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与夏铭

1、月白 这个冬天还

　　白雪纷飞，凛冽的风像是刀子一样刮在人们的脸上，显得冷酷无情。
　　“雪伦，到了那里要听话，知道吗？”
　　一位妇人的声音响起，温润至极，似是这寒冷中的暖阳，让人心生缱绻。
　　“嗯。”那位名叫雪伦的女孩不为所动，冷淡的回答后就又把头低下了，白嫩的小脸因寒冷而变的微微泛红。
　　“阿门。”那位妇人又轻声念了一遍，他身旁的男子却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说过，显得冷淡极了。
　　寒风溯雪中又恢复了寂寥，三人无声 的沉默着，只留下了脚踩在雪地里的沙沙声。
　　“到了。”那个男子看到眼前的建筑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居然有那么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喜悦，但随着呼啸的风声转即逝。
　　“走吧。”那妇人用手向前推了推雪伦，示意她快点走，动作称得上是急躁，雪伦却好像早已习惯似的，没有吭声，继续向前走去。
　　纯白的欧式教堂站立在三人的不远处，泛着暖黄的灯光。
　　“咚咚。”
　　妇人慢慢向前去叩门，露出了保养十分得当的双手，金黄色的秀发和湛蓝的双眸足以让人倾倒。
　　雕花的大门缓缓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位身穿黑色教袍的男子，丑陋的鹰勾鼻上有着因常年喝酒而留下的斑红，两个浅棕色的小眼睛迷起来，嘴巴还微微突起。
　　这个人是个龅牙吧。
　　雪伦心里想。
　　“是格林夫妇吧。”
　　那男子一开口雪伦就皱起了眉头，入耳的公鸭嗓使雪伦非常不舒服，此人嗓门又大，简直是折磨。
　　“是的，安德鲁神父，方便长谈吗？”那个惜字如金的男子终于开口了，语气迫切，但勉强维持了礼数。
　　安德鲁神父挑挑眉，一副为难的样子“这个嘛……”
　　那男子见状，拿出了怀里的黑袋子，摇了摇，里面的东西因碰撞而发出清脆至极的声音，但还是掩盖不了那溢出来的铜臭味。
　　一袋子的英镑。
　　安德鲁神父很满意的笑了笑，展开大门让这三位访客依次进入，当他看到雪伦时眼神骤然一顿，用像是要把她吃掉一样的目光扫视着她。
　　雪伦被卷袭着身体的热浪包裹着，把小脸从黑色的围巾里伸出来，已经被冻僵了的身体也开始慢慢的恢复了知觉，开始用她湛蓝色的眼睛打量这个父母口中圣洁无比的教堂，丝毫没有注意那个神父的眼神。
　　格林夫妇感觉冻僵的身体已经稍稍缓和时，格林夫人摘下围巾：“安德鲁神父，我希望这件事情可以密谈。”
　　安德鲁神父眯了眯眼，随即莞尔“当然。”
　　格林先生微微俯下身子，像是害怕雪伦听不到似的“你在这儿呆着着，我们等会儿就出来。”
　　相当嫌恶的语气，好像面前这个可爱似洋娃娃的女孩不是他的女儿一般。
　　格林先生迈着骄傲的步伐挽着格林女士的手，步入教堂的内庭。
　　雪伦沉默的低下了头，虽然这里的一切都温暖至极，但她依旧感到寒冷，这次风雪夜外出的目的她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了然于心了。
　　她那对待外人慈祥至极的父母要把她送到教堂抚养，只是因为她那可笑至极的生日。
　　这两个虔诚的基督教徒可真是……
　　荒谬绝伦。
　　雪伦不以为然的想着，等待着已经板上钉钉的决判，他的父亲在家里拿了很多财富，只要那个神父脑袋不是有坑，他绝对会答应这个稳赚的生意。
　　教堂的大钟嘀嗒嘀嗒的宣告着时间的流逝，雪伦刚刚走了好久，已经有一些疲惫了，她现在需要休息。
　　“你是新来的教徒吗？”
　　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雪伦看见地板上出现了一双白色鞋子，再向上看就是那黑色的教袍。
