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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重生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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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青琳闭口不言,谢澄澄也不急,她转身缓缓躺回软榻上,挥手:“你不说,那便两家都是吧。”
青琳急了,上前一步,说:“哥哥如此费心费力隐瞒真相,无非就是不想让你知道,他不希望您牵涉到你。”
谢澄澄冷笑:“不希望牵涉到本尊?他是本尊的爱人,他死了,要报仇自然也是要本尊这个曾与他欢好上千个日夜的枕边人动手,你?你又算什么东西?”
“不过你放心,我那么听他的话,自然不会辜负他的一番好心,再者,如今我无妄仙宗虽然有点起色,但还不足以对峙青羽和晟龙,本尊不像他那么傻,为了儿女私情枉顾家族使命。”
“......”
“还有,就你这半吊子,就算去报仇怕也只是送死,看在我们之间的情分上,本尊好心再留你一阵,”她说着说着沉了脸色,厉声道,“不过本尊不希望有人惦记本尊的人,所以,别让本尊在仙门看到你——黑冥。”
一个黑衣男子无声无息出现在谢澄澄身侧。
“宗主有何吩咐?”
谢澄澄抬手指了指青琳,吩咐道:“她就交给你了,不要让我再见到她。”
“遵命。”黑冥不问缘由,不问名姓,干脆极了。
青琳瞪大眼睛,眼眶红得跟兔子一样,是伤心,也是气得。
气谢澄澄如此不念旧情,狼心狗肺,冷酷无情!
这些都是哥哥走的那日她骂哥哥的。
黑冥才不管她气不气,粗暴地拎着她的衣领就要走。
“谢澄澄,你不帮我就算了,但你不能限制我的自由!”
“黑冥,她太吵了。”
“是。”黑冥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团手巾,粗鲁地堵上她的嘴。
华丽的大殿上,美丽娇俏的侍女跪了一排,宗主不发话,平日里嬉笑的她们谁也不敢出声。
当年那位离了无妄,从前纵然骄纵却时时神采飞扬的宗主就再也没有真心笑过了。
面对阴晴不定的宗主,原先还敢胆大地调笑两句的一众侍女自此小心翼翼。
“都跪着做什么,起来吧。”也不知过了多久,斜躺软塌的谢澄澄终于说道。
“是。”侍女们一个个轻手轻脚地站起来,却也不敢有别的动作。
天色渐渐暗了,谢澄澄一动不动,为首的美人侍女犹豫了片刻,欠身上前,细声细气道:“宗主,是否安排传膳?”
无妄仙宗上下都知道他们的宗主大人不拘小节,但在吃饭这件事上格外在意,一日三餐皆有定时。
谢澄澄听见了,却没动,美人更加不安了,站在原地大气也不敢出,许久,她听到榻上的人轻笑一声,似是叹了口气,然后朝她们挥手:“都下去吧。”
侍女们依次退出,大殿上只剩下谢澄澄一个人。
当最后一丝光线消失,谢澄澄抖着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紫色的香囊。
时日久了,香囊颜色陈旧,破旧而廉价。
是人间不值钱的小玩意。
那时她还是个不成器的娇小姐,法术学得三心二意,最基础的辟谷都做不到,可她挑食又贪玩,再加上小时候有一段风餐露宿的时间,留下了病根,稍不注意胃部就疼得她满地打滚。
每次疼得难受的时候青岚总是亲自给她揉肚子,她疼得满头大汗,却在对方温热厚实的大掌下笑得明艳。
后来,这人便从山下带了个香囊回来,里面是找名医调配的中药材。
谢澄澄望着香囊出神。
月色渐浓,月光透过窗棂,穿过层层轻纱帷幕,落在谢澄澄俊美侧脸,她的脸一半掩在黑发里,一半浸在月光中,光影交替,忽明忽暗。
许久,一滴水打在香囊上,那陈旧的紫便晕染一片。
“百年来,我剑堡举步维艰,资质上佳的子弟无一不是突遭厄运,我父亲更是身受重伤,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我不能为了儿女私情放弃家族希望。”
“澄澄,就如同你有鸿鹄之志,家仇大恨便是我的鸿鹄之志。”
既如此说,为何要舍弃华家支持呢?又为何为了她舍弃一身纯净血脉呢?
