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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轶梦(二) 少年恣意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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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了温牧几声,仍是没有反应。我将手探到他的鼻前,感受到微弱的鼻息。
到底怎么回事?
冰天雪地之间,我索性将他背起,但因为头脑昏沉,也走不远。
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渐渐地,马车已被我甩在身后,前路是一片黑暗,与我的喘气声交织在一起。
但闻子规啼月夜,孤寂无边,似乎到了人们找不到的地方。我的心在狂跳。
这么走了有半刻,前方突然出现一缕青烟,直冲我们而来…我似乎嗅到有几分梅味,是极香极香的梅。
温暖的,慢慢地一缕青烟围绕我打起转来。我手脚已然冻僵,不由得我反应,青烟化成白雾犹如仙境将我吞噬……
我感到彻骨的寒冷,仿佛将我置于冰室之中,寒气从各处涌来,钻入我的身体。手,脚,亦或是耳朵,风声呼啸而过,理智也慢慢淡化起来。
背上的温牧却有了动静,他扒着我的肩膀,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将我压倒在地上。
“别…”他发了疯般疯狂摇动我的身体。“别睡!”
不是我想睡,只是…“好冷……”头也好痛,好晕。用尽力气翻过了身,我才看见,他的脸色已经苍白成那样。
“到底是…”怎么回事?
身边似有无限喧闹声渐起,不知是谁的哀嚎,谁的抽泣,亦或是谁的叹息。
温牧毫无血色的脸庞充斥着悲伤,慢慢地随着我的意识,一点点沉溺下去。
在一睁眼,我便身处一处闹市之中,仍以一副灵魂附体……者的视角观察着。
此时…是什么时候?
天上星灯如过江之鲫,将可怕的黑暗驱散。一股股小吃,汤面的味道掺杂在一起,说不出的市井味。
我似乎极开心,戴了一缕面纱。放眼望去街头巷尾,俱是如我般打扮的女子。
难道是七夕?
我们这儿有个风俗,七夕开庙会,放河灯,未出阁的女子便戴面纱。
我忘了以前参加过没有,也忘了是谁告诉我的……就像是突然间想起来,尘封在过往的一件事。这一瞬,无数情思涌入我的脑海中,醍醐灌顶。
白云苍狗,沧海桑田。不过一刻,这天地间的一切便卷土重来。
我想起来了,这是四年前。我避开了丫鬟和小童,独自逛着庙会。
走了没两步,就见前方一堆人围在一起,不断发出呼喊喝彩之声。我顿了一瞬,挤上去想一探究竟。
然而身形瘦弱,根本挤不进去,推搡迩往间总不免被别人所拥,一朝不慎,差点被人掀翻。
哎,不给看便算了,推我作甚?
我很想去别处看看,探探这四年前失去的光景。但记忆中的“我”却是不允,仍是不折不挠地想挤进去。
喂,别挤了,前面那个胖子要摔了,喂!
“我”却完全没有听见,仍然自顾自的凑热闹。前方一个胖胖的公子踩了香蕉皮,忽然往后倒来,众人反应快,却连带着苦了“我”,一个不小心被人给推倒。
“啊!”
臆想当中的后脑勺着地并没有到来,转而是一股幽深的梅香。
一只有力的手揽住了我的腰,将我揽起。
这股香味……好熟悉!
似乎是交杂在无数个日夜里的气味,一闻到,便觉得安心。母亲和我说过,有的梅以血肉滋养,忽而愈发茂盛。
“没事吧?”一道男声从头顶传来。
此时“我”才发现自己楞在人家怀里半刻,不由得脸红。连忙道谢。“谢谢公子,我没事…”
见“我”低着头,男子轻笑出声。“怎么不认得哥哥了。”
哥哥?“我”的脑中满是羞怯与不安。我想起常年的深闺生活,已经让我忘却如何面对小童以外的男子。
“我”闻之抬头,不禁一怔。
“温故哥哥!”
此人神采奕奕,肤如玉脂,本是一派温润君子之样,此刻却勾起唇角,笑意盈盈。那一颗泪痣闪着妖冶的光芒。
此时不仅是“我”了,连我也被他所惊艳。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说的就是他吧?
