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悄悄回过头》絮氧

2、玻璃糖纸 县一中对面

　　县一中对面的文具店挤在粮油铺和理发店中间，招牌掉了半块漆，推门时“叮铃”一声脆响。

　　谢知繁一进去就扑向贴纸墙，指尖在满墙的卡通贴纸上扫来扫去：“我要这个星黛露的！初晗你看这个兔子像不像你？”

　　王初晗正蹲在笔盒货架前，手指划过塑料盒表面的磨砂纹路——最便宜的那种只要三块五，盒盖上印着模糊的小熊图案。胡易睦站在她旁边，指尖碰了碰旁边带锁的铁盒：“这个能放试卷，不容易皱。”

　　“太贵了。”王初晗把塑料盒攥在手里，抬眼时撞进胡易睦的目光里，对方的眼尾还带着点没散尽的红，“我用旧本子包试卷就行。”

　　谢知繁突然蹦过来，把一沓星星纸塞进她怀里：“这个便宜！五毛一沓，我们折星星装瓶子里，比笔盒好看！”

　　胡易睦没说话，只是从货架上拿了本错题本，转身去收银台结账。王初晗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上周运动会，胡易睦冲过终点时，手里攥着的就是本封皮皱了的错题本。

　　“她好像总带着这个。”王初晗戳了戳谢知繁的胳膊。

　　“听说她妈管得严，除了课本啥都不让带。”谢知繁把贴纸往口袋里塞，声音压得很低，“上次我看见她把漫画书夹在错题本里，被她妈发现后，书都给撕了。”

　　收银台的阿姨正给胡易睦找零，硬币落在柜台上“哐当”响。胡易睦把错题本放进书包，转身时手里多了颗玻璃糖——透明的糖纸裹着粉紫色的糖块，在灯光下泛着碎光。

　　“给你的。”她把糖塞进王初晗手里，指尖碰到对方的掌心，凉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刚才看你盯着糖罐看了好久。”

　　王初晗攥着那颗糖，糖纸硌得掌心发痒。谢知繁已经拉开了店门，风裹着理发店的洗发水味涌进来，她听见谢知繁在外面喊：“快点！晚自习要迟到啦！”

　　三个人挤在窄窄的人行道上，谢知繁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胡易睦跟在王初晗身侧，书包带垂在胳膊上，随着脚步轻轻晃。王初晗把糖放进校服口袋，指尖按在糖纸上，那点碎光好像顺着布料钻进了心里，暖得发烫。

　　晚自习的灯管总泛着昏黄的光，粉笔灰飘在空气里，连翻书声都轻得像怕惊着谁。

　　王初晗把物理卷压在胳膊下，指尖捏着张撕下来的作业纸，在桌肚里偷偷写：「谢知繁又在偷看漫画，被老班瞪了一眼」。写完后她用铅笔在末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勾，轻轻推给旁边的胡易睦。

　　胡易睦正对着数学题皱眉头，指尖沾着点橡皮屑，看见纸条时眼底漾开点浅淡的笑。她把纸条压在练习册下，回了行小字：「她的漫画夹在英语书里，老班没看出来」。末尾也跟着画了个更小的勾。

　　纸条刚传回去，谢知繁的胳膊突然撞了撞王初晗的手肘。一张画着星星的纸条顺着桌沿滑过来，上面写着：「下课后去操场看月亮！我带了橘子味的汽水」，旁边还画了个冒泡的汽水瓶。

　　王初晗刚想回，讲台前的老班突然敲了敲黑板：“最后排的，别传纸条了。”

　　谢知繁赶紧把纸条塞进笔袋，脑袋埋进臂弯里装睡，耳朵尖却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胡易睦把写了半道题的草稿纸推过来，上面用铅笔写着「下课等我」，小勾的尾巴翘得很高。

　　晚自习的铃终于响了，灯管“嗡”地闪了一下，教室里瞬间涌起点嘈杂的声音。谢知繁拽着王初晗的胳膊往外跑，胡易睦跟在后面，书包带被风吹得晃了晃。

　　操场的草皮带着点湿凉的潮气，月亮挂在教学楼的顶上，圆得像块洗干净的玉。谢知繁从书包里摸出三瓶汽水，“啪”地拧开瓶盖：“我偷拿我姐的！橘子味最甜！”

　　王初晗咬着吸管，汽水的甜混着风里的草香钻进喉咙。胡易睦坐在她旁边，指尖绕着垂下来的发梢，突然从口袋里摸出张纸条——是晚自习那张画了小勾的纸，被她折成了星星，糖纸似的在月光下泛着光。

　　“留着吧。”她把星星塞进王初晗手里，“以后我们攒满一瓶。”

　　谢知繁已经躺在草皮上，举着汽水罐对着月亮晃：“等攒满了，我们就去县城外的山上放烟花！”

　　风裹着月亮的光吹过来，王初晗攥着那颗纸星星，指尖好像还沾着纸条上的铅笔印，软得像浸了糖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