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的恩宠》滚河放舟

75、那就不去梅亚卡好了

　　“那我要是就不给你呢？”

　　诺娜手指挑着那张因沾了汗渍有些发黄且有很多折痕的银票，无所畏惧地瞪着费里斯。

　　她看见原先踢打克拉默老爷的那打手悄然朝自己围了过来。

　　劝说的声音消失了。

　　人们有几分惊恐又有几分奚落地望着费里斯。

　　费里斯先是有些愕然。

　　他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女孩敢跟自己叫板。

　　尤其是在克拉默老爷都被自己打服了的情况下。

　　接着，他见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似乎是想要看自己的笑话一般。

　　这让他胸口里的火气腾地一下子点燃了。

　　可是慑于小女巫的威力，他又不敢轻举妄动，一时间，只有一张老脸越来越乌青。

　　人们的目光肆无忌惮起来。

　　他们似乎是在嘲笑费里斯的无能。

　　诺娜也玩味地看着他，眼里挑衅的意味十足。

　　到底是自己有些理亏。

　　就在费里斯捏起拳头的那一瞬间，克拉默老爷机灵地开口了。

　　“啊哈，费里斯，这银票我看你还是留给我们吧。”

　　“就当，就当是给我看病了。”

　　克拉默老爷“哎哟”“哎哟”夸张地叫着，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去你的，给你看病能花几个钱？”

　　一个打手骂道。

　　这时有一个打手跑过来，俯在费里斯耳边耳语了几句。

　　费里斯的脸色缓和，笑了起来。

　　“啊哈哈哈，小女巫，我可以不跟你争这个钱，不过到时候等我的船来了，你也甭想坐咯。我就想看看，你这么厉害，到底能不能从这里飞到梅亚卡去。”

　　说完，费里斯大声跟身后的那个打手宣布道：

　　“卡尔，你记住了，等西蒙的船来了之后，你告诉他，决不允许这乡巴佬一家登船。”

　　“是的，老板。”

　　听见这些话，诺娜的脸变了色。

　　她这才将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人与之前人们口中的船商老板联系起来。

　　克拉默老爷也朝她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握着银票的手垂了下去。

　　不过，她依旧倔强的辩驳道：“你，你凭什么不让我们坐船？”

　　“因为我是这些船的老板。”

　　费里斯挺起胸膛，像打了胜仗的公鸡一般扬起脸，骄傲地环视了一周。

　　人们眼里的嘲讽不见了，全都变成了几乎有些嫉妒的崇拜。

　　“哈哈，乡巴佬有钱也坐不了船。”

　　“不如把银票扔海上，踩着银票漂到梅亚卡去吧，哈哈。”

　　在人们讥讽的声音中，诺娜扶着克拉默老爷黯然离去。

　　一路上，克拉默老爷都在责备自己。

　　“唉，都怪我，要是不去赌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现在弄成这幅鬼样子，待会夫人看见了，还不得杀了我呀。”

　　诺娜看着克拉默老爷。

　　他的头上流血，衣服也破了，腿也瘸了。

　　即使是想要遮掩，也没有办法了。

　　诺娜觉得他这副样子又可怜又好笑。

　　嗫嚅了几下嘴唇，她安慰道：“克拉默老爷，不管怎么说，还好银票还在我们手里。”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克拉默老爷叹了一口气道，“现在就是有钱，也坐不了船，去不了梅亚卡了。”

　　“不去就不去呗，我看住在这里也挺好的。不如我们就买一个小房子，在这里先住下来怎么样？”

　　诺娜因为失望，对梅亚卡巫师岛已经没了什么兴趣。

　　“你还别说，这也是个办法啊。我们干嘛非要跑那么远去梅亚卡呢，就先住在这里，等内陆的战争一结束，我们再回去。”

　　克拉默老爷的眼睛亮了起来。

　　人一旦有心，便能看到很多往常轻易忽略了的东西。

　　这不。

　　克拉默老爷马上注意到街边有几家院子门口挂着“出售”的牌子。

　　“喂，你家房子多少钱哪？”

　　他站在第一户人家的门口问道。

　　那户人家的女主人走了出来，可她一看到克拉默老爷的那副狼狈样，马上吓得跑了回去。

　　克拉默老爷不知道咋回事，疑惑地望向诺娜。

　　“嘿嘿……”

　　诺娜笑了起来，指着路边的一个喷水池说道，“克拉默老爷，你去那里洗把脸吧。”

　　克拉默老爷意识到自己问题，在水池那清理了好一会儿。

　　第二户人家告诉他们，自己要搬去梅亚卡了，房子便宜处理了。

　　他见克拉默老爷富态的样子，猜测他可能是一个有钱人，便报价一百金币。

　　“一百金币？啊，太贵了。”

　　克拉默老爷摇头离开。

　　第三家、第四家……一连七八家，都是说要搬走，卖价也有高有低，但最低也要五十金币。

　　“这种木头房子哪里值什么钱，还要这么多钱，当我大傻子呢。”

　　克拉默老爷不满地说道，拉着诺娜继续往前走。

　　这时，诺娜看见街边巷子里也有一家挂着“出售”牌子的小院，而且上面还直接写着价格。

　　“二十个金币？这个不错，挺便宜的。”

