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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辞x唐妩:等一人归 哄人(江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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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隙微光自山头跃入,将晨时山谷的绿地照得亮油油的,如洒上一层薄金粉霜,娇翠欲滴,煞是可爱。
杏林深处,层叠莹白花瓣下,隐约辨出具女子娇躯,只闻得一声低吟,女子懒懒地翻过身,纷扬而落的雪色中露出张白皙明净的面庞,睫上缀着细碎露珠,唇间笑意盈盈,颊边犹挂着酒醉后的桃色余晕。
在她身旁,数个空酒坛杂乱横卧着,走近了,还能听到女子梦呓。
“将军,你可是我见过话最多的人。就没人嫌你烦吗?”
“你骗人,这酒一点儿都不好喝。”
“将军,为何你还不来寻我……”
约是自林间的清风,将杏瓣吹离地表,唐妩面上痒痒的,总算醒了过来。她睡眼惺忪,轻敲自己的脑袋,却并未清醒几分。
抬眼时一阵茫然,天又亮了。
捡起坛未尽的酒,正欲饮时,头顶传出老者的声音。
“阿妩姐,都这么些时日了,你还要继续醉下去么?”
唐妩听了,径直灌下一大口,辛辣自喉中化开,才笑道:“你还小,这些事还不懂。”
这杏树虽态近老者,可不过是修炼了数百年的花精,同她相较,的确年纪尚小。
杏树笑道:“我怎会不知。是那位将军之事吧。”
唐妩持酒的手腕停在半空,随即笑道:“是吗,说说看。”
“其实并非我一人这么想,这谷中的花草木精都这般说。只是他们对你仰慕得紧,胆子又小,这才不敢直言。你莫非是与从前那位将军吵架了,这才独自回来的。”
吵架?
若是吵架了,此时她心里尚能好过些。
可他们之间,又何止吵架那么简单。即便是她,到今日都未想明白几分。但她知晓,她与那人,是时候停下来,而不是如从前般漫无目的地走下去。
见唐妩没出声,那杏树权当她是默认了,便接着说道:“既是吵架了,若说清楚了不就好了么?莫非那将军见你并非常人,就懒得同你讲道理了?”
唐妩被这话逗笑,“哪有你想得这般容易。若人人都像你说的,这天下岂不再无痴男怨女,喧闹纷争了?况且,若一张嘴便能让人回心转意,那些圣人的道理就不会形同虚设了。”
杏树一阵哑然。
“阿妩姐 ,若那将军来同你讲道理,你也会这般说吗?”
唐妩摇了摇头,笑道:“你不知道,曾经他宁愿将自己关起来也不愿见我,躲我躲得什么似的。若要来寻我,早就来了。或许我早该放手,回到太清境好好做我的仙子,也好过如今,虚度时光。”
一坛酒已见了底,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又轻拍去衣裙上的花瓣落叶,朝杏树道:“没酒了,我出谷逛逛,你可有什么想要的?我给捎回来。”
“谷中什么都不缺,阿妩姐回来时讲些趣事给我就好。”
“也是。成!等我回来。”
待女子消失在杏林时,方才那杏树方叹了口气。
他并非无的放矢,这谷中上下,皆知近日外头来了位厉害的鬼王,因恐吓走了这位,才迟迟不肯现身。不过这位夜里却常会过来,及至天亮便又离开了。故而不知情的,仅有唐妩一人而已。
他方才之问,亦是不忍而为。
***
唐妩自酒肆出来后,隐约察觉有人在跟踪自己。遂将计就计,故意行至偏僻陋巷引那人现身。
余光方瞥见一抹雪袍离她不过三尺,正欲动手,便听得身后一声闷哼,不出三招,雪袍男子便被拿下,按在墙上。
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眼前,不待开口,这人便抢先数落起她来。
“出门在外,就是这样保护自己的?”
依旧是从前那般轻佻的语气,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什么都不值得一顾。
唐妩心中一阵酸涩,并未看向他,反而转向被拿下的那男子。
“你为何要跟踪我?”
面前人眉目俊秀,体格适中,看上去并非什么恶人。
男子大半身子被按于墙上,不得轻易动弹,断续解释道:“姑娘,你的钱袋落在方才酒肆中了,我刚好拾到,准备还你的……”
说着便见他果真取出一姜黄色绣杏花钱袋,“只是还未及与你讲,就被这位公子当作恶人了。”
两人俱是一愣,遂放了这人。
“那你为何不早些喊住我?”
“我有唤过仙子的,只是你似乎没有听到,再加上你走太快……”
唐妩一脸囧态,又瞥见某人一副不以为然的神色,又气又羞。他又是何时出现的,能将她的行踪知晓得一清二楚却令她隐而无觉,定非偶然。
目光划过白袍男子,“等等,你唤我仙子,所以……你知道我是谁?”
“那是自然,这西境川泽,无人不识唐妩仙子您!在下虽只是一区区山精,但亦对仙子仰慕已久,今日得见,果然绝色佳人!”
“哼,知道是她,还不赶快滚开,等着本王动手?”
“你......”
若是寻常,唐妩多半连一个眼神都不会给这小山精,可如今当着某人的面……心中微动,有了主意。
她唐妩,也不是非某人不可。
她强忍着某人投来的肃杀目光,向男子道:“我请你上这儿的酒楼,给你赔罪,如何?”
“白某却之不恭!”
“成!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方,如今修的是何方道……”
两人说笑着渐远了,余下某人神色阴沉地立在原地。
“行呀,唐妩,我倒要看看,你要与这小白脸做甚!”说罢便提腿跟了上去。
***
陶然居二楼雅间,唐妩右手执筷,目光在圆桌旁正对彼此的男子身上来回打转,连一桌上好佳肴都未及顾得上。
“这位仁兄,今日是仙子邀在下于此,你不请自来,恐怕不合规矩吧!”