　　雪伦抬头瞥了一眼，还没有看清楚来者的脸就飞速的低下了头，紧紧咬着嘴唇，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沉默。
　　雪伦能感觉到这个明显比她大个一两岁的姐姐正在注视着她，但是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脸蛋因为窘迫立刻烧起来，红扑扑的。
　　“那……”这个人刚要开口问雪伦要不要喝水，安德鲁神父就带着雪伦的父母--格林夫妇迈出了内庭，安德鲁神父的笑声很大，让人不注意都不行。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们距离雪伦和那个不知名的女孩愈来愈近，雪伦屏住呼吸等待着早已被她熟悉于心的决定。
　　还没有等他的父母开口，安德鲁神父就先跳出来了，
　　“丝特勒小姐，请马上回到房间去。”语气强烈而不容反抗，这和之前油腻的样子完全不沾边，但神色里却透露出一丝惶恐。
　　原来她叫丝特勒，雪伦在心里默念一遍记下了她的名字。
　　安德鲁神父诚惶诚恐的打发走了丝特勒，回过头来，又摆出那高傲油腻的姿态，让雪伦厌烦，更何况他的身上还有未散去的酒味，直叫雪伦作呕。
　　“孩子，你以后就在这儿生活了。”女人的声音温柔至极，但在雪伦听来却像是带着冰碴子的刀子，插入雪伦的心脏。
　　一个没忍住，雪伦的眼眶红了一圈，鼻头发酸：“妈妈？”
　　格林夫人没再开口，格林先生倒是忍不住了，不过不是因为对雪伦的父爱，哦，对了，他好像从来都没有把雪伦当作自己的女儿。
　　“跟这个扫把星磨蹭什么，赶紧走了。”
　　雪伦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视线模糊一片，脑袋里面幻想的坚强已经在骨感的现实面前溃不成军。
　　她轻轻的拉着平时对她还算温和的母亲，声音已经带着哭腔：“求求你们，不要走……”
　　那妇人却没有做出一点怜悯心疼的表现，她像躲避瘟神一样逃开了女孩纤细白嫩的手，好像雪伦的身上有致命的病毒。
　　“雪伦，不要闹了，我和爸爸走了。”妇人急切的想要摆脱雪伦这个在世人眼里的扫把星，平日里那温婉至极的形象荡然无存，只剩下愚昧的无知。
　　格林夫妇在安德鲁神父的目送下飞快的跑了出去，一点也不顾及自己贵族的身份，但还是不忘在踏出门槛时虔诚的说一句：“阿门。”
　　多么虔诚的基督教徒啊。
　　雪伦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向着那两个抛弃她的基督教徒奔跑，但他们走得太过坚决匆忙，待到雪伦跑出教堂的时候，就只能看见两个不真切的人影在风雪中行走，变得愈加渺小。
　　“妈妈！”雪伦崩溃的喊道，在她被泪水模糊了的视线里，那两个身影在听到她的哭喊声顿了一下。
　　雪伦以为那是希望，谁知他们连头都没有回，只给雪伦留下了一个淡漠的背影。
　　冰冷至极。
　　雪伦痛苦的呜咽着，一把看不见的匕首硬生生的刺入了她的心脏，疼的她喘不过来气，她跌跌撞撞的跑出教堂，漫天的白雪似是因为见证了这场悲剧，变得更加寒冷了。
　　安德鲁神父见雪伦跑了出去，慌忙的拉她，嘴里不停的说着一些安慰的话语，但看得出来，这只是礼貌性的同情一下。
　　毕竟他见过的这种场面太多了，这么简简单单的分别场景，还不足以撼动他已经被世俗埋没的心灵。
　　安德鲁神父现在只想把雪伦拉回教堂，处理完这破档子的事赶紧回到他的极乐世界里去。
　　说起来，这姑娘的父母给的钱够多的了，足以让他和那些神父们逍遥一阵子了，安德鲁神父在用蛮力把雪伦拉回教堂后，满意的笑了笑。
　　几位修女在安德鲁神父的命令下，毫不在意的把雪伦带回了房间里，命令她马上休息。
　　在修女们的监控下，雪伦只好乖乖的躺在床上，大气都不敢出，紧紧的把自己缩成一团。
　　冬天还真是冷啊。
　　眼睛已经红肿的雪伦缩在床上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