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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斩欲魔 江楼月: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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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峰数百里,翻滚的黑云如大军压境,雷光时隐时现,似云兵雨将强勒住不羁的烈马,不甘地翘蹄嘶鸣,几乎下一刻就要挣脱锁链直冲而下。
剑峰之巅,不过半掌可立足之地,一人端坐,他样貌年轻不过二十余岁,白发雪肤犹山巅积雪皑皑,姿容姣好却不女气,气质清冷有如月中人。他一身玄衣,将肤色称得如玉般冰白剔透,一把三尺长剑置于膝上,森寒霜剑泛出清俊的容颜。
烈风卷起乌黑衣袍,那人睁开双目,雪白的羽睫如落霜,但见凤目清明,瞳孔是奇异的粉色,似天边霞晖,但温度冷冷,淡淡一撇好似千军万马之势自他为中心向四方八面席卷开来,目之所及,皆为霜土。
视线之中,忽的出现一摊黑泥,如深海巨怪的触手粘腻,且不断扩散,似漆黑的浪潮,无尽的混沌,将天地吞噬。青年眸光泠然,双手掐诀张开结界,月华般的流光笼罩百里剑峰。
结界之外,黑泥迅速蔓延,很快以遮天蔽日之势将剑峰包围,一眼瞧去,竟伸手不见五指。
黑泥之中,渐渐浮现一个形状,一只莹白如玉的触手伸出来,如情人抚摸般触摸在结界上。
“江楼月,剑峰为历来剑修渡劫之地,你修为未至劫期,缘何来此?”那声音似男似女难以分辨,只含入骨的柔媚,似要引人堕落坠入深渊。
江楼月不语,清冷的面容没有丝毫波动。他站起身,长剑握在骨节分明的手中,剑尖晕开一圈无声的涟漪。
“不要挣扎了。”那声音循循善诱,更多的触手从黑泥中探出,将结界层层裹覆,“你确是天之骄子,当世剑仙,可世间人人心有丑恶,都是我的养料,如今欲魔不可阻挡,你还要坚持你的清净道心吗?”
“师兄。”江楼月淡淡开口,他全身上下只有一张薄唇有点儿红润的颜色,话语却凉薄,“你竟堕落至此。”
黑泥蠕动着,浮出一个人形,只见莹白触手拥着一个男子出现,他紫发如琉璃,肤若凝脂,眉目含情,一颦一笑皆是风情万种,似有入骨的媚意,能将人勾得血脉奋亢,尤其是那松松垮垮的红衣,红衣之下不着寸缕,若隐若现一片春光。
江楼月见这放浪形骸的一幕,脸色沉下来,斥道:“师尊教导我等自尊自爱,你身为大师兄,怎如此轻贱自己!”
“你有何资格说我?”男子双手捧心,作心碎状,“我这样,不是因你吗?你明知我倾慕你已久…”
“我一心向道,无心情缘。”江楼月举剑齐眉,并指划剑,霜刃饮血立时迸发出凌冽如霜雪的剑气,将雪发玄衣卷起如白浪黑天交错。
男子痴痴地看他,喃喃:“无心?”他焉地叫道,似是在发问时突然发疯,“江楼月!你怎能如此?你又非修无情道,怎能说无心情缘…?!”
江楼月喝道:“是!我乃奕剑江楼月,曾在雪峰立誓以手中之剑济天下苍生,百里剑峰共鉴!誓一心向道,无心情缘!”
男子笑起来,笑声凄厉:“好,好得很!江楼月,真不愧是你…”忽然,他睁大双目,抬头,只见一道雷光一闪,撕裂了黑夜般的黑泥,不偏不倚直充江楼月而去,却被结界挡住,渐渐消弭。
“劫雷?”男子看着被灼伤的触手,满脸惊诧。他第一反应是江楼月誓言不对,天道降下惩罚,可很快他就想起,江楼月多年前的誓言,和现在的雷有什么关系!
“你竟跨阶飞升?不怕渡劫失败,根基损毁,从此无缘仙途么?!”
