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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海市蜃楼 光阴不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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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俩的相处模式,大抵就是他问一句我答一句,按时的吃饭,按时的睡觉,兴许我在事务所忙完,就去接他放学,下午的阳照在吵吵嚷嚷的一群高中生身上,他拎着包上了我的车,没过多的言语,也没有像其余的那些孩子,缠着问今晚吃什么,那些嘘寒问暖就更是少之又少。
他成绩还好,站得住学校里的前几名,我没操过什么心,他也不需要我来操心,我把他从一场车祸里带回来时他十二岁,他死去的父亲是我曾经的朋友,是我求之不得的爱人。
他母亲死的时间更早,早在他还是个孩子之前,他父子俩都鲜少的提起,她只留下一张模糊的照片,她是个温婉的人。
我养了只白猫,德文卷毛,他喜欢动物,会把它揽在怀里看电视,或者在阳台作一副关于猫抓绿竹的画。
他没他爸话多,那也清静,不会像之前一样唠叨个我没完,也不会在我宿醉的时候有任何的安慰,顶了天的是在我不回家的时候发条短信,问我是否要锁门,我通常是尽可能的回去,我还把他当一个饭还不会做的孩子看。
我一个案子忙了半月,顾不上自己吃饭也是要照常的回趟家,给猫添粮,给那个孩子做饭,糖醋排骨盖上保鲜膜在冰箱,微波炉他大抵是会用的。
我常产生一种错觉,我把它归结为错综复杂的条例让我的脑子变得不甚清醒,我点上根烟,吐出的雾里朦朦胧胧看见他的脸,跨江大桥边,火把那辆车烧的只剩钢架,消防车,警车,我在派出所看见脸上擦着灰的孩子,他看我的眼里除了胆怯,还有我无从琢磨的迷茫。
“今晚锁门吗。”
他给我发了条消息,墙上的针指到晚上十二点,我住的那栋楼前段时间出了入室盗窃的案子,物业要求每晚必须反锁门,他隐晦的问我是否会回家。
“不回去了,明早记得吃饭。”
我这么嘱咐他,短信界面显示一个已读,我的桌上仍是摆满了A4纸,牛皮纸袋上沾了咖啡渍。
他没按着我说的吃饭,这是我早就想到的事情,我的案子在第二天上午九点开庭,一切顺利,我是原告,被告死刑。
被告的母亲哭着拍桌大喊,破口大骂我应该去死,应该下地狱,她说我是个为了钱逼死他儿子的混蛋。
我在家边拐角的花店买了束向日葵,打算将它插进小孩儿前几天买的花瓶里。
花草和猫是他难得的闲情雅致,就像他爸在喝多了会对道边多冬青醉酒当歌,我拉着他的手,拽都拽不走,我手机里还存着这段视频,只是没敢再去看哪怕一眼。
店员用纸包好,另外插了几朵摇曳的雏菊。
我开着车,行驶在跨江大桥,手机响着他学校的电话,让我过去,我记忆里的自己匆匆忙忙,救护车还在,学校里有女孩儿的尖叫,他的老师问我节哀,他从九楼跃下,我在他的校服上闻到了隔夜的酒气。
他的血沾在我的手上,不受控制的蔓延,将我吞噬,把我覆盖,我掀开他脸上盖着的校服外套,入眼是张中年人的脸。
消防车不知为什么来了,他脸上盖着的也不是校服,洇了血的黑西装,他死时依旧得体,我在高速公路上无助的扶着他的身体,火就烧在我的眼前。
什么迎春乍暖,什么在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