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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星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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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疼欲裂。
恍惚间,听见身边有很多人在说话,声音朦朦胧胧,仿佛是沉入水底的人听见岸上的声音。说话的人七嘴八舌,但无一例外,他们的声音都让迟星感到陌生。
迟星心里又惊又惧。
我不是饮下了阿兄给的毒酒吗?为何还活着?是药不够?身边的人又是谁?是家里的人,还是攻进城的魏军?——倘若是后者,那我就算再死一次,也绝不会受辱的。
她很快就下定了决心,忍着头疼,凝神去听。
“报告显示,迟小姐的身体确实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那她怎么还不醒啊?”这是一个妇人的声音,惆怅不已,“医生,我家先生就留下这一个女儿啊!”
他们都是谁啊?
迟星总算聚起些力气,颤抖着睁开眼。
睫毛颤动,许久不见光的眼一时受不住扑面而来的白光,被刺得眼泪汪汪。
她眯着眼缓了缓,总算能看清周围的东西了。
这是个房间。
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房间。
墙面与地板都散发着莹莹白光。两个人面对面立在床边。一个是穿白色袍子的男人,还剪着短短的发。另一个是大概五十多岁的妇人,一脸的憔悴。
先不说这两人她认识与否,单是周围这莫名其妙的环境都已经吓呆了迟星。
她睁着眼,愣愣地听着两人说着她不懂的话。
这是何处?
这些又是何人?
没等她缓过神,妇人无意间一低头,正对上她迷蒙的双眼。
“小姐!”妇人惊喜地喊道,立马回身弯着腰来看她,“小姐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哟……小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与她的热情相对的是迟星惊恐的脸庞。她拼命想往里缩躲开她。
这人她不认识,还喊她什么乱七八糟的小姐。
妇人伸出的手顿住了,她的笑容有点凝固。可迟星眼里的惊惧不似作假。妇人试探着又喊了一声:“小姐?我是百合阿姨啊,你不认识我了?”
什么百合阿姨?迟星长这么大,就从没听过这四个字连在一起。
她快怕得要命,快哭了。拼命摇头,哑着嗓子小声说:“不识……”
莫百合彻底傻眼了。
心心念念盼着小姐醒,现在人倒是醒了,怎么什么也不记得了呢?
一旁的医生也很诧异,又问:“迟小姐,你什么也不记得了?”
迟星想说记得,国破那日她记得清清楚楚,恍若昨日。但她不敢说。面前的人奇怪又陌生,关于卫野的事情,她是一个字也不敢提,怕为他惹麻烦。
她呜咽着,大半脸埋在被子里,又是一阵摇头。
莫百合看向医生,傻眼了:“向医生,我家小姐这……”
“不应该的啊,”向粲扶了扶眼镜,又抬起手上的病历本一看,“迟小姐脑部没有损伤啊。”
莫百合看着他迟疑的脸色,心下已经幻想自家苦命小姐得了一百种怪病了,眼一眨,就哭喊起来:“完了!我家小姐怎么这么命苦啊!”
倒是把迟星吓了一大跳。看着她眼泪不要钱地往下滚,迟星还没挤出眼眶的泪水就挂在睫毛上,要落不落的。
我,我还没哭,她怎么哭了?
莫百合看见迟星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又是一阵心疼,嚎得更悲痛了:“怎么办啊我好好的一个小姐啊……怎么就把我忘了呢……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迟星已经呆住了。
她这是,把自己认成另外一个人了吗?
向粲拉不动莫百合,叫了两个护士来把她带出去休整了,病房里又只剩下了两个人。
迟星有点害怕他。虽然这个男人看起来很友好,但是自幼养在深闺的迟家三娘子,又何曾与陌生男子共处一室过?
她缩在被子里,露出双眼睛,警惕又胆怯地盯着他。
向粲叹气,温声说:“您不用害怕的,我是医生,给您治病的。”
迟星不知道医生是什么,但她知道治病是什么意思。她迟疑着问:“大……大夫?”
向粲一怔,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奇奇怪怪的,要用这个词,但还是点头:“对,大夫。”
迟星松了口气。
向粲又问:“您叫什么?这是哪里?您真的一点也不记得了吗?”
我叫迟星,长安京兆尹之嫡三女。我记得的。
可她什么也没说,摇了摇头。
这是真失忆了。向粲在心里叹气。这姑娘还真是多灾多难,父亲刚去世就遭遇飞行事故,现在还失忆了。但失忆也确实让她忘记了好多痛苦的过去,可以光明地迎接在帝都星的新生活了。也不知道失忆对于她来说,是不是一种残忍。
他耐心地解释起来:“您叫迟星,这里是联邦星系的第二行星迈克尔星。”
“您的父亲是迟远德元帅。一个月之前,元帅在与星灵族第八军团在北地星激战时牺牲。”
“元帅曾将小姐您托付给卫家,现在您就在飞往帝都星的飞船上。”
每一个字迟星都知道意思,但组合在一起,她是一点也不明白。
什么是星系?星灵族?飞船?
她不懂,但她隐约明白过来。她应该是来到了一个新的世界。这个世界,与她的前世截然不同。而这个世界中,她也叫迟星。
这是不是意味着……
她可以再遇见卫野!?
迟星忍不住有些雀跃。但她不敢在这个陌生男人面前表现出来。于是她只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向粲忍不住又叹口气。
他调暗了床头的灯,带上门出去了:“那小姐您就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有什么事可以按床边的红色按钮。”
迟星盯着他,乖乖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