他很快反应过来,低头一看,却见江楼月持剑劈来,他运起触手抵挡,准备退让,却已来不及,江楼月袍袖一卷,牢牢圈住他的脖颈,长剑刺入琵琶骨,黑泥争先恐后地攀上衣摆袍角,迅速向上。
“这是你的骨头。”江楼月哑声道,他眼尾泛红,眸中隐约有不明显的水色,“半妖剑骨,以缚妖魂。”
“这种情况,一心不可二用,你对付我,便注定死在劫雷之下!”男人嘶吼道。
“谁说我要飞升。”江楼月音色清冷,他的白发上染满黑泥,但双目犹亮,“今日引渡雷劫,就是为了斩杀欲魔!”
劫雷轰然劈下,将两人笼罩在其中。江楼月满目亮白,运起全身灵力抵挡也还是骨血炸裂般剧痛,但他没有松手。
“江楼月!”
“欲魔,引世间恶念,心有所欲者,皆可为傀儡。”
“你快松手!这样下去你我都要死!”
“…欲魔恐怖如斯,连天道都要为之却步。”江楼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连一丝一毫的不忍都没了,只有满目清明,“我乃玄门剑尊,修清正剑道,渡九天劫雷,可扫世间污浊,诛杀邪魔。”
“你为了天下苍生,为了你的道义,竟能做到如此地步吗!你忘了他们怎么对你的吗?!”男人叫道,形若疯癫,“江楼月!你竟连一丝一毫的私心都没有吗?!”
劫雷再次来袭,此乃飞升之劫,九九八十一道,一道比一道迅猛,犹如千军万马,破千钧之力,撕裂了苍穹一线。
江楼月的算盘打对了,他不能同时对付劫雷和欲魔,同理,对方也一样。
黑泥所剩无几,触手早已消散成齑粉,剑峰之上,数以万计的剑聚为峰林,活物只有两个浑似血炭的人。
其中一人浑身抖动,好似在忍受极大的痛苦,也不知是身上痛些,还是心里更痛。
“只剩一道…”他嘶哑道,“而你已油尽灯枯…”
“只要我留有一线生机,就能卷土重来,江楼月,你失算了。”
江楼月已看不见任何东西,可他却牵起嘴角。
“钟离初。”他轻轻地说,“师兄。”
男人一愣。
“你说得对,此刻的我,确实没有一丝一毫的私心。”
咔嚓——
渡劫修士自爆是何威力?
打个比方吧,普通修士自爆,稍差一些的,会筋脉寸断,重伤如废人,摧毁附近的生灵,好一些的,数百米之内,会化为不毛之地。
渡劫修士本就高出金丹期不知几千万倍,威力自然不能用言语表达。
排山倒海的强劲灵力一江楼月为中心席卷开来,以摧枯拉朽之势将一切扫荡。
江楼月七窍迸血,肌肤如碎裂的瓷玉般寸寸龟裂。
钟离初双目飙出血泪,不顾一切往前一凑——
猛烈的迅风将刺入山峰的巨剑都劈断,这些剑都是前辈剑修死后自愿留下,自有剑魂蕴藏,长年累月为一辈辈后人引渡劫雷,如今在欲魔侵染,八十劫雷劈,和渡劫修士自爆的摧残下,终于支撑不住,寸寸俱断。
待一切平息,剑峰已毁,先人遗剑都化为齑粉,原地留下一个深凹的巨坑,一把三尺长剑倒插入地,纹丝不动。
余风散尽,再也没有别的东西剩下。
而世间,渐渐流传开剑仙斩欲魔的故事。江湖百晓生绞尽脑汁,在竹简上刻下一行字。
曾有欲魔荡世,玄门各派举上下之力,不可抵挡,仙道将覆,当世剑仙,奕剑后人江楼月,引渡劫之雷,与欲魔同归于尽…
类似的记载还存在于各仙门的典籍中渐渐的,几十年过去,书页都泛黄,新的雪白卷轴上,记录下新的历史。
门派逐渐衰弱,注重血脉的世家开始崛起。
世道更替从没有不流血的,不知有多少上古记载在星火中燎灭。
时代翻过新的篇章,星斗流转,长河不归。一颗微小的星辰突兀地出现在苍穹的星盘中,划过天际,碎开了一帘的星罗棋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