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的自我修养》菘蘖

1、楔子

　　沂凌久雪，飘飞如絮，似鹅毛化曲，层层叠叠丈丈深，枯松默驻青暗，苍透白条。玉涧簇着髓笔，所谓天灵者，静没霜色。露色正浓，绕着沉台灰黛院墙。戏鱼游蝶，帘外桃花正盛，凭点风流。
　　晓尘阁里换了酒，棋室便不摆茶了，茶酿作酒气，酒蕴着茶香，玉髓润作繁简，自棋台泄落，却最是一卷情浓。无字书百里，井符换契，六爻为羁，台前人醉倒于一片春色里，谈何阴阳玄虚。
　　蓦地，院外飞雪一顿，正是一番古井无波的静默，刹那间，素雪腾空，天地颠倒，万顷惊雷直落，天作暮山紫，却似白昼金，是渡劫，梦中人初醒，眼底却是一片清明，见云山不惊 。铺天的威压漫山卷来，院墙在鸿蒙絮雪中模糊了踪迹，飞瓦落入潭中刹时冰封，只露出一点赤色鱼尾与半截凝止的墨瓦，满园春色瞬银冬。肖瑜谈谈衣襟才散漫地点开阁门，寒风乍涌，酒的余温顿然消散，直叫人心中不快，眉峰微促也不管蓬絮渺。剑提三贯清风，这才檐铃响，瞬然没入寒风中，荡开三尺之路，直向雷深处。
　　墨云乌压着，似倒扣的砚池水，霰泽惊鸣中，又露出一丝惨白。沂凌向来是安山而立，如今却震晃着，自天界泛起层层涟漪。波纹泛开，金鳞所照之处，只见林惊鸟窜，沉酣的兽卒四下而逃。
　　彼时，肖瑜正立于片刻默然中，亘古的长夜慢慢晕开，触及剑尖却又颤栗而退，只见那玉剑上赫然刻着：永昼。他只静足而立，神识却紧追着那一缕铃声。说迟那快，一息间风声乍起，万卷霜雪翻旋而上，剑心一正，雷声随至……
　　不过半盏茶凉，昼光洁素已然撕破那漆古黑夜。否神，如此而已！
　　那是人间的懿媺佳节，而在这寒宿的沂凌山上，一朵殷艳春荂已然盛开。
　　却说那人间盛景，都户朱门，长街万里，红绸结羁，寸寸户户，不隔不离，往年懿媺之时，总有女子羞怯的往那南街次户覆花帖，不消多日，那王府便俨然是一座花宅，而这日紧闭的殷丹之户，只留下诸多叹息与泣泪满襟。那王府的两位主人，一位与世长辞，一位杳无音讯，说那先前恣意风流，意气风发，而今却不知向何处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