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宁·王子服》神叨叨

2、【二】梅花·初遇（二）

　　母亲发现儿子自从上元节去了趟乡下，再回来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茶饭不思，一天中除了同自己请安问好，再不开口说一句话，书也不念了，每天待在屋中倒头就睡。叫他吃饭，多是不来，便是来了也只是小小地吃几粒米，捻几根菜，逼急了连这也不吃，瞧着丧丧恹恹，魂魄全失。

　　没几日就病瘦下来，请来大夫看，仍是如此。

　　母亲实在急了叫他跪下执鞭逼问，他却只是沉默，摇摇头，一声不吭。

　　母亲没辙，叫来同行的吴表哥询问，吴表哥那天走的早，也不清楚，看姑母心忧如此，整个人也跟着瘦了一圈，便出主意道：“表弟如此，想来事情不便与姑母言说，外甥与他同辈，素来交好，待外甥私下问他，姑母只当不知。”

　　母亲连连点头。

　　吴表哥晓得自己这个表弟向来沉得住气，进屋了也不先开口问，只是悠闲地四处走动，王子服背靠床柱，瞥他一眼，似是觉他无有威胁，自顾低头出神。

　　他刚魂游九霄云外，吴表哥就猛地扑上他床榻，大笑道：“我倒要看看你日日不食不语只睡在床上是被什么迷了魂！”

　　王子服大惊，抽身要挡，“表哥，别——”

　　吴表哥眼尖，发觉他下意识护着枕头，立时翻过去将枕头一扯——

　　一枝干枯的梅花映入眼帘。

　　王子服哀呼一声，小心地捧起梅花在手，怨愤地瞪着吴表哥。

　　“这是？”

　　王子服见事情败露，叹了声，无奈将上元节那日所见细细道来。

　　吴表哥全程只听明白了那女子笑容可掬，风华绝代，表弟甚是惊艳，昏头脑胀地制止了王子服的叨叨不绝，两眼发蒙地道：“贤弟既心悦之，何不表意求欢？”

　　王子服一下面红耳赤，结结巴巴斥道：“表哥你——你说什么呢！小弟只是、只是想……再见那姑娘一面，将梅花还与！”

　　说着忙举了举手中的枯枝以示清白。

　　吴表哥忍笑戏谑：“既是如此，何不见行？”

　　王子服面上霞色顿时一消，哀哀叹道：“无名无姓亦无身份信物，如何寻得？”

　　吴表哥念及姑母期许，笑而劝之：“此事交给愚兄！愚兄尚有三两好友，明日便请他们代而查之。贤弟只需快快好起来，在家等我好消息便可！”

　　王子服大喜，连连道谢。

　　吴表哥安慰他几句，见他在好好吃饭，出而以实情告姑母。

　　母亲不喜：“徒步野外，纵笑迷男子，恐非良家女。”

　　吴表哥不敢违抗，只好打消了帮表弟找人的心思。

　　那边王子服却以为佳人有望，喜形于色，渐渐恢复了往常的模样，甚至更多了几分精神气。母亲看在眼里，只当不知，要吴表哥近日不要再来。

　　王子服一天天期盼，却终日不见吴表哥上门。

　　一日街上偶遇，忙追上了将他拦在角落询问，吴表哥不敢将实情告之，慌神之下撒谎道：“我正要去找你呢，那女子我已经找到了，就在——就在西南山三十多里的地方，你说巧不巧，正是我姑姑家中的女儿！”

　　王子服欣然不已。又问他具体所在，景象如何，吴表哥心中有鬼，支支吾吾，只是搪塞，幸而王子服太高兴了，没发觉他的异常。

　　临走前吴表哥郑重道：“此事只管交给愚兄，贤弟只需一心念书，在家中静待佳音便是，勿要让姑母忧心。”

　　王子服也郑重点头，目中全是信任和感激。

　　然而吴表哥这一走，又再次没了音信。

　　上门拜访，家中人都说他不在，上街询问，众人皆摇头称不知，递帖请他，吴表哥全找借口推脱。渐渐的，王子服也有些怨怒，觉得他没放在心上，又整日整日地闷闷不乐。

　　母亲知道缘由，却假作不知，想着儿子确实大了该娶亲了，若有一贤妻在身边规劝，也能收收心，第二日早便请了媒婆上门。

　　试探性地将册子递给他看，刚一问，王子服就皱眉摇头，只是等吴表哥上门。

　　然吴表哥得了母亲授意，如何敢再掺和？

　　久不闻音讯，一日执花而视，见梅花干枯若废纸，花瓣却未凋零，自有一股清高傲气，不禁念道：区区三十里，何必仰赖他人？我自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