　　克拉默老爷来到小院门口，认真地打量着里面的一切。

　　诺娜也朝里面看了看。

　　这家小院跟之前那些比起来，无论是大小还是环境也都丝毫不差。

　　却比那些都便宜。

　　这可太难得了。

　　“有人吗？”克拉默老爷将脑袋伸进院子里大声叫道。

　　一个老头走了出来。

　　他相貌平平，皮肤和手掌都十分粗粝，像老树一般沧桑。

　　看见有人来，他露出了笑容。

　　只是一双眼睛，黯然无光。

　　“这位先生，您是想要买我家的房子吗？”

　　克拉默老爷马上点了点头。

　　诺娜的直觉感知到老头身上有一股不祥之气笼罩，便起了疑心。

　　于是，她悄悄拉过克拉默老爷，小声地提醒道：“这家房子这么便宜，该不会是有什么问题吧？”

　　克拉默老爷听见这话，想也没想地便朝老头大吼道：“喂，你家房子卖这么便宜，不会是有什么鬼吧？”

　　老头瞬间急了。

　　他几乎是带着哭腔一口气说道：“我的房子没有一点问题，我，我只是急需要用钱。我的儿子被那些混蛋抓走了，我需要钱去赎他。我要是不去赎他，他就要被卖去海上当奴工！”

　　“我可怜的儿子，他才十六岁呀。”

　　老头痛苦地捂住心口，含混不清地咒骂起来。

　　克拉默老爷和诺娜相视一眼，大为震惊。

　　“原来往海上卖奴工是真的呀。”诺娜感叹道，心中惶恐起来。

　　“老伙计，你先别骂了，咱们还是先说说房子的事吧。”克拉默老爷直入主题道。

　　他并不想关心老头儿子的那些破事。

　　只想赶紧把这么便宜的房子弄到手，生怕被别的什么人给捷足先登了。

　　“二十个金币，一个子也不能少了。”

　　老头抹干眼泪站了起来。

　　“唔……”

　　克拉默老爷在裤兜里摸了摸，掏出了一个金币，甩到了老头手里。

　　“我现在身上就一个金币，就当是先付你定金了。等明天我从家里拿了钱来，再把剩下的十九个金币给你，你看行吗？”

　　老头忙不迭地点头，笑着向克拉默老头伸出厚厚的手掌来。

　　“我叫卡多-佩雷拉，是一个渔民，您呢？”

　　“肯-克拉默。”

　　诺娜还是第一次听见克拉默老爷的大名。

　　“我们本来是要来这里坐船去梅亚卡的。可惜，我不太走运，得罪了小心眼的费里斯，他这辈子都不让我坐他的船。所以……”

　　克拉默老爷摊开双手，无奈地歪了一下脑袋。

　　没想到房子的事这么快就搞定，在会旅店的路上，克拉默老爷的心情畅快了很多。

　　直到站在客房门前的那一刻，他从猛然想起下午在赌馆的遭遇。

　　这让他心虚地双腿颤抖起来。

　　“管他呢，就说是在外面遇见小偷，跟小偷打架打成这样的。”

　　在诺娜即将推开门的那一刻，他叮嘱道：“诺娜，可千万不要提赌馆的事。”

　　“放心吧，克拉默老爷。”

　　诺娜回头俏皮地笑了一下，接着推门走了进去。

　　“夫人，我……”

　　克拉默老爷想抢占先机，不成想却被小米卡的哭声打断。

　　“呜呜，爸爸，诺娜姐姐，你们可算回来了。你们一下午都跑哪里去了，留下我一个人在家里好害怕啊。”

　　克拉默老爷心疼地抱起小米卡，边问边四处张望道：“你妈妈呢？”

　　小米卡止住泪水，摇了摇头。

　　诺娜在桌边坐下，倒了两杯茶，一杯给克拉默老爷，一杯给自己。

　　咕嘟咕嘟……

　　她大口灌了下去。

　　一下午都在外面晒着大太阳，简直是渴坏了。

　　连喝下两杯茶，诺娜才环视了一下房间，确定克拉默夫人确实不在家，就连黑猫笛卡尔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小米卡，我问你，你知不知道妈妈是什么时候出去的？”诺娜问道。

　　“不知道。”

　　小米卡盯着克拉默老爷头上的伤口有些忧虑地说道，“我从床上醒来的时候，就发现家里一个人也没有了，我还以为你们偷偷的走了，不要我了呢。”

　　“你这孩子就会瞎想。”

　　克拉默老爷点着小米卡的脑袋嗔怪了一句。

　　随后，他又数落起克拉默夫人来。

　　“你说你妈妈也是，没事一个人出去瞎跑啥，连个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的人。”潜意识里，他猜到克拉默夫人一定是跟踪他去了。

　　可是，自己现在都回来了。

　　她呢？

　　见克拉默老爷脸上既茫然又不安起来，诺娜便安慰他道：

　　“夫人也许是出去买什么东西去了吧？可能等一会儿就自己回来了呢，我们不用担心她。”

　　克拉默老爷生硬地笑了一下。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直到一家人吃过晚饭，仍然不见克拉默夫人回来。

　　克拉默老爷急得团团转，他想起了卖房子老头的话，突然颓坐在椅子上。

　　“夫人该不会也被那些人抓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