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间事》胡三

14、第 14 章

　　石夏打开家门的时候，脑中思绪繁杂，千丝万缕不知道该先捋哪一条。
　　她爸妈怎么提前回来了？张关生怎么在她家？她这么晚回来怎么解释？
　　“爸妈，老师，你们都在啊。”她决定先低头拖鞋，收拾衣帽。
　　“别收拾了，过来听听你们老师对你的评价吧，你这学期怎么表现的？！怎么成绩这么差，还被记过，还跟班级男同学走的近，你这么晚去哪玩去了？”
　　石夏低着头，心说张关生你个臭王八，我帮你跑家访，你倒是跑我家打小报告来了。
　　“这么晚了，谁送你回来的！？”
　　“没有，我自己回来的。”石夏实在不敢说，就是张关生小报告里的绯闻男友。
　　张关生还算有良心，他抬手止住了石同伟激烈的教训，慢斯条理地解释了石夏今天的丰功伟绩，说了好一会，石同伟才放过了她。
　　张关生直坐了半个多小时才走，他走了以后，石同伟也对石夏消了气，但是对她的学习成绩很不满，他坐在沙发上皱眉看着石夏的衣着打扮，尤其那个头发，“你那个头发，都过耳朵了，你不收拾收拾？”
　　“明天就去理发店。”她委委屈屈地看着妈妈，徐洁倒是不在意地说：“女孩想留长头发就留呗，也没看哪个清华学生都是板寸的。”
　　石同伟不认同地撇撇嘴，却也没再说什么。
　　石夏低头看到了石同伟断指的地方，还包着纱布，她凑了过去问道：“爸，你……现在还没好吗？”
　　石同伟抬起手看了看，满不在乎地说：“好了，过几天就能拆了。其实现在也能拆，就是你妈不让。”
　　“医生不让，不是我不让。”
　　石同伟嗤笑道：“你看你妈多霸道。”
　　徐洁牵起了石夏的手，将石夏仔仔细细看了遍，爱怜地默默她的头，“明年我们还得出去一年，给你赚学费，夏夏，你看在爸妈这么辛苦的份上，一定要好好学习啊，你要对得起父母的血汗钱，知道吗？”
　　对于这半年的松懈，石夏懊悔不已，她连连点头答应，“我明年一定好好学习，今年刚进新环境，有点贪玩了。”
　　“那你也不能谈恋爱呀，妈妈最怕你乱搞男女关系啊，千万不能耽误高考知道吗。”
　　石同伟马上附和：“学生要以学业为重，搞对象那是正事吗？！”
　　这下石夏可更委屈了：“我哪有搞对象啊，我天天在学校就跟他们都像哥们似的，比较要好，就跟咱楼下的毛三儿似的，‘男’朋友，不是‘男朋友’。”
　　就连晚饭时候，石夏都在跟父母解释这件事，总算将这个弯掰了过来。
　　第二天放学，石夏跟唐悦一起去了理发店。
　　“我这头发，到学校就这么一挽，”她将头发挽成了一个发髻，美滋滋地：“根本看不出来是卷发，还有这发色，在教室里也看不出分别，要是真有人问，我就说我是天生的。”
　　石夏接道：“天生会胡诌。”
　　“哎？你这是剪了个什么发型啊？”
　　唐悦走过来仔细端详着，只觉得石夏怎么看怎么跟自己好像差了一代沟似的。
　　石夏对着镜子比了个‘yeah’的手势，做作道：“这是妹妹头，跟你这大波浪御姐起码三岁代沟。”
　　唐悦咧嘴：“怎么不继续宠幸你的板寸了？嫌弃太扎手？”
　　石夏嘿嘿笑道：“我爸同意我留长头发了，只要我明年学习成绩有进步。”
　　俩人说着，就往理发店外走，准备回宿舍，路上还碰上了姜宇杭和王秦几个人，姜宇杭故作讶异地看着石夏，“我现在终于有一种在看异性的感觉了。”
　　“你瞎吧你……我一直都是女生。”
　　王秦在学校附近跟唐悦没有太放肆，只是目光胶着，很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一对。
　　姜宇杭调侃道：“你们俩过年去谁家过啊？去男方家，还是女方家？”
　　王秦踢了他一脚，“你管住你那张臭嘴！”
