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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亲人 老父的病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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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的早上,萧念起来的比平时晚些,打着哈欠去厨房找牛奶喝,拖鞋踢踢踏踏。
马大姐进了门先去阳台找抹布,却听见厨房里一声惊叫:“爷爷——!”
连忙扔了手里的活计跑过去看,触目的景象让她几乎双腿发软:这家爷爷躺在地上,双目紧闭,衣襟上满是暗红色的血迹。小孩跪在地上,半抱着爷爷,嘴唇颤抖,“……大姐……快叫救护车……”
那眼泪唰的就顺着失了血色的脸颊落下来了。
董旭此时正在公司会议室里接待几个美国客户,拨他几次电话都是“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萧念又急又气,在医院门口来回转了几圈,一跺脚又冲回急救室门口,抓着大姐的袖子交代了一句:“我去找他。”
大姐一把没抓住她,远远的听见护士小姐在教训“不要在走廊上奔跑——!”
这是个天气很好的周末,上午十点钟的太阳照在身上不冷不热的,适合亲朋好友们一起出门亲近自然,赏秋游玩。萧念抢了辆出租车挤在假日出游的车龙里,绞着双手强忍眼泪。
她只去过一次董旭的公司,是顺路的一起吃饭时在他楼下等候过,那时故作坚强,现在却濒临崩溃。
进了27楼那个装修堂皇的大门,萧念有点失措——连自己大叔的职务都不知道,只能开口对保持着甜美职业笑容的前台美女说:“你好,我要找董旭,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叫他出来?”
“请问您跟董总有预约吗?”
“……没有。”
“请您在那边的沙发上稍坐等候,我们会为您奉上饮品,请问您需要喝点什么?我们有咖啡和茶……”
“我找她有急事!拜托你!叫他马上出来……”
“小姐!喂小姐!你不能直接进去!”几个人把硬往里闯的萧念拦了下来。里面正好出来一个人,看见这一团乱便站住了:“小九?!你怎么来了?”
萧念扑过去抓住来人的胳膊:“花姐……快让阿旭去医院,爷爷病倒了……”
几分钟后董旭出来了,语气急促的低声向自己的助理花玲交代了一堆事情,转身拉起萧念的手就离开了,留下一堆旁观者七嘴八舌:“那女孩是谁呀?长的真漂亮!”
“是呀,你看董总紧张的。”
“可是那年纪也太小了点吧……”
花玲皱了皱眉头:“不要乱说,那女孩是董总的家人,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关系。”
那是比所有女人都重要的存在,跟随自己老大多年的花助理很清楚这一点。
一路急行到医院之后,医生已经拿着拍片在等着,对赶过来的家属报告病情:“胃壁穿孔。病人的上腹部有较大面积肿块,伴有腹水和胸水症状,左锁骨上出现肿大的淋巴结。我们初步诊断这是胃癌中晚期症状,已经为病人取了胃黏膜活体细胞化验,等结果出来才能确诊。”
家属怔怔的听医生说完,惨白着脸:“我这是……怎么当的儿子……”
旁边的女孩哇就哭了:“阿旭对不起……是我对不起爷爷……我完全没注意到……爷爷生病了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董旭把哭的直抽噎的萧念搂进怀里,越抱越紧:“……不是你的错,都怪我……”
站在旁边的马大姐淌了一脸的眼泪。
化验结果出来了,医生确诊为胃癌晚期,因为已经发生浸润性转移,医生建议进行保守治疗。
只有3-6个月的时间。
从来不信怪力乱神的马大姐破天荒的去了梧桐山烧香拜佛,求神灵保佑老爷子少受苦楚,多活几天,多看儿孙几眼。
两个儿孙一改往常早出晚归的生活作息,把所有工余课余的时间都留在了家里陪老人。老爷子的咯血症状吓人的严重,病痛发作起来时,让那两个小辈的心都要疼烂了,恨不能替受了那份苦楚。
医生也只能做一些抑制缓解的治疗,既动不得手术,又不能化疗,只能让病人硬生生承受着。
大家一起承受着。
这样哀伤悲痛,马大姐也能想起来管闲事:“小董,怎么不见你那陈馨小姐来探病?”
大家抬起头来关注,董旭回答的淡淡的:“分手了。”
“哦。”马大姐应了一声,没问为什么。萧念看了大叔一眼转开头,也没问为什么。
过几天陈馨却打上门来了。
萧念去开的门,迎面就被陈馨推了一个趔趄,那个一直都是温柔可意风情万种的美女姐姐气势汹汹,直冲进门质问董旭:“你说不理人就不理人,也太把人小瞧了吧!就算是我说错话,我都已经给你道歉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董旭扶住萧念把她挡在身后,转头就沉下了脸:“陈馨,我家里有病人,你小声点。”
“是,就是这种态度,董旭你根本就不在乎我是吧。” 陈馨退了一步,指着傻站在一边还没回过神的萧念:“是她!是她对不对?!”
