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篇 月迷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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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若素怔怔地望着一轮天边红得妖冶如夕阳的圆月，站在车水马龙的街道口一动不动。她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么大那么红的月亮，深受玄幻小说影响的她觉得，今天定然是大凶之日。
月考成绩终于发下，她发挥的真是太正常了，距离及格线还有十几分，连叶翔天一半的分数都没有，估分大差不离。她有如此强悍的估分能力，却是不辨悲喜。最为郁闷的是，老师还满意地总结道：“这次考试大家总体考的不错……”
老师总是说“总体”、“大多数”、“基本上”，只可惜她从不在那个范围内。有时候她也想，怎么她就偏是这样的呢？为什么总是和大家不一样？为何和大家都没有办法亲密的沟通，她是那么羡慕叶翔天的玲珑剔透，与所有人的交往都收放自如、能轻易洞察每个人的内心然后作出合他们心意的行为，所以他看上去与所有人都那么得亲密。
而于她，相处得比普通人亲密些的，也唯有叶翔天一人而已。他们都很了解彼此，但只是了解，却非理解。他们在相似的环境下长大，却拥有了完全不一样的性格与人生。
如今的他，是众人眼中的阳光少年，幽默开朗而又体贴温柔，博学聪慧而又球技了得；如今的她，是众人眼中的孤僻少女，阴沉冷漠，相貌平平不善学习。
从小学毕业起，他们就再也没有一同打闹、恣意欢笑过了，不知为何而改变，不知为何就渐行渐远。抑或是，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同，从未契合过吧。
叶翔天，生来就注定翱翔九天；安若素，生来就注定安之若素。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挪动起步伐。渐渐地，她离人海越来越远；最终，拐进了一条古朴的小巷。巷子很窄，只容得三人同行，青石铺成的小道，石砖间生出密密麻麻的小草。昏暗的路灯下，她小心翼翼地踩着砖走，生怕踩到这些小草。
这里人烟稀少，虽然前面几百米处就是划为景区范围的古色古香的街道，而且每个节假日那里都会挤满了各地的游客，但是这里仍旧鲜有人至。小巷与景区其实没有明确地标明分界限，然而自某一处起，古街两边由大红柱子撑起的亭台楼阁便与其中的商铺一同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矮小的砖房；空中飘飞的也不再是酒旗，而是平民晾晒的衣物。仿佛有种默契，大多数人都不会再往前走了。此处也颇有些“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的意味了。
走着走着，四周缓缓升腾起白色的水雾，而且越来越浓，月亮已升高了，银白色的光洒落在雾气中，好似晶莹剔透的雪飘散在深蓝色的夜空中。而看不清前路的她却也毫不忧心，这巷子只有一条、一个方向，不同于曾经的曲曲折折，多年的变迁，就只留下了完好的这一段。可又走了一段，她忽觉得不对劲，她家应当就在这附近，按常理来说，她应该已经闻到了家中院落里丹桂飘出的浓香或是看到了自家隔壁夜夜挑灯苦读的叶翔天房间里透出的白炽灯光，然而却是什么也没有。
她突然发现，她已许久没见着路灯了，只是循着月光前进，她还以为这附近几盏坏了，可如今看来却不是这样。道路虽没有变，周遭却太过安静了些，仿佛一切现下时光里特有的东西都不见了，只剩下这古道，这月色。
她突然有些后怕，她虽喜静，但也惧怕毫无生气。而此刻，整个世界安静地就只剩下她的呼吸声。蓦地，一阵寒风刮过，她觉得有些冷，不由得闭上眼睛缩起脖子。等再度睁开双眼，眼前的雾气已散得干干净净，澄澈的天空映入眼帘，天空下，则是一片波光粼粼江水，月光下，仿佛无数金色的鱼在其中飞速地游动着。
不知为何，虽有些惊讶，她却不再害怕，内心平稳如水。她突然就回想起了母亲曾告诉过她的话，她们家那里千年前曾是个渡口，后来江水一退再退，渡口也迁到了远方，才变成后来的模样。她的心里，其实一直很想见见那个千年前的渡口。她有一种直觉，眼前的正是那千年前的渡口。至于为什么会见到，多半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她许是在做梦吧。
既然不过是个梦，好好欣赏这一片月色又有什么关系。她缓缓走到江边，用指尖轻触江水。
好凉。好滑。好真实。
