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049 偷拍 ...
-
星船的公开audition很随意，随意到还可以现场报名。高允珠去领了张报名表，填好之后交上去开始排队。身后的女孩跟她搭话。说是搭话，其实只是单方面输出。那孩子大概很紧张，说着第一次来公开audition昨天晚上都没睡好早上起床看到黑眼圈要疯了底妆上得巨厚才遮住。女孩讲话机关枪一样，高允珠听得很耐心，在女孩喘气的间隙提醒：“面试是要素颜的。”
她只涂了带了点润色的唇膏，素颜出门，戴了顶鸭舌帽遮住半张脸。那女孩惨叫一声，张望着打量周围的人，发现确实大家都是素颜，拜托高允珠帮她看一下位置，去卫生间卸妆。
Casting高允珠的经纪人看到她很开心，对高允珠招着手走过来，还举着个发圈说要把头发扎起来。高允珠道谢，把发圈套到手腕上。
“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呢。”
她摘下帽子。本来等待面试的人因为经纪人过来跟高允珠讲话就都在默默注意着他们，等高允珠的脸完全露出来后，喧闹的走廊更是诡异地安静了一瞬。经纪人愣愣地接住递过来的帽子，她用手指梳理了几下披散的长发，说我叫高允珠。
“高允珠？”
“内。”她把长发扎起来收紧，拿回帽子。工作人员喊出高允珠的号码和名字，她对经纪人鞠了一躬，走进了面试的房间。
公开audition一般会在几周后通过电话或邮件告知面试结果。但高允珠刚表演完，就知道这次大概率又是被拒绝。面试的老师翻着她的报名表，说是高允珠啊，可惜。
……可惜什么啊。她腹诽着这些一直在打哑谜的大人们。
其实是意料之中的结果了，她本来也没抱什么期待。但这次公开audition还是给她带来了点副作用。
有人拍了高允珠排队的照片发到论坛上。照片抓拍的时机很妙，是在她扎起头发时偷拍的。她一手拢起长发，另一只手搭在纤细的手腕上去勾发绳。阳光照亮了她轮廓分明的侧脸，睫毛上像是落了层金粉。
高允珠看到帖子的时候下面已经有了不少评论。那帖子的链接还是李东赫发给她的，明明是在准备回归的人不知道哪来那么多时间刷论坛，大惊小怪发过来语音说高允珠太红了吧！我们的回归新闻都没这么多评论！
她翻了个白眼，回 [你要是去了starship的公开audition绝对评论会比我更多^^]
[晕……还是算了TTT]
李东赫还截图了热评第一条“太阳也偏爱的美貌TTT”，跟着发过来一句话[没错，full sun认证]
她无视了这条消息继续翻看帖子的评论。一半在感叹美貌，一半在阴阳怪气曾经的万岁girl怎么落魄到还要去公开audition。有一条长长的评论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那条评论写得情真意切，虽然本命是S/M的另一位前辈，也从高允珠作为rookies被公开就在关注她，世巡也去了MMC也看了，本来很期待高允珠作为S/M的新女团出道，知道高允珠退社很伤心，但更担心高允珠。
[……本来是大公司前途光明的孩子，是说着BI之后下一个的大韩民国最期待出道的练习生，结果在拥挤的待机室等着公开audition，光是想想眼泪就要留下来，觉得心痛到无法呼吸，不敢想象那孩子会是什么心情……]
其实等待audition的时候，高允珠什么心情也没有。脑子里只是在一遍遍循环着接下来要表演的歌曲和动作。
但好像所有人都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
同校的学生们用担忧的眼神注视着她，相熟一点的会柔声问你还好吗。崔智秀则跟高允珠一起骂着娱乐公司，从S/M到拒绝过高允珠的所有公司，最后连JYP也没落下。崔秀彬去便利店找她们的时候正好听到崔智秀在吐槽社长有时候给她们传很奇怪的宗/教，他惊讶吃瓜，随后犹豫着，在两个小姑娘鼓励的视线下，勉勉强强加入了骂自家老板的队伍：“方pd会给我们放动漫看算吗？”
