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眠不觉晓》杂小

2、结局

　　“贺师兄以前可是我们学校响当当的人物呢，我们广告社当年策划过好多轰动的活动。”
　　哦，原来除了费笑嫣几乎每个社员都清楚这位大师兄的丰功伟绩。也难怪，相貌堂堂又一表人才，就算只是一副好皮相也足够引起女生关注。
　　很快就陆续上了菜，两大盆红透透的干锅鸡，大家丝毫不客气，辣得嘴唇都微肿。开始有人敬酒，费笑嫣本来老老实实吸着豆奶，最后还是被一个师弟灌了一杯。费笑嫣本来就不会喝，大半杯啤酒下肚脸上立刻泛起红晕，感觉似乎有一股子热气直冲脑门。大概这就是所谓“酒劲”，此时一个很大胆的想法冒出来，并且马上就要脱口而出。
　　“各位，”于展唯此时举杯站起来：“我昨天已经正式卸任了，谢谢大家这两年来的努力工作，我敬你们一杯。”
　　全桌的人也纷纷起立，玻璃杯的碰撞声热闹非凡。
　　一杯喝完，可于展唯并不坐下。
　　“明天我就要去外地实习了，今天不讲就没有机会了。”他已经喝了很多，眼神却清醒而有别平常，说出来的话也一字不差清晰无比地落入费笑嫣耳中。
　　“楚蕴，其实我一直都喜欢你，请你做我的女朋友吧！”
　　在座的所有人都愣了一秒，随即是促狭地去看正坐在费笑嫣对面的楚蕴，起哄声不断。
　　楚蕴是费笑嫣同专业的正牌学姐，和于展唯同届，谈不上多漂亮，但是为人爽快大方，费笑嫣很喜欢她。
　　把杯子里剩下的豆奶一口气全部喝光，只听楚蕴脆脆回答：“好啊。”
　　筷子敲碗的声音，手掌拍桌子的声音，还有兴奋地人声哗啦一下子在本来就火热的店内炸开来，熏得费笑嫣只想流泪。
　　所幸饭很快就吃完了，大家簇拥着刚刚诞生的新情侣往学校后面的KTV走，费笑嫣神色黯然地跟于展唯说要赶着回家就不去唱歌了。心情大好的于展唯看看表，也没有留她，只说路上小心。

　　到底是初春，任凭白天怎么升温，到了晚上一样有微凉的风。费笑嫣无精打采地刚走到公车站，就有车子停在面前。
　　车窗放下，只听一个男声说：“小师妹要不要坐我的顺风车回家？”
　　有些迟缓地低头看向驾驶座上的人，咦，是才一起吃饭的那个贺什么吧？
　　贺厉宁见她不说话，只好再道：“你家住哪里，我们也许顺路。”
　　反正是师兄又是于展唯的熟人，费笑嫣像今天已经够失败能有免费司机也不错，便报出了家庭住址。
　　“上车！”贺厉宁倾身去打开副驾的门。
　　费笑嫣先是谢过他，又寒暄了几句，终是没有心情再跟一个并不熟的人聊天。车子一路从学校开到市中心，周末的夜晚人来人往，贺厉宁在一家西餐厅门口停下。
　　费笑嫣一愣，以为是贺厉宁要办什么事，也不好问。只听贺厉宁说：“走吧，我请你吃东西。”
　　“嗯？”
　　“刚刚看你都没怎么吃菜，早该饿了吧。”贺厉宁熄了火，语气淡然：“失恋了，大吃一顿会比较开心。”
　　“原来我表现得那么明显。”费笑嫣低声嘟囔着，跟贺厉宁进了餐厅。
　　晚上八点几乎都是来喝咖啡聊天的人，他们要了一个小包间，侍者递上餐单。费笑嫣捧着那厚厚的一本，扫了一眼：“一份澳洲牛排浇香草汁，一杯西瓜奶昔，一个凤梨塔。”随后冲着贺厉宁一咧嘴：“大师兄你要什么？”
　　贺厉宁只点了一杯红茶。
　　“你大概喜欢展唯很久了吧？”贺厉宁带着小心翼翼的语气开口，对面的费笑嫣正眼神游离地抿着柠檬水。
　　听到“于展唯”三个字，费笑嫣深深叹了一口气：“那又怎么样，我刚喜欢他的时候他身边有校花，后来分手了我又根本不敢表白，今晚总算是下定决心最后一搏了他倒是先对楚蕴学姐下手了。”晃一晃杯子：“总之，天时地利人和，每样都不对盘。再说，我实在太普通，没什么亮点。”
　　贺厉宁眼角泛出笑意：“哪里，你在图书馆梦游的时候还是挺有意思的。”
　　费笑嫣这才惊讶地睁大眼睛仔细打量这位师兄来，清俊疏朗的一张脸，简直就是风华正茂，原来他就是自己撞到的那个“灰色毛衣”。
　　真是丢脸！只好说：“春眠不觉晓嘛，我春困很厉害。”
　　万幸牛排端来了，费笑嫣拿起刀叉，歉然道：“师兄，我是真饿了，就不客气了。”
　　说完磨刀霍霍向牛排。
　　贺厉宁暗忖到底还是个没出社会的大学生，费笑嫣吃起东西来竟有一点小女孩的傻气。她先把整片的牛肉切成小块，然后换右手握叉直接叉着吃，还不忘跟贺厉宁解释：“我觉得这样吃起来比较不麻烦，更过瘾。”
　　嘴角还沾了浅褐色的酱汁，眼睛微微眯着，跟贺厉宁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一般，好像是在躲闪刺眼阳光。
　　费笑嫣把点的食物统统吃完，肚子都要鼓出来，大概是因为吃过了甜食，心情好转了许多。结帐的时候怎么也不肯贺厉宁买单：“大师兄我们第一次认识，怎么好占你便宜呢，还得要多谢你送我。”
　　贺厉宁一挑眉，倒也不勉强，任费笑嫣刷了卡。
　　走出餐厅的时候贺厉宁低头问费笑嫣：“心情好多了？”
　　费笑嫣本来就不是喜欢纠结的人，一顿饱餐，于展唯牵手别人的悲伤也消退了大半。她眨眨眼睛：“嗯，实际上我本来也知道那不太可能，只是一时难以释怀罢了。”说到底还是自己不够优秀，看看堂姐，生得美，能力又好，即便是突遭家变，一个人都应付过来了，所以姐夫才会一直那样执着吧。