　　姜宇杭‘嗷’地跳起来，揉揉屁股，假意生气地甩背包就走：“你们这成双成对的，看着真糟心，老子去学校散散心。”
　　这话也正是石夏心里话，她刻意快走了一步进了书店，其他几个有眼色的也都纷纷找理由走了。
　　留下王秦和唐悦俩人并排慢行。
　　石夏一直以为谈恋爱也就是谈恋爱，只关乎你喜欢我，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谈天说地，彼此欣赏，也许处的好的，大学毕业以后就结婚，意思很简单。直到这天下午，她忽然觉得谈恋爱竟这么复杂。
　　石夏下午挑了本小说回宿舍，她知道今天晚上其他人都约一起去看电影《非诚勿扰》了，相比电影，她更喜欢看小说。
　　她掏出钥匙开门刚进了屋，就看见唐悦的床铺挂着挡帘，神神秘秘地不知道在干什么。她愣了一下，轻声道：“谁啊？”
　　帘子动了一下，唐悦掀开床帘，漏出个脑袋，目光躲闪着，“啊，我在呢。”
　　“你不是跟王秦看电影去了么？这么快看完了？”
　　石夏也没当回事，脱了鞋就上了床。
　　唐悦垂下眼帘，抿着嘴唇半天没回答。
　　石夏疑惑地看看她，也没细问，拿起书正准备翻看，唐悦忽然从自己的床铺腾地坐起来，单穿着一条三角内裤，光着脚跑到了石夏的床上，蹭的一下拿起被子盖住身体。
　　这一下，倒是让石夏更懵了，“你这是干嘛呢？”
　　“石夏，我……有点事想跟你商量。”
　　直觉上不是一件小事，石夏慢慢放下了书，稳稳地坐着问道：“怎么了这是？”
　　唐悦今天尤其不对劲，她抱着被子，低着头仿佛在琢磨措辞，最终深吸口气，她说道：“他今天晚上要我跟他出去住。”
　　“……什么意思啊？你俩……有什么特殊安排吗？”石夏心里想到了一种可能。
　　“就是他想跟我……一起睡。”
　　石夏睁圆了眼睛，半天说不出话。
　　唐悦有点害怕又有点憧憬的样子落在石夏的眼中，好像一只天真的兔子，她觉得她哪怕无法挽回什么，也该尽力地拉这个即将失足的少女一把。
　　“你知道你要干什么吗？他知道他要干什么吗？你们俩都想好啦？”
　　唐悦快速地点头，“他知道，我也知道。”
　　“我也不在乎那么多，我不觉得这事儿女生多吃亏，大家都是第一次，谁能占谁便宜啊？再说了，我们俩也不算计的那么清楚。”
　　她笃定的样子让石夏再一次说不出话来，她觉得有点头晕，几欲缺氧。
　　“那你……这会在寝室干什么呢？”
　　唐悦倒突然害羞起来，连耳朵都红了，她掀开被子，石夏瞄了一眼，“咋了？你在干洗？”
　　“去你的，那不搓掉皮了？”
　　“那干什么呢？”
　　唐悦指了指内裤，神神秘秘地说：“换条白色的内裤。我听说男生都喜欢纯纯的，白色不是纯洁的意思么？”
　　石夏叹口气，“那你不觉得你们认识时间太短了点吗？”
　　“有的人认识一辈子也没爱，有的人见一面就会一见钟情，跟时间有什么关系？”
　　“哪有什么一见钟情，都是色胚。”石夏抱着手臂审视着这个为自己即将献身而激动的姑娘，她想了想，最后说：“真决定了？”
　　“……决定了。”
　　俩人对着坐了一会，唐悦开始收拾打扮，石夏从来没见过唐悦这么漂亮，原来她竟然这么漂亮。
　　一切准备妥当后，唐悦拿起花了一个月伙食费买的成熟的背包，推开门一脸兴奋地跟石夏要了一份鼓励后走了。
　　石夏只得轻轻点点头。
　　屋里没人了，这书也看不进去了，都写的什么驴唇不对马嘴，怎么女主角就对男主角一见钟情了呢？天底下那么多好男人，男二号那么好的人，怎么就不多考虑考虑呢？
　　她套上了衣服，决定去书店还书。
　　天阴着，下着轻雪，来往寝室的路上零零星星的学生，三三两两。石夏脑子里乱哄哄的，都是唐悦现在到哪了，是不是跟王秦已经见面了，有没有……
　　越想越觉得没劲。
　　到了书店，她遇见一个男生。
　　这个男生好像特意在这里等她，见她进来，眼睛一亮，动作也僵硬了许多，本来书店就没人，石夏一下子就注意到他了，直到他走过来。
