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
-
“你不是要出去买书,我现在要出去,要不要帮你带?”陈轩问。
“我和你出去吧,我自己去买。”陈渺想,要是知道她要买什么书,陈轩可能会告诉妈妈,那她还不得被骂。
“大中午的热死了,你跑什么跑?”陈轩觉得陈渺有点反常,自己的妹妹还不清楚,陈渺是一个宅女,除了上学很少出去。
“你不也往外跑,怎么没看见你热死呢?”陈渺反驳道。
陈轩手机上朋友催了,“行,走吧,你快点啊!”
“哦!”
陈渺穿了一件白色防晒衣,就和陈轩下楼了。
夏天的风很热,正午的烈阳照得头顶发烫。
商场里的冷气开得很足,陈渺一进去就感到一阵清凉舒爽。
崔堂坐在商场的椅子上刷着视频,看到来人是陈轩,后面还跟着一个女生。
那个女生跟陈轩有点像,她扎着丸子头,露出洁白的额头,有几有碎发粘在双鬓,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很乖的一个女孩。
“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妹陈渺!”陈轩道。
陈渺笑了笑,眉眼弯弯:“你好,我叫陈渺,渺远的渺。”
崔堂站了起来,说:“你好,我叫崔堂,堂堂正正的堂。”
陈轩催促道:“不是去买书吗?走啊。”
“要不你们自己玩,不用陪我去买书的。”
“行,大家中午饭还没吃,你快点去买啊,等一下去三楼的火锅店吃去。”
“知道了。”
陈渺在书店买了本言情小说,又买了几件衣服。
大约一个小时后看到陈轩发的消息,便上了三楼。
火锅店中间有一个小舞台,是可以唱歌的。
“哥,我想去点歌。”
“去呗,别嚎的太难听就行。”
“那我真的去了?”陈渺有点害羞,平时她在家引亢高歌倒没什么,现在火锅店这么多人,要是不小心跑调了怎么办?
但是她又从来没有用话筒唱过歌,心有点痒痒。
“去呀,你怎么这么磨叽,平时你在家不是总唱!”
她上台点了首《500miles》
崔堂看着台上的女孩,她唱歌真的很好听,黄色的暖光打在陈渺身上,每个发丝都在发着光,她双眸澄澈,像一只灵动俏皮的小鹿。
“好,唱的好!”陈轩带头鼓掌。
崔堂也笑着鼓起了掌。
他看着陈渺的笑颜,心底软了软。
在那之后,崔堂经常会想起那个叫陈渺的女孩。
在陈轩那里不经意听到陈渺是高二6班的,他经常会去高二那栋楼旁边的小卖部,希望能遇到她。
“崔堂,你也来买吃的啊!”陈渺看到崔堂打了个招呼。
“嗯。”
崔堂看着陈渺拿了瓶矿泉水,准备付钱。
“我来付吧。”
陈渺连忙推脱:“不用了,你帮我付钱干嘛!”