白崇虽武功不及此人,可依稀能看出仙子并不愿见这位。
江辞挑眉:“笑话,我与她相识之时,只怕你还未出生吧!若说规矩,爷就是规矩!”
“即便如此,你也看到,仙子并不愿见你,若非如此,为何在刚刚就装作不认识你?”
“那是我与她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说道!”
“白某仰慕仙子数百年,仙子既待我以礼,某就不会坐视不理。你若不服,那么就请仙子替我们做个决断如何?”
“决断就决断,唐妩,你是想同这个小白脸一起,还是回爷身边,你自己选!”
经此一震,唐妩好容易夹起的肉丸子掉落半空,随之滚下了桌面。她叹了口气,将筷子放下,“我谁都不想选。你们都给我出去!”
她看了眼岿然不动的两人,“行吧,若你们不愿走,我走!”
白崇面色为难,起身歉道:“仙子莫怪,是白某言语不当,惹了仙子生气,若有来日,白某愿意上门赔罪。”
他看了眼江辞,又朝唐妩作了个揖,这才离去。
“什么精怪,一套一套的,这如今三界真是世风日下了!”
江辞看着男子身影一脸不屑,顺势还往嘴里塞了块排骨。
“还有你!”
“唐妩,你连我都要赶走?你可知我跋涉千里而来,逗留数日,只为见你一面!”
“那……也不行。”
“我几日都未吃过一顿好的了,要不你看在这个份上可怜可怜我?”
“……”
“阿妩……”
“那你慢慢吃,我不打扰鬼王进食。”
……
出了陶然居后,唐妩独自在街市上游荡,并未立即回山谷。她亦不知何故,许是近半日的闹事,又许是那人方才的话。
她并非没有触动。
只是若这般轻易就回到他身边,她多少有些委屈不甘。仿佛这场爱恋中,执着与情深的那一方,永远只是她。而江辞,似乎永远都可以任性洒脱地抽身离去,不带丝毫犹豫。
这不是她想要的。
不知何时,日头渐沉,周遭接连亮起灯火,街市两侧结灯悬笼,形制纷呈,甚是热闹。
偶间有装扮精秀的年轻女子结伴经过,说笑声阵阵传来。
“也不知珉哥哥会不会出来。”
“定然会的,他那样在乎你,如何会让你一个人过这七夕!”
“真的吗?”
“信我的,准没错!瞧,那儿的兔子灯笼真好看,咱们去看看!”
原来今日还是七夕。
她从前并不懂这些繁闹的节气日子,以为不过是凡人玩闹之举。直到有一年,江辞带她游夜市,逛灯会,赏月色,方知晓世间所言的相伴为何。
不是轰轰烈烈、惊天动地,而是在每一个或寻常、或热闹的日子,回首相顾时,那人就在身后。
忍不住身后一看,只有来往的陌生男女。暗自叹气,继续朝热闹处走去。
“小美人,可是在寻本王?”
江辞笑着出现,又如变戏法般从身后拿出一柄兔子灯笼,澄黄灯光下,是他缀星沉银般的明亮眸子,倒映出占据视线中央的她的小小身形。
“接着呗,这么多人看着,我多没面子呀。”
不知真的因他这番话,还是那瞬间的心动,她真的伸出手接下了那盏灯。
“这就对了,今儿个可是七夕,爷陪你一块儿逛逛!”
江辞下意识将她牵住,拨开人群往里走,引来周围人不住投来的目光。
唐妩望着这人的背影,一时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但这个人似乎一直是这样,都不问她是否愿意,也不在乎旁人的眼光……
“江辞,你先松开,我们认真谈谈吧。”
“嗯?你确定现在?”
“为何不能是现在?”
“自然是因为……”江辞朝她一笑,随即伸出手将她双肩掰向前方,像预知过一般,数不尽的天灯自对面河岸升上夜空,渐渐将天幕点亮,灿若星河,皎若明昼。
四周皆是层出不穷的惊叹与欢呼声。
“看,真美呀!这是谁家公子,这手笔,绝世情郎呀!”
“可不是,你仔细瞧瞧,那上边儿还画了画呢,看着像是朵白花!那定然代表这公子的心上人!”
“现在可以谈了!”
“你……”
“若是不说,那就再好好想想吧,今儿个要玩的可多了,镇后的萤火虫,市集的灯会,酒肆里的歌舞,还有这么多吃的,够咱们逛一整夜了!”
唐妩暗叹了口气,感动是真的,没办法也是真的。
“唐妩,你别这样!至少不要一声不吭地不辞而别。你要知道,这世上没有人可以像你一样令我心神难安。我们除了彼此,也没有旁人了。”
周遭喧闹非凡,她却听清了每一个字。
“可是你连说这种话,都这样无赖又讨厌!”
“那你告诉我,怎么讲可以让你不讨厌?”
他说这话时神态既认真又懊恼,这并非他所擅长,却仍耐心地立在原地,静静看着自己。
唐妩记起,不论是很久以前的将军,还是身为鬼王的江辞,若要说出这一番话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也从来不是一个形于言辞之人,所有的不过一片真心,万千所为。
而最初令自己动容的,不也正是这些?
“那……说好了,我想先去吃好吃的,再去听戏、捉萤火虫。”
澄澈笑意在两人心头化开,带着三分甜意,涤清最后一丝不甘,唐妩笑着迎了上去。
“这不就对了?小美人,这日子就是要好好过的,闹什么离家出走呀?你不说,爷也知道你多想爷。看看这小脸儿,都憔悴不少了……”
唐妩:“……”
“等等,关于刚才的话,我还有几点要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