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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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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月是被徐叶庭推醒的,她理了理头发,准备下车。
“我送你回家?”徐叶庭问。
“不用了,你忙你的吧。”本来徐叶庭要在今天去兼职的,李景月好说歹说才让他出来一次。
“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懂事的。”
其实徐叶庭说出这话,李景月还挺吃惊的,因为家庭的原因,她惯会察言观色,照顾别人。
李景月挥了挥手,不太在意地说:“懂事还不好,你快走吧,别迟到了。”
“那我走了,你路上小心。”
“好。”
徐叶庭一开始觉得,李景月应该会有一个幸福快乐的家庭,她很爱笑,很自信。
但是和她相处久了就会发现,李景月其实永远是迁就别人的一方,她不像太阳那样热烈活泼,反而像月亮一样柔和沉稳。
其实,懂事对少年来说并不是一个很好的词,徐叶庭的初中女同学喜欢在班上和男生斗嘴,喜欢讨论八卦,喜欢和父母撒娇。
有时他会在李景月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孤独又敏感。
李景月回家做好了被父母审问的准备。
“去哪里玩的?”
“离秀园。”
“有没有和男同学走的太近?”
“没有。”
“中午吃了什么?”
“快餐,里面有鸡腿,白菜,海带汤。”
“我在你房间翻到《黄金时代》,你看的都是什么书?”
李景月心底一咯噔。
“你拿出来,念念,你让你爸爸听听,都是什么污言秽语!”
“去拿!”李母横眉怒对。
李景月站着不敢动,李父有点不忍,小声对李母说:“别拿了,扔掉就行了。”
“家里轮得到你说话吗!”
李父低头不语。
“你看那些怪书,想干吗!你是学生,不青楼里的biao子!”
李景月听到这话要反抗:“妈,那是文学书,不是什么怪书。”
“你还给我顶嘴是吧,给我跪着,不准吃饭!”
李景月不想跪,站着没动。
“不跪是吧,那就给我滚到大街上去跪!”说着要把李景月拉出去。
“跪,我跪行了吧!”
李景月对着餐桌跪了下来,李父李母在饭桌上吃饭,她低着头,无声地掉着眼泪。
李母边吃饭边说话:“我这不都是为了你好,我要你考上好大学,有个好工作,学习是你自己的事情,你都高中了,还这么不懂事,你以后工作了有了小孩了就会知道我的不容易。”
一个家庭,三个人,三种心情,三个世界。
多年以后的李景月想到这里,她并没有觉得母亲有多么不容易,她只觉得自己寸步难行。
日子反反复复地过着,在高一生活里,李景月很幸运遇到了徐叶庭,后来她俩混的特别熟之后,李景月有什么烦恼都会和徐叶庭说说,徐叶庭总是那个耐心安静的倾听者。
直到高二文理分班,两人都选了理科,张思佳选了文科。
一开始,她还会去找张思佳,但是后来,发现她经常不在班里,两人就很少见面了。
没有什么是时间带不走的,李景月安慰自己。
这天天气不太好,暗沉沉,让人感到心里闷,李景月喜欢这样的天气,很凉爽,不出意外的话,等下还会下雨。
在上午第三节课时,天上电闪雷鸣,下起了暴雨。
正在上着课呢,班主任就到班上,吧徐叶庭叫走了。
等他回来的时候,他有点焦灼,收拾自己的书包。
李景月想问怎么了,可是这是上课,于是把自己雨伞给了他。
李景月看着他跑出去的背影,心里不禁有些担忧,她从来没看过这样的徐叶庭。
她下课找了班主任问了,班主任说他母亲的状态不太好。
她在路边买了馄饨打的去了老师说的二院。
下车后雨势减小了一些,她护着怀里的馄饨,快步走到医院。
本来还担心找不到徐叶庭,没想到这时候他正在缴费处。
“徐叶庭。”李景月叫他。
徐叶庭转头看见了李景月,皱眉道:“你怎么来了,身上都湿了。”
“没事,我来给你送午饭。”
徐叶庭缴好费,向住院处走去,李景月跟上。
到了大门,他撑开伞,把伞往李景月身边歪了歪。
“我打得到。”李景月看到了徐叶庭被雨水打湿的肩头说。
到了病房,李景月问:“我能进去吗?”
徐叶庭疲惫地点了点头,说:“我妈这样活了五年。”
李景月霎时绷不住了,她看着病床上瘦弱的女人,好像已经远去,可她明明还活着。
她把馄饨递给徐叶庭,说:“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徐叶庭没有拒绝,她拍了拍徐叶庭的肩膀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毕竟我不是你,但是我会陪着你的,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也可以和我说说。”
徐叶庭谈起了自己的家庭,他说话的时候没有愤怒,委屈,倒像个局外人,说着别人的故事。
他说:“人活在世上,就是为了忍受摧残,一直到死。想明了这一点,一切都能泰然处之。”
”王小波?”
“嗯。”
“我能抱一下你么?”李景月看他这样看的开,不知是喜是乐。
徐叶庭没有回答,李景月抱着他的肩膀,一下一下拍着他。
雨停了,病房很安静,风把白色窗帘吹开,徐叶庭在她肩膀上睡着了。
李景月看着肩上的少年,神情柔和。
命运啊,请你好好爱护这个少年。
到医生查房时,徐叶庭才醒过来,他第一眼见到的事李景月放大的侧脸。
“醒了?有医生来了。”李景月站起来,拿着书包,道,“我先走了,下午还有课。”
“我先送你出去。”
他们走到车站时,车正来了。
“车来了。”徐叶庭提醒道。
李景月向前走一步,转头定定看着徐叶庭眼睛说:“你知道吗?”
“王小波还说过‘我想爱,想吃,还想在一瞬间变成天上半明半暗的云。后来我才知道,生活就是个缓慢受锤的过程,人一天天老下去,奢望也一天天消失,最后变得像挨了锤的牛一样。可是我21岁时没有预见到这一点。我觉得自己会永远生猛下去,什么也锤不了我。’”
“徐叶庭,希望你也能永远生猛下去。”
车走了,独留他一个人在车站回想刚刚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