骗子!
而我,竟也自欺至今。
谢澄澄抬手遮住双眼,香囊旧了,也糙了,摩着眼角,像是那人带着薄茧的手指。
自那之后,随着宗主谢澄澄再一次闭关,无妄仙宗亦随之隐世,无迹可寻。
不能被谢澄澄看见,那便只有离了无妄仙宗,青琳被黑冥带离仙门,不知所踪。
五百年过去,青琳依旧落败黑冥。
只是这日,终日冷面眼里除了练功便再无其他的黑冥不知从哪里带回三炷香,朝着无妄仙宗的方向跪拜。
不知为什么,青琳看着那渺渺线香,突然落泪。
“谢澄澄出事了是吗?”
没有人回答他,线香燃尽,黑冥再次抽出手中剑。
半个月后,青琳跟着黑冥下山采购生活用品。
“听说谢澄澄生辰那日在无妄海设宴,三宗的大人物,几乎全部应邀而至。”茶楼内,玄衫男子手持羽扇,眼见众人眼巴巴地等着下文,他甚是自得地摇了摇扇子。
“然后呢,无妄仙宗可是大宗门了,宗主的生日宴,该有多豪华呢!”年轻男子一脸向往。
“就是就是,可惜呀,那等场面,咱们这些凡夫俗子怕是没机会见到了。”和他站在一处的人连声附和。
“此言差矣,”最先挑起话头的玄衫男子喝了口茶,神秘兮兮道,“你们只知道此宴豪华,却不知这实则是一场鸿门宴呢!”
“鸿门宴?”
“这又是怎么回事,先生莫要卖关子,叫大家好等。”
“那谢澄澄有个意中人,但那意中人却于六百年前弃她而去,娶了当时的青羽嫡女,谢澄澄怀恨在心,谋划百年,便是趁着这次机会,将各家有头有脸的人诓骗到无妄海。”
“然后呢?”有人问道。
玄衫男子哀叹一声:“那些人满心欢喜去赴宴,却不想那谢澄澄早在无妄海设下无数埋伏,只让他们有去无回。”
“谢澄澄呢?”又有人问。
“谢澄澄?她当然是一起香消玉殒了,她的意中人没了,她早就存了死志,生生熬了五百年,不过是想要多些人陪葬罢了。”
“真是可惜了,听说那谢澄澄是个当世无双的美人呢,可惜是个疯子。”
“这有什么可惜的,反正那些道啊仙的跟咱们这些凡夫俗子也不沾边,咱们呀,只当看个热闹罢了。”
眼泪决了提,顺颊而下,青琳却仿若无知无觉,仰脸问黑冥:“你早就知道了?”
“我们,回无妄。”她说,这一次,她终于打赢了黑冥。
曾经,在他们努力之下,繁华无比的无妄,如今到处都是焦黑废墟,青琳寻了许久,终于寻到了谢澄澄的痕迹。
那是一颗青蓝如天的青金石,再普通不过的珠子,却是谢澄澄的命根子。
青琳不顾脏污,捡起珠子,笃定地摸向一处,果然,摸到了熟悉的“岚”字。
极北之地盛产青金,她和哥哥便是生于十二月的极北之地。
父亲说,这是天意,叫他们做一对自由、坚韧的兄妹,于是便分别为他们兄妹取名青岚、青琳。
皆有青金之意。
后来,哥哥得到一块品相极佳的青金石,当时她见了,也欢喜得紧,谁知,哥哥却挑了成色最好的部分,找城内最最有名的匠人,打磨出两颗珠子,一颗给了谢澄澄,剩下一颗,她以为会是自己的,却戴在了哥哥手腕。
那次,她气了多久,谢澄澄便得意了多久。
青琳盯着珠子,仿佛看到了不同于大殿之上的谢澄澄,纤柔细嫩的腕上,大大咧咧挂着那颗她心动不已的青金石,十分骄傲地说:“小青琳你是不是傻,这可是我和你哥的定情信物,他怎么可能会送给你呀!”
她气得不行,谢澄澄却又说:“哎呀呀,谁叫我是你嫂子呢,回头我叫你哥再给你找一颗更好的,也找人给刻上字,不过你没有心上人,就只能刻你自己的名字了。”
“死青琳,你要点儿脸行不,说不过我就动手,太无赖了!”