但,我又想到上一个荒诞的梦,他明明还在教我写字,写将进酒。
他叫温故。温故,我似乎认识,又似乎不认识,一点印象也没有。
慌神之际,他又出了声,仍是笑意盈盈,眼眸中满是星子。“今日碰巧,可要一起放河灯?”
此间少年,似是世间最勇敢,又最痴情之人。纵使无数怪异将我包围,我却还能感受到皮囊下隐隐发热的心。
怅惘遥相知,似是故人来。
只这一眼,我忽觉意识清明几分,好不容易夺回了身体,却陷入他眼中的星辰之中,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他牵起我的手,冰冷而遥远。周遭的声音寂静下来,天地缓缓间,好像只有我们两个人。
纵使相逢不识,我的一颗心,也被他所浇热了。
“你看,河灯真美。”他握紧了我的手,不愿放松。
我对此并不排斥,反而感到莫名的安心。
河灯真的很美,如火般照亮了河岸。只是,我觉得身旁人更美。
“眼前月是天上月。”他看向我,仍是一弯浅笑。
我忽然想到下句。
“眼前人,是心上人。”
唇上一热,他的脸便出现的极近。不过是一瞬,脑中却如电光火石般擦过。
他疯了吗?
竟然……亲我……
我猛然后退,踉跄一下,就要狼狈地摔倒,却又被他拉入怀中。
喷息温热在耳畔出现。
他的声音如同迷药,不知有什么加持,令我沉醉其中。
“等我。”
少年恣意春风,一腔柔情。我推开他,却又对上了他眼中迷人景色。
如果这不是个梦就好了。
这个梦,我不想醒了,好像回到了那个下午,他也在我身旁,教我写字。
“但愿长醉不愿醒。”
心早已被这陌生哥哥占据,熟悉,却又似不识。
可内心的感觉不会说谎,即使这方天地出奇怪异,我却发自内心地觉得,这是真实的。
仿佛是久逢甘霖,内心的情思如同春芽萌发,带着无限惆怅……
望着河灯消失在下流,我感到轻松,却又感到无限悲伤。
“明年这个时候,你还会再来见我么?”我对温故说。
温故摸摸我的头。我们之间,仿佛有了同样的心意。“当然会。”说不出来的熟悉。
“不过,雪儿可别先嫁人了。”
“不然,温哥哥就找不到了。”
“怎么越说越没有底气了呢。”我不由得好笑,打量他的反应。
他的笑容已经变得苦涩,转而抛下一句。“断不可先嫁给李公子……”
话音未落,一切便都扭曲起来,连同这庙会的一切。
李公子…他不是死了么?
“这是四年前,他自然还没有死。”我忽然想起来。可是,这四年前的一切,是真的吗?
梅香如故,残忍的将眼前撕碎。
只这一刹那,我又回到另一番天地,只是手中的河灯还在,只觉得心中空了一块,越加没有力气,像那摧枯拉朽,风烛残年之人。
这究竟是梦魇,还是往事?一想到他,我的心就绞痛。
但见茫茫天地无光,我置身中央,马车已经不见,青烟,白雾,温牧也已不见,独独留我一人。
他们说有些妖魔,是会来古惑人心的,让人陷入万劫不复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倒是希望他是妖,亦或是魔。
如若只是南柯一梦,又为何出现?
风声鹤唳,鬼哭狼嚎,不知道过了多久,再一睁眼,又已经是另一方天地,此刻的我,被关在一处深不见日的房中。
只微一动,却令我撕裂了般的痛。一股心甜从我喉间涌上,却吐不出口。
门外一阵骚动,我抬手去看。见到一个慈祥妇人,将锁开了,进了房里来。
我虽然以灵魂附身般在这身体上,但□□所受的苦也是真切的,此刻只觉几不可察的激动——奶奶…是奶奶!
她一向吃斋念佛,虽然不知道为何会落到这番境地,但她一定是来救我的!
然后我没想到自己没有这个梦境的主导权。“我”气血上涌,吐出极为难听的一句话。
——“你这贱妇!”
“我”说出来的话,令我都震惊了。我虽然骄纵,却从来不僭越,更不必谈如此污秽不堪之言,更是在大病一场之后,越发惜言。
料想几年前的我应该也是如此。
想来奶奶对我是极好的,把我当掌上明珠般。我也从来不敢忤逆。
但,我竟然会说出这么伤人的话……
究竟是为什么……让我伤害了最爱我的人,还让她做到把我锁起来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