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裴斯遇（四） 我爱他，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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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和绿萝的主人，我和绿萝要更熟些。
第一年冬天它就熬不过去，耷拉着叶子，濒临衰败。
那时大家早出晚归备考，关心它的只有主人，可主人也分身乏术。理科课程多，他一个踩线录取的文科生压力很大，有时一道题揉碎了掰开也想不出所以然，总有些古灵精怪的问题绕开答案，把人弄进死胡同。
这人自顾不暇，还会套着厚厚的棉袄在阳台通话到深夜。
他女朋友很幸福。
但那株小盆栽并不幸福，被主人用几种方法尝试救过，仍然倒伏下去，像在和我求救。
最难熬的这一年我救了它。
剪掉烂根，换土，早晚套个塑料袋，给它浇水。太阳好时，我会从图书馆回来让它也晒一晒。
植物是有灵性的，付出些耐心，它会交出一份好答卷。
它熬过冬天，后来每一年冬天都如此，可方煦的笑容从来不是对着我，他以为是小农——还为此送出去几顿饭。
小农这个人实在缺心眼，得到额外的夸奖也照单全收，唯一一次问了我，我让他不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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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小农突然邀我喝酒，饭店人数都报上去了。
我有工作，拒绝了。
他说，方煦失恋了，很惨。
我说好。
故事自此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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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煦给我出了一个难题。
那是春夏之交，阳台的绿萝长势很好，它的主人却时常蹲在那里，像一株不堪重负的蘑菇。
他和别人的过往我难以置喙。
但我实在不清白。
时间的齿轮不停转动，我陪在他身边，看着他在挣扎中慢慢释怀，心想和救活绿萝一样，我可以全身而退——这是我继续下去的理由。
可人和人的交往总归不一样，关心浇灌上去，会有无限的反馈。
那双手牵得紧了，到后来竟有些难舍难分。
警钟长鸣，我却想要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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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试探过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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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细数我不足为道的“辛苦”，皱着眉毛，感同身受似的，问我累不累。天上很多星星，但我只看见了他。我问他，对我是不是有一些不一样？他很确定地告诉我是比朋友要好的好朋友。
我不敢问得直白。
其实心里是有答案的，怎么可能呢？刚结束一段感情，意识到身边这份不纯洁的心思，只会觉得难堪吧。
讲真心话时，被问到最近拥抱的人，他避开了我；
被问到对于爱人，他说可以牺牲没有这个人重要的一切——我相信他可以做到，在大桥上听全的那些过往，关于外婆，关于周雯，也关于方煦自己，每一样都遗憾深重。
这样毫无保留的爱很是宝贵。
我不行，有太多太多需要权衡的东西，逼得我连告诉他都做不到。
认识到自己心思的那一刻，我就在想放弃。
他说没有喜欢的人，然后红着脸在哄闹声里跟女生交扣十指，放弃的念头异常强烈，几乎让我喘不过气。
我们都不讲话。
几天后他突然问我，为什么不敢抽真心话，是不是有喜欢的人？我看着他，没有否认。
我有一份不可说的心思。
这会是故事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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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高估了自己，理智在面对依恋时溃不成军。
他靠过来，卸下所有心防告诉我不想学了，这条路让他难过。
对未来的迷惘我也有过，但身边人都是范本，我在行进中慢慢坚定下来：与其像父亲一样放弃自己的人生追求价值，我更想去治愈母亲这样被精神世界困住的人。
在这件事上，我不能跟方煦感同身受。
他很感性，我想如果他愿意，很多沟通能做得比我更好。
他用分别跟我和好。
正常朋友，正常交往。
我认的朋友不多，跟他们怎么相处的？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最要好也不曾牵手深拥。
早就过界了。
我想告诉方煦现在就是正常状态，但他眼睛红得好厉害。他大概需要诚挚、热烈的朋友，我曾经努力给过的那些已是极限。
远走他国，也许以后我们再也不会遇见。
剩下的一程他需要，我愿意在。
我是这么想的，可话说出来又变味了：想离得多近？
他面红耳赤，一些情绪鼓动着，我很想问问他：
方煦，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勇气不够，没有问出口。
第二次试探也以失败告终。
我没想过赢，所以难过还是之前那些，没有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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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就没有试点之说，杨林他们在怂恿。
他穿着柔软的毛衣陷进我怀里，像织就了一场梦。我想吻他，想把所有不敢言都告诉他，可眼神远比动作传达得快，我怀里的人在发抖，眼睛里的小光点摇摇欲坠。
那个瞬间，他明白了。
我以为是我爱他这件事。
后来在桃辉的空教室里，两个人的心都不静，他用粉笔写着《心经》。
我攥着桌子边缘，紧张地等待审判，他却说了些关于“他或许爱我”的话。
至少我是这么理解的。
他告诉我：
你对我好，所以我想亲近你、依赖你。
你是很重要的人。
但是，我不相信爱情。
做朋友吧。
陪着他走过那段漫长感情的最后一程，他说的、没说的，我都明白。这份隐晦的拒绝里，没有我料想中的任何原因，甚至掺杂了些许爱意。我能接受，但是我想知道：
你想不想让我等你？
这句话差点问出来。
对着那个被所有人落下的小孩，方煦温柔到了极点，分别以后还感慨万千，这让我隐隐不安。