“上次是你哥请我吃的火锅。”
“嗯……”陈渺有些犹豫,最终说:“好吧。”
崔堂去旁边的架子上拿了包薯片,付了钱。
两人一起走出去。
“谢谢啊。”陈渺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不用谢。”
“你现在要回班上吗?”崔堂问。
陈渺想了想,回答:“还有几分钟上课啊?这是大课间吧。”
崔堂看了看手表:“还有20分钟。”
“哦,那你能不能等我一下,我有题不会做,我去班上拿下来给你看看。”
“好。”
陈渺飞奔上楼,崔堂看着她的背影,淡淡地笑了。
陈渺拿的书下来,和崔堂一起把答案讨论出来了。
“我先上去了,等下要上课了。”陈渺招了招手。
“再见。”
崔堂转身离开,回到班上继续上课。
后来他们经常在校园里遇到,慢慢的,也成了好朋友。
“你高考后去哪个城市念大学啊?”陈渺不经意问道。
“哈尔滨,我想考哈工大。”
“挺好的,可是我成绩没有你那么好,最多只能考个普通的一本。”她有些落寞。
“那你好好努力,还有两年呢。”
大年三十
南方的冬天不似北方那样寒冷,今年的南方竟也下小雪了。
崔堂在室内昏暗的灯光中下写着作业,他听着窗外爆竹声连绵不绝,看了下黑暗的手机屏幕。
突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打开手机。
是陈渺给他发了新年快乐。
他心里暖了暖,也回了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陈渺,希望你能岁岁平安,万事遂意。
校园旁的桃花开了,绯红一片,落英缤纷,树底下学生们的嬉笑打闹声,很热闹。
春季校运会也到来了,崔堂和陈轩报了名。
篮球场上人声鼎沸。
崔堂打着球,明明是春天,甚至还有一点冬天的寒冷没有带走,但是因为一场运动像夏天一样,挥汗如雨。
四周的座位时不时爆发出其激动的呼声。
这就是青春吧,他们朝气蓬勃,挥洒着少年人的热血,风华正茂,后生可畏。
陈渺从人堆里挤出来给崔堂和陈轩送水,她赞叹道:“你们打的不错啊!”
花瓣随风飘到陈渺的发梢,她眼角弯成月牙,眉头舒展开来,似这温暖的阳春三月。
崔堂当即想到一句诗:人面桃花相映红。
“你头上有花瓣。”他提醒道。
陈渺轻轻拍了拍头发问:“现在还有吗?”
花瓣随风而落。
“没了。”
陈渺生日那天,崔堂送了她一本《苏东坡传》。
“听说你喜欢苏轼,这本挺好看的,”又加了句“生日快乐,陈渺。”
“谢谢。”陈渺有些欲言又止,她低着头,看着地面轻声道:“其实我有一个喜欢的人。”
崔堂愣住。
过了十几秒钟,他问:“他是谁?”
“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可是我配不上他。”
崔堂这一刻的心情怎么说呢,也许是无奈吧。
她竟然说自己配不上那个人。
有点可笑,原来,这样一个明媚的少女也会为另一个男孩暗自神伤,感到自卑。
陈轩拿着游戏机走来:“崔堂,要不要打游戏?”又看了一下钟,“六点了,等下我妈就买菜回来了。”
“不了。”他坐在沙发上翻着手机,脑子里想着刚才陈渺说的话。
碍着陈轩在,崔堂只好在微信上面问她:“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哥知道吗?”
又觉得陈渺是不可能告诉陈轩的,便删了后面的话。
陈渺很快回了:“因为你是我朋友啊。”
朋友?原来真挚的友谊如今缺成了他不甘心的代名词。
“你觉得我该表白吗?”
崔堂喜欢陈渺,从他们见的第一面起就喜欢上了。
他不想让陈渺喜欢另一个男孩,可是又能怎么样呢?他能阻止吗?
他回了句:“勇敢一点,去吧。”
其实他挺没立场的说这句话的,他自己就是那个不勇敢的人,在感情上胆小懦弱自卑,畏首畏尾。
在陈渺生日之后,因为要高考了,崔堂很少出教室门。
陈轩这周演讲。
旗杆下的少年肆意夺目,意气风发,在微凉的晨风中笔直的站立着,在演讲着青春。
崔堂想,原来要毕业了。
三年,身处其中,盼望着时间快点流逝,到最后了,回首发现原来这么快,往事浮现在眼前,就像是在昨天。
他们在挥散着最后的光与热。
崔堂和陈渺很少见了,一般都在微信上聊几句,也没问她和那个男生后来怎么了。
五一劳动节放假
陈轩是个爱玩的,他拉着崔堂去吃麻辣烫,酒后的他失言:“我有一个喜欢的人。”
崔堂哑然失笑,连陈轩都搞暗恋了。
“谁?”