“陈馨!”董旭喝止了面前因为愤怒而扭曲了面容的女人,“我们以后不用再联系了,你请回吧。”
“好,好……你有种!” 陈馨睁大了本来就很大的眼睛,泪水落成了串,扭头离开。
“好夸张。”萧念低声叹了一句,“阿旭,欺负女人是不对的。”
董旭没想到会被家里人看见自己失态的一面,他本来可以把事态处理的很好,就像以往那样,大家好聚好散,再见亦是朋友。
只是这一次,他控制不住自己。
老父的病情够让人揪心了,偏偏又把萧念牵扯进来。董旭那个时候也没打算掩饰自己的情绪,结果伤人伤己。
“真失败……”抓了车钥匙从家里逃出来,小九的指责让董旭狼狈不堪,“……真不是东西!”
成年男人有家不能回,女朋友又成了前女友,挫败得只能靠酒遁来逃避人生。
还在公司加班的花玲电话打过来的时候,董旭已经喝的整个人都飘了:“老花……去把杨涵给我找过来,这小子竟敢不接我电话……你把他找过来,陪我喝酒……”
醉鬼的电话说的颠三倒四,花玲皱紧了眉头,事务紧急,只能从上司的私人通讯录里找到杨涵电话,拨过去求助:“杨先生您好,很抱歉打扰到您,我是董旭先生的助理花玲……”
老同学杨涵确实刚刚忙完,接到花玲的电话先愣了一下。
花助理要找老大确认重要工作,把电话打给杨涵,其实是冒犯了他的隐私,但这位花助理是董旭第一得力爱将,杨涵听出了她公事公办的语气背后,更多的是对上司醉酒的焦虑关心。
有人关心,自然是好事,杨涵乐意成全花女士:“你放心,我知道他在哪里。”
这么多年了,杨涵已经习惯陪哥们喝失恋酒,进了酒吧果然就看见酒保朝他示意,老位子上那个已经喝趴的老友。
过去拍一拍老同学后背,董旭睁开醉眼看见他,又开始语无伦次,对不起家里人,对不起前女友,对不起所有被他冷落伤害过的所有人。
“你啊……唉,不管怎么样,你都要先撑住,现在老爷子的事最要紧。”
老同学家里的情况,杨涵比谁都清楚,尤其是他的感情状况。
一个英俊多金的优秀男人,自然会有更多成为渣男的潜质和底气,不管他愿不愿意。
杨涵感同身受的理解董旭。
当年远在美帝国主义留学时期,他们两个就经常被各种肤色的姑娘发出约会邀请,董旭还好点,至少有从小严格的家教约束着,杨涵就如鱼得水了,基本没什么空窗期,情场上混得风生水起。
只是没想到回国以后,董旭却困在了自己的心结里,这么多年生生纠结成一团乱麻,眼看就要伤人伤己。
杨涵不知道该怎么帮老同学解开困境。感情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花玲从公司赶到酒吧的时候,杨涵已经结完账,扶着醉鬼歪歪斜斜往外挪,赶紧上去搭手帮忙,可惜高跟鞋不给力,被一米八几的醉鬼带着一踉跄,差点崴了自己的脚。
杨涵哭笑不得看着花女士一瘸一拐地,还要身残志坚地跟上来,和已经醉糊涂了的上司确认工作,忍不住感概:“你也太敬业了!”
花玲拿着文件耐心和老大再三确认无误后,长舒了一口气:“没办法,身为社畜的本分。我要回公司了,对方公司着急要结果,我们老大就麻烦杨先生照顾了,拜托拜托。”
杨涵叫住转身要走的花玲:“等一下,到我车上有个东西给你。”
看一眼表情焦急明显要拒绝的花玲,“不耽误两分钟,我的车就在前面。”
杨先生的语气太温柔,花女士再拒绝不出口,只好一瘸一拐地跟着走到车前。杨涵打开车门把醉鬼扔进去,然后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新鞋盒。
“这双平底鞋37码,你应该能穿,换上吧,走路舒服些。”
花玲怔住,下意识就要拒绝,杨涵把鞋盒递过来,“鞋子是新的,本来是昨天买了送人,但对方把我甩了,没送出去,你别嫌弃,我留着也没用,鞋子是无辜的,别浪费了。”
出于对强大的职业女性的尊重,杨涵赶紧又补充了一句:“千万别给我钱,你能不嫌弃它赏脸穿,就是我的荣幸了,千万,千万,别跟我提钱,回头我找你老大算账,一切都算他头上。”
也许是崴过的脚踝实在有些痛,也许是某个人说话实在太温柔,也许是价格不菲的平底鞋穿着实在太舒服,花玲独自站在公司大楼的电梯间里,突然有点落泪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