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间事》胡三

17、第 17 章

　　五月的天特别适合踏青爬山，因为高二就要分文理班了，所以很多班级都在搞集体活动，其中数爬山的最多。
　　彭有文摇着小红旗走在队伍的前头，不时回头看看有没有掉队的同学，尽心尽力地组织着这一场分班前的春游。
　　大家伙确实心里有些伤感，却也架不住实在太疲乏，爬山这种体力活着实为难了平时只顾着啃书本的学生，一些人自然而然地掉队了。彭有文去劝说几句，见劝说不动，便让大家就地解散了，自由活动。
　　距离山顶还有很远的距离，唐悦也拿了个旗子跟张鑫、石夏说要爬到山顶插旗。
　　五月份天，太阳特别大，树上的叶子还没长出来只鼓着小骨朵，张鑫爬了一段路后皮肤就红的不正常，石夏一看，竟然晒伤了。
　　“你皮肤已经晒伤了，快别上去了，赶紧找把伞遮一下，先下山吧。”
　　正巧姜宇杭也在一旁，他也放弃了爬山，陪同张鑫一起下山去了。
　　唐悦和石夏二人又爬了半小时，最后一瓶水也喝光了，渴的她们瘫在石阶上直喊娘。
　　“作孽啊，咱们现在这么累，一会下山可怎么办？”
　　石夏看了看天，“我怎么看好像要变天了呢？这会太阳倒没那么大了。”
　　唐悦一个轱辘爬起来，“我说今天怎么那么闷，妈呀，这不会是要下雨吧，咱俩眼看就要到山顶了！”
　　“我一定要到山顶…我要尿尿，憋死了，这半道连个厕所都没有！”石夏赞同道。
　　于是俩人加快了脚步，似乎过了那个劲，就也不觉得脚步沉重了，也许是怕下雨，也许是被尿憋的。
　　终于摸到了山顶的插旗处，原来有一部分人已经到达了，正在凉亭里休息。
　　王秦在凉亭里跟唐悦招手，俩人走了过去，发现大部分11班的男生都在这里，李爻正靠着纳凉。
　　石夏笑道：“看来你们班没有一个逃兵啊。”
　　“你们班男生呢？一个都没上来？”
　　他们发出一阵阵哄笑，石夏白了一眼，“这山太没挑战，他们说不定去爬别的山去了。”
　　她跑去上了个厕所，意外地竟然来了例假，一屁股的姨妈血，她刚才爬山竟然以为那是出了汗。
　　“我平时大姨妈都会有预兆的肚子疼，怎么今天还没疼呢，直接来了？”
　　卖货的阿姨语重心长地告诉她：“运动量过大就会提前来啊孩子，把外套快扎腰上吧，那么大一块血渍。”
　　这山顶上的商店里只有简单的几样货品，一些吃的和饮料，根本没有卫生巾。阿姨说哪有女孩来姨妈还爬山的，人家就算来爬山也必然自备了，多余进货。
　　石夏回去以后特意坐在离11班稍远的地方歇着，这时候苏杰不知什么爬了上来，去山顶的小卖部买了水，见石夏一个人坐在一边，便走过去和她坐在一起。
　　“还喝不喝水？”
　　石夏惊喜道：“你怎么上来了？大部队呢？”
　　苏杰喝了口水，喘了口气说：“他们都在半山腰那个小瀑布玩么，谁知道什么时候能上来。”
　　这时候大家都歇的差不多了，唐悦也来找石夏一起下山，可是石夏这会果然开始肚子疼了，她把情况和唐悦说了，说自己在后面慢慢走，不用等她了。
　　唐悦找人借了把伞留给了石夏，便和王秦离了人群，稍稍走了别的小路。
　　石夏又在山顶歇了会，才慢慢往山下走。越走越脚软，索性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一会。
　　不坐还好，一坐只觉得屁股下面冰凉，肚子更是翻搅似的疼。
　　她只好蹲着。
　　不出所料，下雨了。
　　石夏寻思着得先去半山腰的小瀑布那边，那里有能休息的地方，等雨小一点再走。
　　李爻折回来找到石夏的时候，她正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做什么，雨下的不小，他走过来不知道她听没听到，一动也不没动。
　　“下雨了都不知道快点跟上队伍吗？”
　　“我为什么要跟上你们班的队伍？”
　　石夏依旧蹲着。
　　李爻心头火起，脱口便说：“那也没见苏杰等你一起走啊？你们不是一个班级的吗？”