“唉,是班长……”他神色郁郁。
“那你有喜欢过什么人吗?”陈轩问。
崔堂第一反应就是一口否认。
“也对,你一天天的刷题,小心头秃了,对不起你英俊的脸!”
他沉默着,悲哀地想,如果他能像陈轩一样就好了,这样明朗的男生应该很受欢迎,他能坦荡的说出自己喜欢的人。
可是他不行,他不敢。
在暗恋陈渺这件事上,他从来都不是堂堂正正的君子。
“你妈最近给你打了电话吗?”陈轩问。
“没。”
“你都要高考了,她怎么还不管不问?”陈轩被崔堂妈妈气到了。
他和崔堂是高二认识的,崔堂是转学来的,性格很慢热,不太爱讲话,后来熟了之后才知道崔堂的家庭状况。
崔堂的父母在他九岁的那年就离婚了,他跟着妈妈,但是他的妈妈不喜欢他,找了个人结婚,生了个女儿,她妈妈不让崔堂和她一起住,就在外面租了一个房子,每个月打点生活费给他,不管不问的,那么丁大点人怎么自己管自己,靠着好心的邻居照顾长大了。
时间过得很快,学校的复习到了末尾。
高三学子们踏入了考场。
最终成绩出来了,他的第一志愿被录取了。
这几天陈轩一直没给他发信息,他把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发给陈轩,陈轩还是没回他,陈渺也没有联系他。
还没弄清楚怎么了,崔堂的妈妈和那个男的突然离婚了。
那个男的找小三,崔母天天找崔堂哭诉,女儿抚养权判给了崔母,崔母像是要把这十八年的爱全部弥补过来,看着长大后的他一直说对不起。
他被这一件件事弄得心烦意乱,把陈轩的那件事抛诸脑后,因为崔母经常被前夫骚扰,于是一家人很快买票去了哈尔滨。
哈尔滨的纬度很高,冬天下很大的雪,不似南方。
崔堂总会想到长江温柔的晚风,会想到陈渺,陈轩,班主任,小卖部老板……
高考之后,他和陈轩陈渺都断了联系,昔日的好友,已经天涯两隔。
在大学里,有很多女生追她,有比陈渺好看的,可他提不起兴趣,全部拒绝了。
妹妹也长大了,上了初中很懂事,崔母也继续工作,变成了一位合格的母亲,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三年后。
崔堂现在在南京工作,崔母让他去和相亲对象吃个饭,毕竟都老大不小了。
这么多年,过去的都过去了,崔堂也释然了,于是他应了下来。
他早早的到了饭馆,看到门边有一个坐轮椅的人想要进来,便过去准备帮他推上来。
那人的背有些弯,看起来年纪不大的样子,怎么年纪轻轻腿就没了呢?
“我来帮你吧。”崔堂把轮椅推了上来。
他看清了那人的脸。
那是陈轩。
这么多年他瘦了,眼神变得空洞而疲惫。
“好久不见,崔堂。”陈轩对他的笑了笑。
崔堂有很多事情想问陈轩,问道:“你一个人吃吗?”
“嗯。”
崔堂便打电话给那位相亲对象,说下一次再约。
“我们一起吃吗?”崔堂问。
“嗯。”
两人坐下来,阔别已久的好友忽然相逢,竟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谈起。
晴朗的天突然阴下来,下起了暴雨,饭馆的灯开了,但还是感觉不够明亮。
“高考之后我给你发过很多消息,你怎么没回?”
陈轩抬头看着窗外的大雨,陷入了回忆:“我在高考的前一天,硬拉着陈渺去外面玩,出车祸了,腿断了,站不起来了。”
他转头看了崔堂一眼,:“你的录取通知书我看了,很抱歉,没有跟你说一声恭喜。”
雨下的越来越大,崔堂的眼睛红了。
“那陈渺呢?”
