉看我，眼里满是不解：“他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她问我电影的男女主角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因为女主患病无法治愈。
　　因为男主不够了解自己的爱人。
　　因为命运。

　　我告诉她：“因为他们太相爱了。”
　　这个答案让她更加困惑。

　　我知道理解悲伤的人才算是完整的人。
　　但她。
　　不完整也罢，反正悲伤不是什么好情绪。

　　这么做违反了我的职业道德。
　　但和病人谈恋爱也违反了规定。

　　所以我辞职了。
　　我的上司痛心疾首地挽留我，并告诉我和情感认知障碍病人谈恋爱是很惨的。
　　我当然知道。

　　和情感认知障碍病人谈恋爱是很惨。
　　但是和她就不一定。
　　拜托，我可是首席催眠师。

　　我经常带她去游乐园。
　　她很喜欢那里，喜欢和一群小孩子玩幼稚的游乐设施。
　　然后露出幼稚的笑容。

　　她喜欢吃冰淇淋和棉花糖。
　　我总是给她买。
　　她一份我一份，我们一边吃一边走回家。

　　生活并不总是顺心如意。
　　我们也会像普通的情侣一样为柴米油盐发愁，为作息不和而产生分歧。

　　负面情绪不可避免。
　　它们就像一巴掌，狠狠抽在她的脸上，让她哑口无言。

　　可惜我还没教会她说拒绝，就让她先学会了说对不起。
　　无师自通。

　　我总是每晚都把她搂在怀里，一遍一遍告诉她不用说对不起。
　　她不必对我说对不起。

　　后来，我去医院拿回了体检通知书。
　　我想，我们可能是太相爱了。

　　我开始慢慢让她学会独立。

　　教她做饭又怕她做的不好吃。
　　教她打扫卫生又怕她太累。
　　教她和别人正常交往又怕她受委屈。
　　毕竟她那么不会发泄自己的情绪，还喜欢说对不起。

　　我怕教会了她，让她委屈。
　　又怕不教会她，让她更委屈。

　　我怕她没人要。
　　其实我总是会要她的，但没用。

　　她开始知道怎样更好地照顾自己，也明白了如何察觉和对待他人的情绪变化。
　　小姑娘长大了。

　　那天下了雨。
　　雨声格外令人平静。

　　我跟她讲了很多。
　　告诉她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告诉她瓶子里的安神药是糖，让她记得吃。

　　我扶住她的肩膀，直视她的眼睛。
　　我有十足的把握，我可是首席催眠师。

　　后来我离开她去了大海、草原、沙漠。
　　我拍了很多照片，匿名寄给她。

　　直到，再也没有我。

　　“看着我的眼睛，忘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