江水起起落落，不断拍打着她的脚，激出一层层的水花，水声深沉，仿佛远古的叹息。那叹息声中，却仿佛夹杂着宛转的笛声，可虽宛转，却仍似是叹息。而这笛声，却是愈来愈近。
她循着笛声望去，远处有个人影正在靠近。——是谁？
人影越来越近，轮廓也就越发地清晰。定睛一看，竟是位身着蓝色高腰襦裙的女子，她体态轻盈，衣袂因江风翩然舞起，晃若踏凌波而来，她的纤纤玉指轻抵在笛管之上，婉转的乐声就此流泻而出。而她的面容——竟与自己一般模样！
明明是一样的面容，可为什么她看上去那么美，自己却普通到不能再普通？也许是江月？也许是霓裳？也许是笛声？又或者，是因为她拥有真实的悲喜、真实的灵魂？
思索之间，那女子却未停下，直直朝她撞来！——没有疼痛，她们就如此穿过彼此！她与她，究竟谁是真实存在于这个空间呢？她能看见那女子听见笛声、但女子却看不见她；那女子沿着江边走、好似真的在这个空间，可她自己也能感受到这个空间里的江水……
但是，这不过是她的梦而已，又何必当真呢？她自嘲地笑了笑。
可是，好像有哪里不对？有什么东西……涌入脑海中了？
全部……都是关于一个人……他的名字叫做……陶宁……
他牵过自己的手，一同埋过暖暖的旧醅。
他还说过，给自己一个盛世长安，然后、他日同归田。
那一年渡口边，他在笛声中扬帆远去，终是没有回来。
泪水抑制不住地涌出，明明根本不想哭……明明什么也没有弄清楚……却能感受到沉重的绝望与伤悲覆盖了整片天空，连明亮的月落在眼里亦恍若呈现着死气沉沉的苍灰色。
耳畔突然想起“咔嚓”声，眼前闪过一道白光。等回过神来，眼前竟站着一个举着相机、穿着运动衫的少年。安若素不禁暗自腹诽，自己的梦里还真是什么人都会有啊。
安若素尚未开口，那少年却先开口了。他惊诧道：“你……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的取景框里……就像……魅影一样。”他不可置信地查看相机里刚刚拍下的照片，月光映照下眼角晶莹的少女、诚然显现于上。倏忽之间，他却已迈开步伐，朝着安若素急走而来，他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仿佛要试探她是否存在，又仿佛怕她跑了似的。
只在一瞬间，一切都清晰起来。心里有个声音告诉自己，他，是陶宁，梦境里自己最依赖、最想与之相守的人。可是，那又如何呢？那不过是个遥远的梦罢了。那不是属于她的东西。
她的心里方泛起一丝苦涩，眼前的少年却悠悠地唤起了一个名字：“素素。”
他说：“是我，阿宁。我回来了。”语罢，紧紧地搂住了她。
她茫然不知所措,飞快地向来时的地方跑走。
还好，他没有追过来。
咦……
她到家门口了。
呃……这太不科学。她推门进去，父母都坐在桌前看电视。“回来啦，这都等你好久了，快来吃饭吧。”母亲温柔道。
“嗯。”她浅浅应道，有一种回归现实的塌实感。
一夜无话。
第二日刚到学校，便听得同学们议论纷纷。大致是说，今天有转学生过来。
晨会的时候老师果真领了个人进来，但这人她还真不陌生。
这不就是昨天那个人么？！
他笑得灿烂无比，“大家好，我是陶宁。陶渊明的陶，安宁的宁。”
一定是她的错觉，她怎么觉得他说安宁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呢？
然后他就非常自觉地走下讲台，坐在了她旁边的空位上。“老师，我坐这里可以吗？”
老师微笑点头。
他用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素素，我们再也不会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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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许多年后，叶翔天回到祖屋。
无论外界怎么变化，这里竟不曾改变。
还有那个人。他曾经以为会一辈子在一起，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现在依然住在祖屋的隔壁。
透过窗子可以看见她在院子里侍弄花草，她身旁那个男人躺在摇椅里翻相册，时不时微笑着抬头看她。
好像一幅从很久以前就定格的画，以后也会永远持续下去。
他突然有点迷糊。
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从前的夜晚，月光下迷路的，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篇 月迷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