“这是员工福利吧！”高允珠不赞同地皱眉。崔秀彬笑了，说我也这么觉得。但很多人不喜欢啊，杋奎就看睡着了。
她记得崔杋奎，还是崔然竣带着那孩子去便利店遇到的。崔然竣很有哥哥美地炫耀弟弟说是英才呢，进会社第二周就被选入了出道组。她配合地拍手说黑传练认证的英才，杋奎肯定也很厉害！崔杋奎紧张地笑起来，否认着说不是啊前辈，我还有很多不足。
印象里的崔杋奎是安静认生的小孩，在知道他居然是看《你的名字》睡着之后，高允珠对他的印象加上了条没品位：“那可是《你的名字》诶！”
崔秀彬深以为然。崔智秀皱眉茫然听了会他们俩交流，百无聊赖开始玩手机。
而曾经的S/M同僚们也很担心高允珠，连远在济州岛的李妍娜都联络了她。李妍娜的济州岛口音愈发明显。当初会社下了大工夫把她矫正成首尔口音，现在大概是因为回到了老家，比起讲首尔话的李妍娜，无拘无束用济州岛方言跟她开玩笑的李妍娜更可爱。她还开了视频给高允珠看院子里盛开的橘子花，家里咩咩叫着的大肚子母羊，说欧尼来找我玩吧，马上就能有新生的小羊羔，很可爱的！
这孩子只字未提S/M或者cube之类的烦心事，笑容就像她背后济州岛的天一样澄澈没有一丝阴霾。高允珠也笑起来，说好，一定会去找你的。
其他一起练习过的孩子也联络过高允珠。但最乱来的还是……高允珠怎么也没想到lami有这个胆子。一直乖巧可爱的年下妹妹翘了练习，自己偷偷去首艺高门口等她。高允珠本来只是看穿着中学校服戴着口罩的孩子有几分眼熟，走到那孩子面前时听到了声弱弱的欧尼，太熟悉的声音了。她悚然打量着四周，万幸的是还没人认出来她们俩。
绕到了学校后门的炒年糕店，斥责和教训的话全被年下妹妹眼里满满溢出的委屈堵了回去。lami抽噎着说好想欧尼，真的不能回S/M吗？
高允珠最后只是握紧了lami的手，说我送你回去吧。
熟悉的去S/M的路，她提前几站就跟lami道了别。那孩子拉着她的手怎么也不愿意放开，泪眼朦胧说：“欧尼，你怎么能把我一个人留在那里？”
不是一个人啊。还有高恩，hina她们不是吗。
而且每个人都是这么长大的。
她把哭泣的妹妹抱进怀里。每个从小时候就开始练习生涯的孩子都是这么长大的，无止境的分离，各种各样的分离，更多时候连道别和再见的承诺都没有。高恩是这么长大的，金艺林是这么长大的，高允珠也是这么长大的。但如果可以，还是不想让金圣京也经历这些。
“要好好做。”高允珠摸着lami的长发。虽然是小三岁的妹妹，这时候已经比她还高了点：“我们巨人宝宝啊，只想着练习吧，以后不要翘练习了。”
Lami声音闷闷地说好。高允珠说好乖啊我们圣京。虽然……只想着练习的话，虽然辛苦，但其实有比这个辛苦更多的事情。
比如找练习的地方。
本来之前是在借用学校舞蹈社的练习室，但最近舞蹈社开始筹备校庆，她没别的办法，去租了公开练习室。高允珠还有点钱，是之前出外务的时候拿到的放送费。不算少，但也不多。她仔细计算着，最后只租了价格最低的周末深夜时段的公开练习室。晚上十二点半出门，早上七点回家之后就进入深度睡眠状态。
妈妈还不知道高允珠又离开了cube，只是觉得她对练习变得没那么热衷。对此高妈妈持一种诡异的默许态度，高允珠其实能感受出很多时候妈妈不怎么想让她当练习生，但是因为高允珠想做，就支持她去做。她如果不想做了，妈妈更是乐见其成。
而某个高允珠累到睡死的周末白天，她的手机响起来。普通的来电响完一轮之后就识趣地不再打过来，但这次也太锲而不舍了吧！高允珠强撑着摸到手机，打过来的居然是罗渽民。
“在哪里？”
“……家。”
“我去找你。”
她直接挂断电话，卷着被子倒回床上继续补觉。