　　下车的时候贺厉宁开玩笑似的说今天没请成客，下次再补。费笑嫣只当他是客套，也就顺水推舟地点点头。没想到贺厉宁居然掏出了手机：“那方不方便给我留个电话？”
　　费笑嫣怔住，被爸爸经常灌输安全常识的她从来都不轻易给人号码。但毕竟是师兄，不好拂了他面子，就报上了手机。语速有点快，可贺厉宁的拇指飞快地记录着，还不忘叮嘱她早点休息。
　　周一回学校，正好社团开例会，社员们显然对于前几天的那场八卦还兴致勃勃。原来于展唯默默追楚蕴也有好长一段日子了，费笑嫣只关注于展唯个人，从未想过去打探敌情。难怪室友们都笑她太单纯了，现在谈恋爱不比从前，要研究的实在太多。
　　所以周末贺厉宁请吃饭的时候，费笑嫣就向他抛出了一个问题：“现在女生追男生是不是真的很难？”
　　贺厉宁一扬眉：“‘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的俗话你听过没有？”
　　“那好男人的纱也太厚了。”
　　“你还在为于展唯耿耿于怀？”
　　“不是，”费笑嫣喝一口椰汁：“只是觉得优秀的男生大多都瞧不上我这样的，可我偏偏就喜欢出色的，怎么办？”眼睛一转，再问：“大师兄能不能说一说你女朋友是怎么追到你的？”
　　贺厉宁好笑：“你怎么就知道是人家追的我？”
　　“我看你这样子就不像是能放下身段去追女生的人。”费笑嫣得意洋洋。
　　“我说，你看人的眼光很成问题。”贺厉宁也不多说，只是把一盘泡鲜笋推到她面前。
　　只是费笑嫣俨然把贺厉宁当成了“知心大哥”，她无兄无弟也没有男性死党，大约从初中开始就积攒在肚子里的两性问题哗啦一下全部涌向贺厉宁。
　　当最后聊到男人的某些情结的时候，贺厉宁终于忍不住：“师妹，我学的是策划，不是心理。”
　　“我知道我知道，”费笑嫣使劲点头：“可是我觉得你一定在这方面经验丰富！”
　　贺厉宁无语，只淡淡道：“你看人真的很不准。”
　　这样一来，费笑嫣倒和贺厉宁成了朋友。贺厉宁很匪夷所思的单身着，费笑嫣也不是爱泡图书馆的人，于是就有很多机会约了吃饭嘻嘻哈哈地聊天。当春天过去的时候，费笑嫣回复本色，一下子生龙活虎起来。有一次去贺厉宁的工作室参观，拿着当红小生的照片上窜下跳地到处找女员工问帅不帅，一个不小心，“哐当”一下就把摆在装饰柜上的琉璃摆件摔成好几瓣。
　　一时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人人都明白那是著名大师亲手制作专门送给贺厉宁祝贺他开业的。费笑嫣看着那些绚丽的碎块，狠狠吞了一口口水。
　　“怎么回事？”贺厉宁微微皱着眉从办公室里踱出来，先是发现气氛异常，又看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费笑嫣。
　　“大师兄……”费笑嫣哀怨地抬起头，与他对视一眼又赶快垂下头：“真是不好意思……”
　　贺厉宁扫一眼空空的装饰柜，马上就明白过来。他最最讨厌毛躁鬼，因为那样无法做出完善细致的策划案，但眼前的费笑嫣，厚厚的一排齐刘海，稍稍遮住了眼睛，脸上虽然堆着歉意，嘴角却是扬起的，像是吃准了他并不会责难。
　　“算了，把地面清扫一下。”
　　费笑嫣闻言立即跑去拿起角落的清扫工具：“我来我来！”
　　那天其实是工作室例行的季末活动日，贺厉宁也带上了费笑嫣。吃过晚饭后还有唱歌，点了果盘和红酒，费笑嫣最爱红酒兑雪碧这种暴发户喝法，贺厉宁正好又出去接了一个很长的电话，待他回到包间，只见本来还抢着唱歌的费笑嫣已经歪着头缩在了沙发里。
　　“谁让她搞成这样的？”贺厉宁探下身去看费笑嫣，话里透着不悦。
　　“老大，真的不怪我”坐在费笑嫣身边的一个男生一听老板语气不善赶紧连连摆手：“是小费自己要喝的，我们想反正度数那么低就随她了……”
　　“死了都要爱！！！”费笑嫣突然吼出一嗓子，有人没憋住笑出了声。
　　贺厉宁不由分说把她架出了KTV。
　　而费笑嫣还是不停唱，从王菲到阿宝，从小调到山歌。贺厉宁觉得头大，塞她进车里的时候，脸靠近拍拍她的面颊：“费笑嫣，清醒清醒，你唱歌很吵。”
　　费笑嫣其实还存着半分理智，定睛看清楚面前的人，很是英俊的一张脸，是她最最中意的那一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既然得不到于展唯那么趁着醉酒非礼一次也不过分吧。做完之后就当作完全不知道好了，想着想着，脸往上一凑瞬间就吻上贺厉宁的唇。
　　贺厉宁惊讶得睁大眼睛，他的右手还搭在费笑嫣的肩上，唇间充斥着温热的红酒香。贺厉宁并不喜欢酒气，但这样的味道却美好得叫人沉醉。
　　费笑嫣的唇瓣只流连了两三秒便准备撤退，她甚至都已经决定一路上就装睡过去。而她的小算盘打得并不如意，因为贺厉宁扣住她的后脑，不肯放手。
　　一会儿，贺厉宁总算放松了力道，费笑嫣一张脸都快要烧起来，正想赶紧作无力沉睡状，低沉又异常魅惑的声音就在耳边炸开：“费笑嫣，我知道你还没醉。”