陈轩皱了皱眉头,随即又舒展开:“陈渺没出什么事,工作什么都挺顺利的,最近谈了个男朋友,小伙子人挺不错的。”
崔堂苦笑了一下笑,笑是因为陈渺过得很好,苦呢,是因为他好像什么都没忘记,记忆只不过被尘封在那年夏天。
听到她有男朋友这个消息时,心头还会隐隐的痛。
这顿饭吃的很沉默。
崔堂送陈轩回家,他问:“你后来复读了吗?”
陈轩顿了顿,没有回答。
崔堂心中了然,他道了句:“再见。”
他回到车里,总觉得事情有点不大对头。
后来他也没有去相过亲,集中精力到了工作上。
半个月后他接到一个电话。
“请问您是崔堂先生吗?”对面是个很熟悉的声音,很苍老,有点沙哑。
“是的。”
“我是陈轩的母亲,你还记得我吧?”
“记得,您是陈姨。”
“你有时间回来一趟吗?”
“怎么了?”
对面缄默了几秒,说:“陈轩去世了,他的遗书上说让你来参加葬礼。”
崔堂的手机掉到了地上,他和陈轩十几天前才见过,怎么就没了呢?
他颤颤巍巍捡起了手机,说:“好的,我会去的。
他回到那座小城的时候,天上又下起了小雨,香樟树依旧常青,这座小城没怎么变。
他去了陈轩家,陈父陈母都已经很老了,头发花白,背佝偻着,桌旁还有几个眼熟的同学和陈轩的亲戚。
陈姨对崔堂说:“小轩他是自杀的。”
“为什么?”在那天吃饭的时候,他看出来了,陈轩的精神状况太好。
“那天小轩和我说,在南京碰到你了,说你过得很好,他很高兴。”陈姨看着陈轩的影像,热泪盈眶:“他有很严重的精神病。”
她带着崔堂进了了另一个房间。
陈姨打开房门,崔堂向里望去。
白色的书桌上有一张遗像,照片上的少女神采飞扬,笑颜永远停留在了美好的十七岁。
崔堂一切都明白了,原来那场车祸死去的是陈渺,陈轩一直活在愧疚中,幻想着陈渺还在。
“那天小轩见了你以后,晚上给我打电话,他哭得像个孩子一样,他一遍遍说,妈,陈渺不在了。我就知道他的病更严重了,我就叫他回家,到家之后我和他爸很关心他的心理健康。”陈姨在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他每天都把自己关在渺渺的房间里,不肯出来,我就是睡了个午觉,叫小轩问他饿不饿,我叫了好久他都没有回我,我就想着出事了不好了,赶紧用钥匙开了门,一进门小轩就躺在渺渺床上,床单上染红了一大片,他割腕了。”她越说越激动,最后哭了起来。
崔堂跑到阳台上大口喘气,他感觉像被人扼住了喉咙,无法呼吸。
他想象不到,原来陈渺和陈轩永远停留在了高中时代,他回忆了一下和他们相处的那段日子。
太久远了,他的记忆竟有些模糊。
他问了问陈姨能不能去陈渺房间,她应允了。
崔堂看着照片上的女孩对他笑,但是他哭了,他看到桌子上有一个日记本,窗外的风把日记本翻开了。
他拿过日记本。
“今天我结识了我哥的朋友,他叫崔堂,他长的真好看。”
“我看见崔堂经常来高二这边的小卖部买吃的,不知道能不能遇到他。”
“今天我果然遇到他了,他还帮我付了钱,其实那题我会做,但是,我就想看看他。”
“崔堂,新年快乐,平平安安。”
“今天是我生日,他送了我一本书,其实我不喜欢苏轼,只是因为他喜欢。”
“我想说我喜欢他,可是我不敢。”
崔堂拿了支笔在最后一句话下面写了一句:
“重来一次,我们都不要做胆小鬼。”
又是一个春天,校园里的桃花依旧盛开,却已是——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