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诞の游戏》谬斯

26、夜啸风云雨欲来

　　我到达千华宛的时候，岚曦正在读书。他的长发没有束起来，穿着松散的衣袍，姿态闲适的倚着长案，一只手撑着下颚，一只手握着书卷，半垂着眼帘，读得兴味正浓。

　　牛角上前通报，我们上前行礼，岚曦都没有抬头，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随手翻了一页书。我和牛角、小牛便三人成排，静静的一动也不敢动。我不知道是什么书令他如此着迷，我只知道他读书的样子很好看。或许每个人在认真专注的时候都会成为迷人的亮点，但岚曦优异的外在条件和他原本就淡漠的性格，使得他在专注的时候，像是注入了灵魂的艺术品，格外出众。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百无聊奈之际，目光便开始不安分起来。起初我只是悄悄地抬起眼，偷倪着岚曦精致的五官和他握着书的手，指骨分明的手指细长均匀，宛如玉骨般白皙通透，这样一双手只能令人想到提笔挥毫的豪情，又如何能想象得到，他竟是痴迷武学，喜欢舞刀弄枪的人？

　　我想象不出他会是怎样的武艺超群，不仅因为他这一双艺术家似的手，也因为他淡漠文弱的外表，很难高手联系在一起。除去第一次与他相遇时，他用长鞭卷起了半空的我，轻巧的将我接住，没让我跌落丧命马蹄之下外，更多的时候，他更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华贵的公子，风流倜傥，睥睨万物。

　　大概是我的思绪飘得太远，以至于我错过了睿王岚曦发话的时刻。当我回过神时，只听到岚曦如此说道：“你的目光有违礼数，本王是否该考虑将其剜下，以免它将来为你带来更大的责罚。”

　　我听着一哆嗦，连忙跪地求饶。心中顿时悔恨有加，更多的却是对他的诸多不满。要知道，一个人在被无视的时候，思绪却是活跃万分的，它不是假设这各种深谋远虑，便是被外在所诱惑，故而越飘越远，岚曦就是万般无聊中令人无法抗拒的诱惑，我又怎么会不被吸引？

　　孰是孰非已经很难分辨，但有一点我能肯定，那就是棋手与棋子之间的区别，我是棋子，注定要服从棋手，所以我能做的也只是请求宽恕。惊慌之余，偷偷窥视一眼，岚曦似乎很满意我的表现，这时我才发现牛角和小牛早已不在房内，偌大的书房只剩下我和他相对着一坐一跪，一个玩味，一个惶恐。

　　他闲适的靠着长案，修长的手指不规律的敲击着案面，似乎在考虑怎样处罚我才能大快他心。我的心也随着他的手指，轻一下重一下的忐忑不定。

　　过了许久，他慢悠悠的开了金口，“沁心，你既然来了我睿王府，就该知道我睿王府的规矩。忠义，机敏，是必不可缺的条件，你若是做不到，现在离开也不迟。”

　　果然是我太过笨拙么？

　　我沉默不语。他起身走到小窗前，此时已是夜幕时分，皎洁的月亮正在小窗外枝桠交错的苍松间慢慢升起，虽然残霞还未完全褪去，但它的明亮已经点燃了雀跃的星星。

　　他说：“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梦，有人愿意将其变为现实，令其一生都活在梦境中。而有些人却只愿在夜半时分偶尔一睹梦的芳容，从而牵肠挂肚的度过余生，却不愿意努力将其追逐。”他回头看我，目光柔和明亮，“沁心，你心中可有梦？可愿将其追逐？”

　　谁没有梦？我就是为了圆梦才来的！

　　我点点头，道：“我从来没有放弃过我的梦，就算不能成功也不会令我虚行此生，至少我曾努力过。”

　　我想，此刻的我是坚定的，因为妩月长老曾说过，睿王岚曦能助我完成美梦；挽歌也曾说过，皇城内藏有‘蓝芯’的秘密。换而言之，我的梦成果与否，全得仰赖眼前这位权高位重的睿王殿下了。现在如果我还摇摆不定，信念不够坚定的话，又如何能臣服别人替你圆梦？

　　岚曦终是扯出一丝浅笑，像是对我坚定信念的赞许，他说：“沁心，我知道你一直在寻找‘蓝芯’，诚如你刚才的信心满满，你的确选对了路。”

　　这正是我期盼的，他愿意为我指出一条明路，那我呢？他需要我做什么？不等我细想，他走到长案前唤我，“你且过来，有样东西你肯定感兴趣。”他拿起刚刚翻看的那本书籍，翻开其中一页递给我。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拿起了书阅读起来，越往下看，我的心中就越沸腾，这不正是我寻求的蓝芯的线索么？来到秘蓝四年，关于‘蓝芯’也从来都是道听途说，现在看着手中的书卷，这还是第一次正面接触到关于‘蓝芯’的记载，我抑制不住心中激动，连忙翻到后页想要了解更多一些，可后面的内容却令人非常沮丧，内容与这一页完全大相径庭，疑惑的合上书，只见蓝色书皮上用小篆写着《古今兵器谱》。

　　…… ……这是什么意思？

　　我迷茫地看向岚曦，他只是浅笑着从我手中将书卷抽走，转回身放到墙边的已塞满书卷的书架上。我这才发现，这间房里满满的都是书，大书架沿着青玉长案依次排开，占领了两侧的墙壁，每个书架上都叠放着满满的整齐的书卷，而垂挂在横梁上紫色的帷幕，恰恰挡住了这片知识海洋。

　　如果说岚曦像一汪清泉，出尘脱俗，那他的行为作风，就像一股藏于平静下的漩涡，暗流汹涌令你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岚曦没有说我该怎么做，他只是送了我一副堪称极品的骑士装备。用他的话来说，“本王的队伍中不需要鸡肋……”可他不知道，光明骑士本来就是一个鸡肋的存在。

　　看着我穿戴一新的模样，他目光深沉，似是要委以重任，“即日起，本王会派牛角助你提升功力，沁心，你且记住，本王只给你一次机会。”

　　他又恢复了高高在上的王者模样，仿佛刚才只是我虚妄狞想。我看着身上连想都未曾想过的极品装备，各种属性补充我作为光明骑士力量与灵力兼备的强大消耗量，顿时觉得战斗力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信心也因此更加坚定。

　　是的，天道酬勤，有人带领的道路永远比一个人摸爬滚打更有可能成功，我需要加倍努力。

　　回素华馆的时候，已是月上枝头。

　　牛角一手的摇着扇子，一手提着端王妃的不要的那只鸟笼在前带路，嫩黄色的小雀在笼内叽叽喳喳扑飞不停，像是在为自己将要受到不人道的处决而悲鸣，因为它即将丧生于某人手下。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不识时务者，下场也就可想而知了。

　　大概是牛角被吵的烦了，他提起鸟笼骂道：“生来一张嘴，不为掠食尊贵，反为聒噪归魂。你呀你，生来命贱，何必强求你安分颐养天年？”说着捻开骨扇逼出一股强风，那笼内雀鸟便呜咽得更加凄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