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的自我修养》菘蘖

3、捡来的天诛

　　其人的衣袍沾满血污，暗纹镶丝却不显露，发丝散乱着遮住半张脸，血液已凝固似的不再外流，掌心却有一抹剔透的白。
　　肖瑜眯起一双凤眸，手腕一悬，空白的玉简便凭空而现：无字书－百里。正这时，那人掌中的净白听令似的腾跃而出，稳稳落在百里旁。
　　玉简缓缓展开，银丝嵌莲之处，欲解阵中之地，似有一方空缺，若隐若现，而那净白的玉簪却泛起嗡嗡震鸣。
　　不知多久，那空缺才显出字来，却骇然是让人心颤的一挂：“天诛－宿命”玉簪已渐失光泽，无主似的又飘回他的来处。
　　“既是天诛？巧让我这闲人碰见你这神弃的罪人”肖瑜不禁嘀咕，打趣地俯探那人的脉搏，却又疑惑的摇头“也不知这口气为何挂着？”
　　“天玄地宝，珍宝灵丹相贡！这般糟心的活计我接他作何？半生半死连谢意也难言，更是……废柴一个”玖弦昏睡间恍惚听见什么似的，那声音悦耳，清透又听不真切……
　　好容易睁开了眼，意识从一片混沌里挣脱，清脆的檐铃涤清了懵惑，于是得见幔帐青莲。勾缠着的松雪气混着几缕煎药香，溢满柔意的回味萦绕在鼻间，似那梦中谪仙的衣摆，如烟又缥缈的风。
　　“醒了？”
　　床侧不知何时立了人，雪锦的锻纹簇着灰绒，腰间佩环如人，垂穗的三支流苏由霜墨的晕变垂开，两弯凤眸微翘，带着浅显的笑意。
　　玖弦警惕的观测着他，启唇又难以说出什么。肖瑜只噙着笑，也不言语，伸手探探他的灵息便拂袖欲走。“现下还需静养，六穴全封，莫要妄动，免得我白费心力，此一命，算你欠我的”
　　房门“啪嗒”轻响，苍木掩去了那抹身影，弦玖才放松下来，也只能张望着床幔的莲。“现处何处，身在何方”之问却只能噎回腹中。绞尽脑汁也必然无果的话语，不思也罢。只是禁锢在这方寸之地，又失几感，不消多时便已是睡意昏沉。
　　另侧，肖瑜出了此间便提步往棋室走去，那棋盘上的黑白双子僵持而止，随手拈玫玉子落入盘中，便是怪象横生，死局归活却似陷入循环往复，动弹不得。
　　肖瑜定了神，黑子却并无动静，于是自顾念叨“想来这一步走的险了，但若非如此此生岂非讷讷？”话音刚落，对座便显出虚影来，那虚影无法看得真切只描得出大致身形，在此间来去自如的虚影也只有这沂凌的界灵，那界灵听闻此言蓦地抬手将那棋盘掀翻在地。
　　棋子滚落却是黑白相逐，周而复始，困局难出。不知是否为错觉，肖瑜突感这沂凌的雪也似这棋子一样，透着些蹊跷。他面露疑色，只凝视着那盘弃子，久久不能回神，犹如木刻。
　　半晌，才脱梦般的惊醒，向着界灵正色道“瑜此半生，太过漫长，却是一面苍白的枯卷。幸有神君相照，得至今日，但往后，瑜想搏一次，而后平淡才实为逍遥，不似现下有若游尸。”
　　沂凌终年的细雪乍停，凝滞的一息仿佛那亘夜的沉思，即而雪骤又好似一声叹息，那虚影也随叹息化在了雪里。
　　肖瑜了然一笑，起身向着那院外的，院前的，翻扬的雪深鞠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