“呜呜呜......”
青琳放声大哭,谢澄澄说得对,她不要脸,她无赖。
“我哥其实不恨你,他叫我日后见到了你,一定要告诉你,他爱你。”
“他说,若有来世,他要早早和你相识。”
“谢澄澄——嫂子,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哥哥......”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便珍而重之收好珠子,双手伏地,对着大殿的方向,重重磕了几个头。
是夜。
万籁俱静,无星无月。
密林之中,不见天光。
通体漆黑的骏马,利箭一般闯入密林,飞驰之间,四蹄轻扬,竟是静若无声。
骏马之上,黑衣斗篷的中年男子怀中抱着一人,正神色戒备地全力赶路。
骏马虽不凡,可到底非神物,飞驰之中,难免颠簸。
谢澄澄迷迷糊糊睁开眼,昏昏沉沉间,景色飞驰而过,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让她一时间,竟是分不清今夕何夕。
感受到腰间的力量,谢澄澄逐渐清醒。
“徐叔?”谢澄澄试探道。
徐不盈“嗯”了一声,声调极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少主醒了?别出声,出了这林子,我们就安全了。”
密林,暗夜,徐叔,逃命。
谢澄澄惊惧地瞪大了眼——好在有着夜色的遮掩,徐不盈并没注意到她的异常。
夜凉如水,马背颠簸,追兵在后,危机四伏,谢澄澄却只想大笑。
虽然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但此时此刻,她确实是回到了少女时期!
尽管回来的时机不对——谢家依旧被灭门。
但好在,她还有机会。
“徐叔,”谢澄澄喊道,“张嘴。”
徐不盈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还是习惯性地张开嘴。
谢澄澄动作飞快,一把将手里的药丸塞进徐不盈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徐不盈失声叫道:“少主,这是......”
“徐叔,”谢澄澄压低身体,“总是这么逃,总有力竭的时候,我们得想办法甩掉尾巴,再做打算。我的拳脚您清楚,增元丹对我来说只是鸡肋;但徐叔您不一样,多一成功力我们的胜算便多了一成,更何况运气好的话,增元丹能增加五成功力。”
“徐叔,增元丹只能让人在两刻钟内功力大增,我们必须抓紧时间。这样,您下马埋伏,我继续骑马诱敌深入!”
谢澄澄话音一落,趁着徐不盈还没反应过来,迅速夺下缰绳,同时抬头飞快查看周围环境。
“徐叔,快,这里树林相对密集,你快藏好!”
没有怀疑,没有犹豫,徐不盈迅速飞身而上,转眼便消失在密林之中。
一顶斗篷从天而降,落在谢澄澄身上,她握紧缰绳,似是不小心撞到了什么。
密林中传出少女惊惧的叫声:“徐叔......”
转瞬即逝。
“他们在那边,快追!”
两道鬼魅之影,几乎是瞬间出现在谢澄澄喊叫也就是徐不盈消失的地方。
与此同时,寒光一闪,危险扑面而来。
谢澄澄瞳孔骤缩,毫不犹豫地弃马奔地。
跳马的瞬间,血光四溅,骏马来不及悲鸣,便叫一道剑光劈成了两半。
“小姑娘,你那护主的老仆呢?莫不是受不住这一路奔波,往生极乐了?不是我说,你们谢家的护卫也太不像回事了,怎能如此疲弱呢!”
“小姑娘,都到了这种境地了,你逃也没用,不如乖乖过来如何?”
谢澄澄并不答话,只借着夜色一味往前跑。
那两人或许是觉得,这个只有十三岁的女娃娃,再怎么逃,也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
索性也不急着追,甚至饶有兴味地互相打趣。
徐不盈留下的斗篷不是普通斗篷。
它由上好玄铁,打磨成羽状甲片,再由金丝连缀,层层叠叠,最终制成这么一件刀枪不入的保命斗篷。
可这斗篷再怎么好,对于年幼的谢澄澄来说,至少,对此时的谢澄澄来说,它就是个累赘了。
因为,这斗篷,是真的过于重了!
谢澄澄跑不快,索性就地下蹲,双手抱膝,将自己团成一个球,利用斗篷的遮挡,就地一滚,咕噜噜滚进树丛之中,同时大喊道:“徐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