　　“同学，你是？”
　　这男生表现有点局促，但是还不算腼腆，他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道：“你不认识我啊，我和张鑫是同学，之前和你们见过面的。”
　　石夏努力回忆着，对这个人没一点印象。
　　“我叫孙纪占，是九班的。”
　　“啊，我叫石夏。”
　　“我知道你。”
　　俩人不尴不尬的说着话，石夏走到哪，孙纪占就跟到哪，石夏还了书，便走到书架上准备再挑一本看，这次她不准备看言情小说了，她觉得心中烦闷，需要点什么来打破这种烦闷。
　　孙纪占跟在后面，见石夏在修真那一栏站住，惊讶地说：“你还看修真小说啊？我以为你们女生都看言情啊。”
　　“都是消遣，看什么有什么分别？”
　　孙纪占自知说错了话，忙补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俩人分别借了书，便一起往宿舍走。一路东拉西扯的聊着，全程几乎都是孙纪占在问东问西，石夏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着，不好叫人尴尬，总算捱到了宿舍大门口，石夏心里松了口气，匆匆地告了别，赶紧回了宿舍，心里暗道这个人可真够烦的。
　　她在窗户前趴着，直到看到孙纪占已经去了热水间打过热水以后，她才拎着热水壶慢悠悠地去打水。
　　热水间空无一人，石夏刷了卡，一边接水一边出神着。
　　“你这个样子……留个妹妹头，”李爻皱了皱眉，一脸嘲讽地说：“故作乖巧。”
　　石夏听出是李爻，她头也没回。
　　“是，我是觉得大家习惯了我以前的样子，现在会觉得有点违和。但是我现在的长度只能留个妹妹头，不然你让我接段假发？”她心里烦闷极了，“又不是排大戏。”
　　别人都说好看，就李爻不咸不淡的。
　　李爻站在她身边，偏头看了看，也不知道她怎么说话那么冲，便不再开口了。
　　石夏打完水，理也没理他，抬脚就走，李爻关了热水，跟了上去。
　　俩人一前一后进了超市，石夏从货架上挑了一包方便面准备回去吃泡面，刚要去结账，便被李爻按住了。
　　“你就吃这个？”
　　“当然不是了，我还要加根火腿肠。”
　　李爻将那方便面放回货架，热水壶寄放在超市收银台，拉着石夏出了超市，“就算学校附近没什么好吃的，也不至于吃方便面。”
　　石夏叹口气：“那可真不巧了，我就想吃方便面。我劝李公子还是让我回去泡面吧，我跪安了。”说着就要走。
　　“正好我也没吃饭，我想吃烧烤，一起吧。”
　　石夏站住脚，她觑着李爻，兴致缺缺，“你请客？”
　　“我请。”
　　按理说这是多好的宰人机会，搁平日石夏早就蹦起来跟着去了，这会她突然心里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不禁让她多看了李爻几眼，把李爻看的浑身不适。
　　石夏摸着下巴：“你不会对我有企图吧？”
　　李爻冷笑一声，根本懒得解释，他扔下一句，“不去拉倒。”转头就走。
　　“别别别~”石夏这才回过神，这是谁啊，这是大冰棍，铁阎王，她怎么就把他和王秦、孙纪占混淆在一起了呢？
　　石夏追上去，“我刚跟你开玩笑的，我这心里头烦着呢，你别……你可别不吃饭啊，不吃饭多伤胃啊，是吧？”趁李爻被她缠的停了下来，她忙道：“我知道今天你自己去吃饭特孤单，作为朋友，该挺身而出的时候绝不能退缩。”
　　“那你想吃什么？”
　　“我？”石夏想了想，她刚才确实没什么胃口，这会也不知是怎么，又胃口大开，“我想吃的还挺多。”
　　“那边走边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