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滴》宁芯

2、农趣 带儿子走进

　　儿子生活在这样一个世界中，我常常感到惊喜，也常常感到担忧！

　　不到三岁的时候，儿子已经开始爬在老公膝头打游戏；不到五岁的时候，已经懂得操控帝国时代的基本步骤，懂得自己布局画地图、指挥一国攻占另外一国。然后，他学会了植物大战僵尸；然后，他开始走进摩尔庄园，开始了网上“种植”生涯。

　　再然后，有一天，他忽然问我：“世界上真的还有农民伯伯吗？”如同，有一天，他问我：“世界上还有恐龙吗？”

　　他生活在这样一个高度电子化的世界里，所有认知都通过电子产品，所以常常分不清，哪些画面是实际存在的，而哪些，纯属虚拟。

　　这几日，难得老公有假，而我也需要练车，所以，排了满满的日程，都是或短或长的旅行。

　　走了很多天，爬了山，泡了温泉，吃了各种小吃，然后，在经过今日之后，我发现，最让自己高兴的，是这一趟农家之旅。

　　我曾经提议，带儿子到农家乐，结果，老公激烈反对，说凡属打着“农家乐”招牌的，都渐渐沾染了商业气息，失却纯净。如果要到农家，必定得挑选一个真正的农户。正好外婆在医院的护工家里有事儿，想要回家一趟，所以这一次农家行，就定在了护工小杨的三嫂家（小杨夫妻俩在医院照顾外婆好多年，为人质朴，一直让我们心存感激）。因为练车的缘故，走的是山道，弯弯绕绕许久，将近四个小时，始到达目的地。

　　入目是连绵的青山，小杨的三嫂家是一幢自盖的三层楼房，高高矗立在一个山坡上。未及下车，已经有一只大白狗、两只猫咪和一大群鸡迎过来。楼房外侧，是大株的花椒树，枝丫间，挂着若干的丝瓜、葫芦和牵牛花。花的下侧，又是一丛辣椒、旁边有茄子，低处有萝卜。外围，则是一个私家的鱼塘。

　　儿子几乎是带着难以言喻的惊喜扑进这样一个天地里，而我，则是醉在那青山碧水环绕的清新空气间。在城市生活的时间久了，总有一种无力感，此时见到这番青山绿水，仿佛能从空气间嗅出绿叶的味道来。

　　老公带着儿子钓鱼，水花动处，鱼离水面，溅起晶莹无数。由于是私家鱼塘的缘故，这里的鱼明显缺乏警惕心，几乎是毫不挣扎就被捕在手。

　　带着儿子亲自采摘了一筐新鲜的蔬菜，又教儿子劈材。

　　外间，吃的是纯粹农家菜，小杨三嫂捧出一大瓶自制的花椒油，入汤不过三两滴，整锅汤却已是芳香四溢。

　　我原先担心儿子在这样一个环境中恐怕不适，不料直到天黑，他犹自恋恋不舍。我想，他恋着的，不但是这样一种从未见过的清新，也是一种扎根在泥土里的隽永。每个人，最初不都是从这样一片泥土里开始起步的么？只是，越走越快，越走越远罢了！

　　小杨三嫂家算不得富裕，临别前，我们留了二百元钱聊表心意，不料他们夫妇拼死拼活地硬塞了回来，见我喜欢花椒油，还无论如何给我一瓶。竟是玩了一日，又吃又带。

　　总是会找机会补偿他们的，而令我感动的，是那样一种朴实的纯粹——必得是在这样一片青山绿水间，才有这样毫不设防地相处、真诚热情的相待么？

　　有时难免想到，当这个世界越来越发达、越来越物质、越来越钢筋混凝土，我们是不是正在把一些至关重要的东西，同时间，层层剥离？

　　年幼时，我以为人的一生，成就至关重要。那时真的以为，如果不能上一个名校，前途将是无比的黯淡。

　　终于拼尽全力挤进名校，终于谋得还不错的职位，回头看，并不见得这样的人生，便格外出众美好。社会本身自有其内在的平衡，有得必有所失；有失必有所得！绕一圈，回头看，大部分人其实也是一样地结婚、生子、领着不多不少的薪水、过着有苦有乐的日子。

　　年少时，我以为人的一生，必定要站在一个耀眼的顶峰。那时真的以为，事业上的成就，是标注一生至为重要的筹码。慢慢走，慢慢悟，始明白，人生不过是一段风景，一段旅程，无论过程多么辉煌，到底有共同的终点，终究是尘归尘、土归土，一个峰顶之人感受到的幸福，未必比一个塘边钓鱼之人更多！

　　写文之后，常常在局外关注书中人的命运，也从另外一个视角思索人生，领悟各种性格所决定的悲欢离合，最直接的变化是对物质方面的追求变得浅淡，而精神上的天地，豁然开阔；越来越明白，人需为自己和自己关注的家人而存在；人生的得失，不需要在别人的肯定和批判中得到存活。

　　常常有学生问我，如何得到快乐？

　　我自己尚是局中人，哪里能够把这样深奥复杂的道理索解完全，只隐约体悟到，明白自己的存在；明白每一个生命体的价值；理解并尊重每一种生存方式；少在意周围的意见和眼光，不要试图追求做别人心中重要的人……应该就能快乐很多！

　　真的喜欢农家，喜欢那样一片纯粹的绿，喜欢那样一种健康爽朗的笑容。

　　很想、很想住上一段时间，但其实，终究明白，我之喜欢，不过是隔岸观景，当做旅程，只观其美好；若调换身份，便面临痛苦的抉择。

　　人生之至乐和至有趣之事莫过于，很多事情，你明知道不重要，却一直执着追求；而很多事情，你明知道有乐趣，却退避三舍！

　　到底是红尘中人，无法也不希求清高！

　　位置很隐蔽，所以道上几乎没有多余的车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