在车上，我跟他商量着回归以前的生活——朋友，他想要的朋友。他很满足。那些问题好像又不重要了。
第一次在人前提起弟弟。
如果能让他心里舒坦，我愿意这样说。
后来，雪一点点落下来，我看着他的侧影，想，慢慢来，也不错。
等待是漫长的事，我愿意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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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来贺于。
等待开了花，我得偿所愿。
婚车掉头，以往的所有瞬间都没有那一刻确定：
我爱他，他也爱着我。
我们会相守着度过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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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见我妈这件事，他很紧张，满嘴饼酱，眼神四处瞟，我拉他到妈妈面前，先他承认：这是我喜欢了很久很久的人。
那双红手套是妈妈的回应。
我乐昏了，比方煦乐上千百万倍。
他敢撩拨，却不敢回应，那些害羞昭然若揭，我很想逼他一次，但时间委实不够。
我给他做了很多菜。
饭桌上，罗程他们谈起曾经的我，那是伤痕未愈，羽翼不丰的我，听了这些，方煦的表情已经不对了。
总有一天他会知道全部，我还没想好什么时候告诉他。
……
方煦说：“我喜欢的那个人，他很好，我很喜欢他。”
我以为自己会是那个主动的人，但跟妈妈坦白用了方言，跟蒋奶奶聊天也用了方言，全没有让他知道。
其实犹豫的人一直是我。
我在积攒勇气，他已经先我一步，清楚地把爱意传达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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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贺于的每一天，晨曦都无比好看，说爱我的第二天，世界明亮，巷子里的一草一木都让我心生爱意。
真正的爱人还在睡懒觉。
起床对我来说突然困难了，我亲了亲他爬起来，买汤饭时拐进巷子深处的一家服装店。
方煦摸小狗的时候，半点儿不知道自己的金色头发多可爱，总让人想摸一摸。
我给他买了件带着小狗的毛衣。
还有件白衬衫，在我心里，他永远是少年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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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之间说过两次“我会陪你”。
一次是他被欺负得太惨，我带着他走掉。
等到离开桃辉，车上，路上，逐渐靠近那些他拼命逃离、不愿意面对的人事，他有些失控，乞求我换位思考，如果我是他，如果爱的人是个骗子，该怎么办。
我给不出答案，只跟他说我会陪着。
另一次是他见到妈妈发作，伤害小狗，伤害自己，也伤害了他。
但他没有害怕，帮着家里恢复井井有条的样子，直到发觉我手臂上的伤才哭得不成样子。
我安抚他，来不及权衡，把关于妈妈的事告诉他。
他心疼地抱着我，也说我会陪你。
爱情有了无限期的允诺，允诺人是我和方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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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方煦等到很晚。
听到他声音那一刻，所有疲惫忽然散尽。
我走进大棚，外面炮声隆隆，里面繁花似锦，我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想念在那一刻登上了高峰。
“想你了，方煦。”
我不常说这些话，得到他雀跃的回应时，想念变成了念想——
我想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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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别取决于让步和牺牲，这两者有本质的区别。
诚然，我想和他黏在一起，一路同行，每次转头都能拥抱，但这来源于方煦的牺牲。
牺牲会带来后悔。
如果某一天成了这样的结局，我便是原罪。
他不会恨我，我却永远不能原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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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阿姨和方叔叔送我回家。
在车上，姚阿姨说：“以前拜菩萨，煦煦从来都是随便弄弄，今年起了个大早，跪在蒲团上，姿势比庙里的和尚还板正。他跪了很久，我跟爸爸一直在猜，那么虔诚，到底在祈求些什么——不给他相亲，他还以为我善良了呢，谁看不出来，从你的城市回来，他的魂就丢了。”
方叔叔说：“自从他外婆离开，除了感情，任何东西他都看淡了。我不是说他那什么……恋爱脑……你可能知道，他外婆的离开给他造成了很大打击，那些他都慢慢接受了，什么接受不了呢？这个孩子其实很简单，很坦然，只要你能说服，他都能理解。”
阿姨突然道谢，我十分惶恐，她微笑着问我：“小鱼，我、方叔叔、还有煦煦在临扬的家可以做你第二个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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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煦说自己走前偷偷去过贺于，其实我知道，蒋奶奶在电话里把听来的话告诉我，老人记不太清，印象里只剩最后一句。
他跟妈妈说：“我会照顾小鱼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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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乡分别那一晚，方煦很害怕，需要在爱情里分别的底气，于是我把所有的故事都告诉他。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裴斯遇（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