　　石夏抬头瞪他一眼，心里自知李爻说的话没错，换做以前，苏杰一定会和自己一起走，现在很多事都变了，石夏觉得很沮丧。
　　苏杰和石夏坐在一起说笑都落在李爻眼里，他看了两眼觉得心烦就先下山去了。到了小瀑布等了会大部队，没想到竟然没见到石夏，一问才知道人还在山顶呢。
　　李爻将伞遮在石夏头上，凉凉地说：“不是有雨伞么，怎么不打？”
　　石夏站起来，慢吞吞的将伞撑开，是一把男生风格的雨伞，李爻将自己的雨伞果断收了回来，脸色很难看：“苏杰还算是个男人，知道把伞留给你，走吧。”
　　石夏闻言心里暗骂：“呸，是那个重色轻友的人帮我借的。”
　　李爻快走了几步，却发现石夏并没有跟上来，他回头看过去，俩人竟然已经拉开了一大截的距离，石夏虽然看似努力跟上，却仿佛很吃力。
　　等石夏走近了，李爻问道：“你扭脚了？”
　　石夏本想否认，却觉得扭扭捏捏着实不是自己的风格，便轻轻“嗯”了一声。
　　李爻叹口气，“我背你走吧。”
　　“不用，我自己能走。”
　　石夏腰上扎着外套，很怕暴露，便假意轻快地往前走了两步示意脚没问题。
　　李爻一脸疑惑，他仔细观察着石夏的步伐，发现她的脚确实没什么问题。
　　“到底怎么了？”
　　“快走吧，雨都下大了。”
　　石夏怎么好意思跟他解释这个，强撑着走在前面。
　　李爻将信将疑。
　　等他们到了小瀑布处，发现其他人已经离开了。
　　石夏又跑去上了个厕所，肚子疼的坐在马桶上不愿下来。
　　他们再出发的时候，雨已经小了不少，李爻说这是阵雨，趁雨势较弱赶紧下山回家最好。
　　“早晨来还是大晴天，怎么现在就电闪雷鸣的。”石夏哀叹着，脚步虚浮完全靠李爻扶着走。
　　“是阵雨，下午应该还是大晴天。”
　　“那我们就不应该那么早下山来，正好…”
　　她话没说完，头一阵晕眩，腿一下软了，李爻吓了一跳，赶紧扶住她在怀中，大声叫她的名字：“石夏？！”
　　他见石夏脸色发白，嘴唇发青以为她是冷的，就去解她的外套穿上，外套一抖开，那一大块血渍便一览无遗。
　　无奈李爻只好又给她扎了回去，将人背在身上，稳稳地往山下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石夏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摇摇晃晃地，身子很暖和，整个人都活过来了，她微微睁开眼，发现雨已经停了，李爻正背着她。
　　“醒了？”
　　石夏观察着周围，见松树已经不多，遍地都是这几年学校组织栽种的小树苗，“到山脚了？”
　　“嗯，马上到了公路，就能打到车了。”
　　李爻的头发全都汗湿了，从半山腰负重一个人到山下，他的胳膊已经快没有知觉了，可是他却不敢松懈一点，怕石夏摔下来。
　　“快让我下来，我自己走吧！”
　　石夏挣扎了下，挣脱了李爻的手臂。
　　俩人相对着，石夏不知该说些什么，她只觉得有点难以抬头直视李爻的眼睛。
　　李爻揉着手臂，盯着石夏因为紧张紧咬的嘴唇，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突然问道：“这件衣服还能洗干净吗？”
　　他指的是后腰上那一大片血渍。
　　“我我我，我…你，你…”
　　李爻挑着眉等她的话。
　　“你脱下来我给你洗，要不你扔了吧，我赔你一件行不行？”
　　她知道李爻有点洁癖，这沾上了姨妈血的T恤他必然嫌弃，一想到这些她就觉得难堪的无地自容。
　　“你就让我在这脱衣服？”
　　石夏脸红了，她觉得她越来越娘了，心跳还快，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弯，说话磕磕绊绊的，简直窝囊透了，真想一砖头把李爻打失忆，叫他忘了这些。
　　“咱们打车去我家吧，我立刻给你洗。”
　　石夏忍不住往公路小跑几步，李爻跟在后面叫住她，“慢点走。”
　　到了石夏家楼下，好死不死遇见了赵东红大爷，石夏后头领着李爻心虚地打着招呼，“赵大爷。”