　　接吻事件发生之后贺厉宁正好出国去了，所以费笑嫣也没有机会跟他见面。不过为了表示那只是一场意外自己并不以为意，短信上还是照常聊天。虽然贺厉宁的回复再正常不过，但费笑嫣心里发虚得要命。恰巧一连好几天在论坛上看到关于腹黑男的帖子，不禁后怕。
　　一周后贺厉宁回国，责令费笑嫣开他的车去接机，电话刚挂，车钥匙就快递到家。于是“女魔头”费笑嫣硬着头皮发动了那辆黑漆漆的“福特”，战战兢兢地上了路。原来预计贺厉宁落地前十分钟到机场，结果开到那里已经晚了整整二十分钟。贺厉宁拿着行李箱已经等在出口，看到姗姗来迟的费笑嫣也并不责怪，费笑嫣见他满脸疲倦陪着笑解释：“真不好意思，拿证之后第一次上路。”
　　“没关系，但是回去还是你开。”贺厉宁上了副驾。
　　“大师兄……”费笑嫣再度陪笑。
　　“费笑嫣，你叫我什么？”贺厉宁的眼光扫过来。
　　“大师兄啊。”
　　“嗯，我这两天仔细想了想，发现这个称呼不太好。”
　　“有什么不对么？”
　　“不怎么适合我们俩现在的关系。”
　　费笑嫣蓦地就想起那天的吻，手微微颤抖着去插车钥匙：“没有哇，我们本来就是这样嘛。”
　　“嗯，”贺厉宁把头又转向了窗外，漫不经心飘出一句：“反正亲也亲过了，不如，我做你男朋友好了。”

作者有话说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