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宁·王子服》神叨叨

4、【四】杏花·重逢（二）

　　门内果如王子服所想，清幽雅致。

　　白石红花，片片风中舞，处处都是花架。

　　曲曲折折走了一会儿，又开了一门，王子服随老妇人跨门槛进了屋，只见窗明几净，花枝曲曲然携了清香探入，一应用具不算华贵，却无有一处不洁净。

　　王子服暗叹：这样的屋子，才配得上这样的奇女子。

　　方坐定，便觉窗外似隐隐有人偷看。

　　老妇人似也有所察觉，见怪不怪地往那边喊道：“小荣！为客人准备饭菜。”

　　小荣应声，王子服听着，那声音似有些像上元节那夜惊呼的婢女。

　　莫非那女子也在门外？

　　王子服定神，将家世名姓一一道来。

　　老妇人讶然：“你外祖父家，莫非是姓吴？”

　　看他点头称是，老妇人顿时吃惊不已，双眼瞪起，声音不觉一提：“年轻人，你是我的外甥啊！你的母亲是我的妹妹，这些年因为家境贫寒，家中又没有男子，因而一直未曾同你们走动。——外甥长到如此大了，你我竟然还不曾见过面！”

　　王子服早有猜测，闻言心中更是一定，立即起身赔罪道：“此行正是来探望姨妈，只是匆匆忙忙，竟然将姓氏忘了。姨妈勿怪。”

　　老妇人拉着他的手坐下，并不怪罪，只是唏嘘：“姨妈的夫家姓秦，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女儿。人倒也不笨，只是缺少训诫，日日嬉笑不知忧愁。待一会儿，姨妈让她来拜认你。”

　　王子服喜不自胜，小荣奉上丰美饭菜，荤素皆备，老妇人殷殷切切，一再劝他多吃些，王子服心念着女子，只是稍稍多吃了一点儿，用饭的速度比往常快了一倍不止。

　　老妇人心疼他：“可怜的孩子，在屋外待了这多时，饿坏了罢？”

　　王子服咽下饭菜，讪讪地点头。

　　饭后，老妇人叫小荣去请女子过来。

　　好一阵儿，王子服手心都紧张地冒冷汗了，门外才迟迟传来隐隐约约的笑声。

　　老妇人：“婴宁，快来拜认你姨表兄。”

　　婴宁？这是那女子闺名吗？王子服细细咂摸半晌，真是好名字！

　　门外笑声更大，却不见人，小荣干脆从后边推着她进屋，那女子边走边笑，见了屋中呆坐的王子服，犹然掩嘴，更加笑个不停。

　　老妇人瞪了眼，“有外客在，怎么还这么咋咋呼呼的，不像样子！”

　　这样多好！天真烂漫，全然不着雕饰！王子服心中暗呼，然那女子似乎很敬爱老妇人，闻言强自停下了狂笑，忍笑看着王子服，王子服慌忙起身作了一揖。

　　老妇人神色一霁，为他二人介绍道：“王郎，这是姨妈的女儿婴宁，狂纵惯了，你不要见怪。——婴宁，这是王表兄，你姨妈家的孩子，快喊人。”

　　婴宁捂嘴一笑：“王表哥。”

　　“表、表妹。”王子服咽了口唾沫，干干道：“……表妹今年多大？”

　　及笄否？这句他不敢问。

　　因为太过局促，声如蚊蚋，老妇人没听清，疑惑地“啊”了声，王子服红着脸大声重复了遍，女子顿时忍不住嗤嗤笑出声，笑得直不起腰。

　　王子服一脸羞窘，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老妇人无奈叹气，对王子服道：“我方才说她狂纵，缺少训诫，就体现在这儿了。十六岁还是这般呆痴顽劣，同个婴孩似的。”

　　王子服不禁挑嘴笑了下，倒是同她名字般配。

　　觑了婴宁一眼，抵拳咳了声，正色道：“比外甥小一岁。”

　　老妇人推算出他属马，又亲切地问：“甥媳妇是哪家姑娘？”

　　王子服脸一红，“尚未娶亲。”

　　老妇人讶然，看了婴宁一眼，转眼笑道：“外甥这样的才学相貌，如何十七岁还未定亲？婴宁也还未许人家，你们一对倒是般配——可惜有表兄妹的嫌忌。”

　　王子服的心被她说的上下起伏，先是一喜，后又是一忧，急切切转了眼去看婴宁，眼里带了些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和慌张。

　　小荣小声凑近了婴宁说：“目灼灼如此，贼性未改！”

　　正是初见那日婴宁取笑之语。

　　婴宁顿时大笑，发间杏花随之颠颠儿地颤，不知怎地，老妇人这回没开口阻止她，王子服痴痴相望，婴宁忽地起身，莲步轻移，笑着出了门。

　　临走前，似笑睨了王子服一眼，嘴里对着小荣道：“我们去看看桃花开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