　　赵大爷抬头打量着李爻，“小伙子长这么高的个子！”
　　李爻礼貌地跟他点点头。
　　石夏家的备份钥匙藏在了门口的电表箱里，她拿出来开门，李爻道：“你都不防备人的吗？”
　　石夏想也没想：“你又不是坏人，再说你不是立志要当兵吗，小李军官？”
　　李爻嘴角弯了弯，跟着进了屋，四处打量着。
　　“你看什么呢？”
　　“比我想象的干净。”
　　石夏‘呸’了一声，“你以为我住狗窝啊，真当我是男的了。”她关上门，捂着屁股跑进了厕所，等她出来的时候李爻还在玄关处站着。
　　李爻低头看着石夏，“你不让我进去？”
　　“哦，你跟我来。”
　　李爻跟着她一路进了卫生间，全程石夏都低着头，耳朵红透了，像一颗待摘的草莓，不是因为害羞，而是觉得今天格外地丢脸。
　　她拧开了水龙头接了一盆水，从镜子里对李爻说：“你把衣服脱了吧，我给你洗干净。”
　　李爻顿了一下，抬手抓起T恤的下摆就将衣服脱了下来，从镜子里和石夏对视了一眼，表示自己已经脱完了。
　　他里面幸好还穿了一件打底背心，让石夏不至于太狼狈。
　　“你要是不介意，我…”石夏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不介意。”李爻抢道。
　　石夏回身将李爻的T恤放进了盆里泡着，转身出去父亲房间翻出了一件衬衫。
　　“我爸这件衬衫不常穿，去年新买的，你试试？”
　　李爻走过来接过衣服，对着石夏父母房间的镜子仔细地系着纽扣。
　　石夏帮他整理了一下衣袖，叹道：“你也太高了，我爸这件衬衫买大了你竟然穿着正好。”
　　“叔叔身材更好，我还撑不起来。”
　　他年纪不大，虽然个头高，却还没有完全长开，架子有了，却欠缺了一些实在的肌肉。
　　“很好看。”
　　“是吗？”
　　俩人在镜子里看着彼此，蓦然地空气中仿若流动着一股暧昧的气息，李爻的目光直逼的石夏心头乱跳，那种侵略感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率先打破了这种让人呼吸困难的氛围，推了推李爻，“你先坐，我去洗衣服。”
　　李爻觉得让别人洗他的衣服很别扭，他转过身拦住她，“我去洗吧。你…换身衣服，好好休息一下。”
　　石夏不禁呼吸一窒，心脏好像被捶了一下，麻麻的。她从来没在一个男孩眼中看到过这种神情，以往她只觉得李爻的眼睛很漂亮很深邃，一直古井无波地淡然，此刻却莫名多了一些她看不懂的复杂。
　　李爻说完就转身进了卫生间。不一会响起了搓衣服的声音。
　　他出来的时候，石夏已经换好了衣服在阳台摆弄着洗衣机，见他出来，便道：“把湿衣服拿来甩一下。”
　　“好。”
　　想想今天发生的事，真的一生也难得再遇见一次这么尴尬的了，石夏不禁无奈地笑了笑。而李爻却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见她忽然笑了，有些不解。
　　“笑什么？”
　　“没笑啊。”
　　李爻“哼”了一声，“要笑就笑，你这样好像中邪了。”
　　“你懂什么。”
　　衣服晾好了，石夏舒了口气，“这次谢谢你了。衣服我明天还给你。”
　　“嗯。”
　　送李爻走之后，石夏坐在沙发里思考这段时间发生的一些事，她仔细捋顺从遇见李爻的那个晚上开始，好像有一些东西悄悄地变了，到底是什么?
　　她摇摇头，不想了，脑袋昏昏沉沉地好像淋雨受了凉，她现在急需充个热水澡睡一觉。
　　正当石夏对着镜子脱裤子时，门铃响了一声。
　　“谁啊？”
　　“是我。”
　　李爻？
　　石夏抓着裤腰一路小跑着去开门，“你怎么又回来了？”
　　李爻手上提着一个袋子，他递给了石夏，“如果疼就吃药吧，别硬撑。我先走了。”
　　看着李爻的最后一片白衬衣消失在楼梯间，石夏慢慢回过神，她拆开了袋子，发现里面装着不同种类的止疼药。
　　石夏心里产生一股异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