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太监不一样》莲锷

116、好事多磨（2）

　　万贞儿说一句，莹镜便应一声。说到末了，莹镜便道：“娘娘请放心，奴婢虽然年轻，但亦知汪太监为人。他绝非那等浅薄无礼之辈，尤其是心地正直，确实少见。”

　　万贞儿听着，不知怎么的，眉宇之间掠过一抹忧色。她握着莹镜的小手，低声道：“他自小便在宫里长大，因万岁看重，因此没吃过一点苦头。哪里知道外头的事……更兼他一路走来，向来顺风顺水。如今还有万岁与我在，日后他若是在外头闯祸，真不知会如何……”

　　莹镜抬起头，眼见皇贵妃目光落在窗上，仿佛欲穿过纱窗，想寻见汪直如今的所在。

　　万贞儿双眼转动，看定莹镜，恳切说道：“孩子，你们日后在一起时，要是他犯下什么过错，或是在外头不知收敛得罪了人，你要好生劝他。他有你在身旁，我才能放心！”

　　莹镜听着，站起身来，盈盈下拜。莹镜抬头直视万贞儿，说道：“娘娘教诲，我定当牢记在心！”

　　万贞儿拉她起来，笑道：“好啦！这是好事，瞧我，倒把你们俩弄得一惊一乍的。”

　　说着，她又叫人传汪直进来。暖阁外的宫人听了，随即便到外边，领着汪直进来。

　　汪直快步到了阁中，眼见皇贵妃与莹镜坐在一处，二人神色温馨，显然刚说笑来着。

　　一见汪直进来，莹镜便不由自主低头，更不看他一眼。万贞儿笑道：“你来了正好，趁着你们都在，把事情说定下，我也安心。”

　　汪直一听，便知皇贵妃已经应准了他们的事。于是他与莹镜一道，双双向万贞儿下拜，磕了四个头。

　　万贞儿原本微笑看着他们，只是看到后来，她双眼逐渐模糊，已有泪光。

　　趁着二人在地下磕头时，万贞儿连忙取过汗巾，擦拭了眼睛。然后她又回过脸来，朝他们笑道：“都起来吧！想磕头，等到成亲那日再拜也不迟！”

　　说完，万贞儿呵呵大笑，笑声回荡在暖阁之中。汪直只是傻笑，合不拢嘴；莹镜下巴贴着胸口，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万贞儿与他们说笑过一阵，又指着汪直，训道：“你先别得意过头。既然你一开口便说要正经成亲，此事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你若有担当，便该亲自回过万岁。只有万岁准了，你才能上门提亲。如今，就让莹儿在我这里好生多待些日子。你没得万岁的话，就休要上门来想拐走我身边的人！”

　　汪直一听，他站得笔直，向皇贵妃深深行了一礼，口中朗声说道：“娘娘说得有理！我早就想着，改日亲自面圣，求万岁赐婚。烦请娘娘届时大开宫门，好让我上门下聘亲迎！”

　　万贞儿笑得眉眼皆弯，连声说道：“好好好！那你且快去，我便在这儿等你的好消息！莹儿，咱们休要理他们的事，只管让他自己忙去！”

　　说到后面时，万贞儿拉着莹镜，只与她说笑，竟是不理汪直了。汪直此时得了皇贵妃点头，满心欢喜，只觉得前路哪怕是满布荆棘，他也完全视作是通天大道，直上云霄。

　　汪直果然言出必行，到了第二日，他进宫面圣，当面向皇帝禀告成亲之事。

　　成化帝听得汪直这般说，坐在椅中只是一言不发。待到汪直说完，他过了片刻才开口道：“你且过来。”

　　汪直站起来，走上前去。他刚在皇帝身边站定，成化帝忽然脸色一变，右手抬起，重重拍在他脑袋上。

　　汪直听得风声来，以他的本事，要躲过这一下并非难事。但他不闪不避，任由皇帝一巴掌打在自己额角处，随即双膝下跪。

　　成化帝瞪着汪直，怒道：“你你老实交待！当当初非要那宫人与你一同外出，可、可是早有私通之意？！你是存存心要将太子身边的人占了去？！”

　　汪直连连磕头，回道：“回万岁，那时臣奉旨出外办差，只因并无人证，因此才想着带那宫人一同前往，想着到时若然凑巧，也可辨认首犯。只是不得其门而入，因此这件事才只得作罢。”

　　“臣与那宫人，虽然之前便已相识，但彼时她为求见得皇贵妃娘娘一面，对臣出言相激，臣心中甚是恼她。之后她到了娘娘宫中，臣每回见她，见此女长处不少，又样样胜过臣，臣心中极是不忿，所以只想着要寻她的事、找她麻烦。臣不敢隐瞒万岁，那时臣求带她一同出宫，既因她是唯一见证，也暗存了要好生教训她、好让她对臣低头认错之意。”

　　“谁知那宫人，倒也硬气。办起事来颇为周到，但是却从不肯顺着臣的意思。我与她，争吵常有，私心却无。因此，当后来臣察觉皇贵妃娘娘有意要撮合我们时，臣又气又急，因此顶撞了娘娘，犯下大错。”

　　汪直磕了头，低声辩道：“万岁洞烛睿见，试想那会儿要是臣早有意思，得娘娘出面，自是再好不过，大可、大可由娘娘作主，成了这事才好。但臣彼时满脑子只想着出气，压根想不到娘娘一片苦心，因此才那般莽撞无礼，不仅惹得娘娘受累，还累及万岁代臣打点。”

　　“自从那回之后，臣心里悔疚不已。想起万岁看顾、娘娘慈爱，都是一片为臣着想之意，我却不懂体恤圣心懿德，实在该死！因此，臣越想越觉得娘娘所见高明，远胜过臣百倍。娘娘都看中的人，可见她为人行事确实在臣之上。若能求得如此贤妻，得此女相劝相助，臣这倔驴脾气，兴许也可大为收敛。”

　　“因此，臣便斗胆，恳请万岁恩准我与她的亲事。臣自知，宫中向来只有结菜户，也不提嫁娶之事。但臣因从小得万岁与娘娘照看长大，常见得万岁与娘娘恩爱美满，因此便生出这个念头来。”

　　汪直一边说着，一边又用力磕头，说道：“这些都是臣的主意，与他人无关。万岁若要责罚，臣甘愿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