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佳人》燕飞蝶舞888

1、第 1 章 我出生在西

　　我出生在西域精绝古国，如若不是那年汾阴宝鼎横空出世，我该如先祖们一般，一生一世一双人静静长眠于商贾云集、各族交融的金色戈壁之中。在长安未央宫，每每入梦而来的总是那宛转悠扬的骆驼铜铃、肆意酣畅的胡人歌舞，当然，还有我这一辈子都无法忘怀的龟兹琵琶声。那年，我与龟兹王子、扜弥王子等作为西域城邦之后按禹贡之约一同前往长安向中原持鼎者觐见，在焉耆，我第一次听见那龟兹的琵琶声时，就曾幻想待觐见归来后天天有他作乐伴舞的神仙生活。只是，我未曾想到，就是这龟兹琵琶弹出的那曲《北方有佳人》竟让我再未回到过富足、安逸的故乡。
　　从焉耆到长安的路途是惊险的，尤其是在死亡之丘-白龙堆，据说那年大水时，从东方游玩到此的九尾天神硬是从天上拉下百条天龙、堆龙骨为屏，才挡住了东方而来的漫天大水，西域各邦为感恩天神救护，自此以青丘涂山为尊。那年，青丘大禹成为天下共主后，西域各邦与大禹约定“遵禹贡，向持鼎者进贡”。从那时起，无论白龙堆如何艰险，无论进贡之路如何千辛万难，觐见的队伍却从未中断过。那天，我们路过白龙堆时，漫天的风沙让我们的队伍十去其九，还记得在三垄沙休整时，魔鬼城鬼哭狼嚎的风声中，我与龟兹王子、扜弥王子义结金兰，当时，我们只是约定在去长安的路上相互照顾，我哪曾想，当年的诺言哥哥们竟以一生守护，直至付出生命的代价。
　　进入玉门关后，我们才知道此时的汉家天子非上古遗后，据说其祖上只是一户出身在东方的小吏，我们一边快速了解中原的情况，一边畅想着要怎样面对汉家天子。听大哥哥说，龟兹国地处西域北路，自冠军侯将匈奴单于接连逐出祁连山、焉支山后，西域北路夹在汉与匈奴之间左右为难，大哥哥此去只想为龟兹子民请命，请汉家天子体恤天下万民，莫再让其军部滥杀龟兹子民以充匈奴残部冒领军功。小哥哥家别名小宛国，当地人爱马，他尤其爱马，此去他只想请求汉家天子准许他前往林胡马市学习养马技巧。我又要什么呢？精绝国位于尼雅河畔，地处盆地中南部，毗邻扜弥国，没有战争波及，对于将要去觐见的汉家天子，我天真的以为就像是与先祖们一样献上精绝的至宝然后就可以回家继续在精绝歌舞中做着天下的买卖。
　　大汉的河套地区好似在西域一般，不同语言、不同服饰在这里交融，我又见到了疏勒国的那位粟特族叔叔，他们这次要去长安做丝绸的买卖，就这样，我们跟着这支队伍终于来到了天下最繁华的大都-长安。原本我以为觐见之行即将圆满，来年春天，我约着粟特族叔叔一起去见疏勒国的漫山杏花。谁知当时大汉竟无一人知道外藩进贡的惯例，粟特族叔叔帮我们一起打听遍了所有的衙门居然找不到一位接待的礼官。是回西域还是继续留在长安，那天我们三人第一次发生了争执，大汉女子的粗鲁笨俗与我自小被教导的华夏上邦礼仪差之甚远，我想回家；小哥哥从粟特族叔叔那里了解到疏勒国翻越葱岭去大宛的秘道，对于林胡马市也不再那么神往；唯独大哥哥，他坚持要独自留下想尽办法见到大汉天子，只为了让龟兹子民免遭无妄之灾。那夜，是小哥哥悄悄约我到后院告诉我他要陪大哥哥留下来，见我和粟特族叔叔一起回家，他也放心，让我去疏勒见杏花的路上能去扜弥向他阿娘报个平安。我忘不了小哥哥那天对我说的话：就连长安的贩夫走卒们都想着靠杀匈奴拜官封侯，可随着这几年匈奴人不断西迁，天下哪来那么多可供汉人杀戮的功勋呢？今天龟兹遭遇的无妄之灾若不制止，这样的悲剧明日就会在精绝、扜弥、疏勒、在整个西域三十六国上演，作为西域各邦将来的族长，保护子民是我们首要的担当。
　　精绝自古女子为王，历代精绝女王又何曾让过须眉，你们的担当也是我的责任，就这样，我们三人开始了在长安城的新使命。当时汉家天子在汉地严格实行编户齐民制，粟特族叔叔在临行前从黑市为我们高价办了中山郡的户籍。大哥哥靠着他那手龟兹琵琶终于进入了平阳公主府，伴随那首“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我，手捧着精绝立国至宝-昆仑桃枝，姗姗走进了大汉的未央宫。未央宫中，一夜接连一夜，我向汉家天子述说着一个接连一个西域典籍中记载的上古故事，期待汉家天子能明白：“以善服人者，未有能服人者也；以善养人，然后能服天下。天下不心服而王者，未之有也。”
　　宫中的牢笼生活与我而言，太难了，每日在收到大汉西征捷报和痛心族人被杀戮中的煎熬让我已身心疲惫。哥哥们，对不起了，我实在坚持不住了。那日大病之后，我下令宫门紧闭，静静的我只想一人独自回忆精绝故乡的无忧欢乐。你纵有千金赏赐又如何，昆仑仙桃天下无价，我精绝何处不可获利；你欲赐我兄长们官爵又如何，他们本就各方族长，比起朝廷百官心惊胆颤岂不逍遥快活。你既无博爱天下之心，我们又为何要再遵禹贡之约，纵然，我生，不能回家，死，亦不想再与你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