下一个吵醒她的就是闹铃声了。催命一般机械重复的响铃声，提醒着她要起床洗漱吃饭，在公共交通上折腾一个小时去公开练习室。夕阳的余晖让卧室变得昏黄，床旁边的地板上盘腿坐着的罗渽民跟她打招呼：“你醒了。”
补觉能补回来的只有一半生命值。高允珠觉得自己头疼胃疼，全身上下每一个好受的地方。她恹恹地踩着拖鞋下床，也不理专注看着她的罗渽民。刷牙洗脸，然后戴着发箍去涂护肤品。在她散下长发准备涂唇釉的时候，罗渽民说话了。
“你不要去那家公开练习室了。”语气是高允珠第一次听到的严肃。
“……为什么？”
所谓偷拍。即使是明确规定的违法行为，在韩国也是屡禁不止。科技发展带来的极端恶劣的性暴力犯罪，让这个国家甚至强制要求手机拍照的声音即使在静音模式下也不能取消。
而高允珠亲历过的偷拍，来自初中摄影社的学妹，偷拍完还要写封情意绵绵的道歉信附上照片原件；公开audition的偷拍，发到论坛上还要把她的美貌吹成天上有地下无。她对偷拍能带来怎么样的伤害只有个模糊的认知，而这一切随着罗渽民犹豫着，递给她的手机，变成了血淋淋的现实。
关于她生活在怎样的国家，这个国家又生活着什么样的人。
这张照片画质不甚清晰。俯拍的视角，高允珠正对着镜子拉伸。
公开练习室的门是磨砂玻璃门，但最上面是透明玻璃。
到这里还只觉得是一张意义不明的偷拍照。她划动着手机屏幕，看到下面那行字。
“流汗也美丽的我的花，在门外也能闻到的香气”
手机掉到了地上。
高允珠小时候顽皮，和一群小孩到处胡闹。曾经一起去过某个废弃民宅探险，推开腐朽的木门时有黑影朝她俯冲，她下意识抓住。定睛看过去，是只巨大的蟑螂。
那种触感高允珠永生难忘，光滑的，油腻的，挣扎的，让人毛骨悚然的……就像这张照片。
她捂住嘴冲进卫生间。
掀开马桶盖子，高允珠开始呕吐。但其实也吐不出来什么，她本来就没吃什么东西，痉挛的胃连带着食管一起抽搐，最后吐出来的只有苦涩的胆汁。
长发一直被人拢在脑后，罗渽民轻拍着高允珠的背。她终于连胆汁也吐不出来了，瘫坐在地上。罗渽民把她拉起来，放下马桶的盖子，半扶半抱着让她坐好。
高允珠连抬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任由他动作。她的睫毛也被眼泪糊住，看上去一塌糊涂。
“……杀了。”高允珠声音很小，沙哑，还在微微颤抖，但是带了点决绝的狠意：“我要杀了他。”
“我去吧。”罗渽民声音也很轻：“这种事，还是交给男孩子来做比较好吧。”
“……笨蛋。”
他打湿了毛巾，给高允珠擦脸。她闭上眼仰起头，等温热的毛巾擦过眼睛后，看向罗渽民，说橘子花开了。
“橘子花开了。”她站起来，咬着下嘴唇思索着，语速很快：“现在买好票，然后收拾行李出发，三个小时后就能到济州岛。妈妈！”
“姨母出门了。”罗渽民放下毛巾，问：“为什么要去济州岛？”
“橘子花开了。”高允珠重复了遍，表情阴沉下来：“而且我不想继续呆在首尔。”
她推开罗渽民走出卫生间。罗渽民愣了下跟出去。高允珠正拿着手机翻看机票信息，眉头紧锁。比起刚刚说要杀人的高允珠，这样的高允珠看上去更……不正常。
“为什么要去济州岛？”
“一定要问吗！”她终于崩溃了，手机砸向罗渽民。他肩胛骨一阵钝痛，却觉得心安。
发泄出来会觉得好受点吧。高允珠捂着脸，一边粗暴地擦掉眼泪一边烦躁地说不然我还能去哪，在学校被问个没完，面试被偷拍，去练习也去偷拍，我留在首尔还能去哪？！
“买两张机票吧。”
罗渽民捡起高允珠的手机，和她对视。漂亮的眼睛里明明是泪水，他却觉得自己看到的是熊熊燃烧的火焰，正在把他燃烧殆尽。
手机被放进高允珠手里，他一字一句，说得很认真：“去济州岛吧，我和你。”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04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