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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草原的歌(七) 我想说的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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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硬板床上,万安泽翻来覆去,夜色很深了,他却察觉不到些许困意。
混沌的悲伤依然和难以置信的情绪交杂在一起,填满他整个大脑,将原本应该到来的睡意驱散得干干净净。
他就这么仰卧在床上,眼睛盯着蒙古包的最顶端,圆润的弧度让天花板在视觉之上好像距离他很遥远。万安泽任由自己的目光漫无边际地游移,像是找不到一个确切的焦点。
庄清声坦白的话语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的脑袋里回响,万安泽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维,越想要逃避,他的大脑就好像故意与他作对一样,不断让他听见庄清声的那一段话。
万安泽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几秒之后,又苦笑着松开。
放在从前,万安泽肯定不会想到第一次恋爱会来得这么不可言说的…狼狈。
他本以为庄清声那些避而不谈都是源于他的童年经历,现在看来,说不定有另一半是起源于对自己动机不纯的“爱”的难以启齿吧。
万安泽深深吸了一口气,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深夜的一切都像是被静了音,万安泽躺在床上,听不见外头的任何动静,没有呼啸而过的风,没有嘈杂喧闹的人声,只有纯粹的、与世隔绝一般的安静。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无声寂静的环境有时候会给人带来平静,但是有时候却会让人觉得恍惚。
身下的床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有些刺耳,直直传进万安泽的耳朵。
万安泽忽然就坐起身,低着头想了一会,最后沉着脸叹了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最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在室内感受不到,但是当他一推开门,还是被室外的低温冻得一哆嗦。
搭在床头的外套没有拿出来,万安泽只穿了一件轻薄的单衣,尽管紧紧贴在肌肤之上,但是却对抵御冷风起不到什么作用。一阵风过去,万安泽下意识地就缩了缩身子,掩着口鼻轻轻咳嗽了一声。
今日白天的时候是个阴沉的天气,见不着什么阳光,气温也很低,并不明媚的天空更让人觉得心情低落,提不起精神。
但是很意外的,即使温度低风很大,夜晚的天气却很好。
夜空是浓郁的深蓝色,镶嵌着数不尽的星星,每一颗都很耀眼,闪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光芒,赤裸裸地吸引着过路者的目光。
万安泽抬头凝视着天空,本应该赞叹和感慨这番许久未见到的美景,但现在的他正被万般不快的情绪所围绕困扰着,所以一点也打不起精神来欣赏这一番已经难以遇见的美景了。
景色是随着观景人的心情所变化的,这句话确凿是言之有理的。
万安泽看着不断闪烁变换光线的星星,舌尖抵住了牙关。
“等回去之后——回到现实之后,我们再一起去一次吧……”
万安泽的脑内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庄清声的这句话。
从他站起身来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开始,万安泽还是忍不住想起关于庄清声的点点滴滴,甚至在他觉得心痛得几乎停止思考的时候,那些关于对方的记忆却依旧还是不停在脑内盘旋。
从他们的重逢,到自己的初次动心,从故作无意的试探,到暧昧交织的拉扯,从两个人之间隐隐约约萌生的爱意,再到表白和亲吻……
一切的一切,让万安泽无法相信这只是自己沉醉其中一厢情愿的想法,他分明觉得事实不应当是这样的结局,他们之间的感情分明就看得真真切切清清楚楚。
但是今天庄清声所说的一切又让他不得不相信这个让人无法接受的“事实”。
庄清声的沉默不解释,更是给了还在挣扎和妄想的万安泽一记重拳。
他本来还抱着一丝希望,但是没有开口解释的庄清声直接就将他的希望几乎碾碎得彻彻底底。
万安泽内心渴望对方说点什么的祈求随着沉默的庄清声变成了破碎的肥皂泡,那一刹那,他的心痛得如刀割一般。
他像是下意识般立刻将自己和残存的希望分割开来,虽然带来的疼痛感更强烈,但是却能斩断自己即将蔓延得更多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残酷的事实,却又不断渴望,以至于他的脑内重复放映着两个人的点点滴滴的回忆。
万安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夹杂着冷冽的气息,从他的皮肤入侵到身体。
此时此刻,他就像是忽然被分割成了两片,他的灵魂感受到无止尽的疲倦,但是他的躯体却丝毫察觉不到困意。
但是他还是顺着内心深处的想法坐了下来,草地比起白天干燥了许多,他终于得以某种意义上的休息,短暂地喘了一口气。
另一侧,和他相距着好一段距离的庄清声也是同样的辗转难眠。
几乎是从万安泽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忽然觉得很后悔,为什么没将解释的话语直截了当的在那一刻说出来,如果他说出了口,万安泽说不定就不会在那一刻选择转身离去,而自己也不会感受这样一番,越来越强烈的心痛。
庄清声心里的后悔不断蔓延,但是与此同时,内心深处又时不时重现出万安泽看向他的时候,眼底的冷意。
周围很冷,庄清声分不清是因为自己内心泛滥的情绪导致,还是单纯的只是因为环境的气温又降低了。
他躺在床上盖着被子,手指却格外冰凉,甚至连屈起关节都觉得艰难。
人在冷得时候总是会下意识地放缓呼吸,但是今晚的空气有些闷,大概是明天要下雨的预兆,庄清声不由自主地大口喘气,却又被冰冷的空气刺激得打了个冷战。
他抬起冰凉的手,手指抵在鼻尖,两片肌肤都是几乎一样的冰冷,感受不到另一边的存在。
庄清声觉得自己的身体几乎像是被冰冻般的僵硬,这种状态很不对劲,被太突如其来的悲伤淹没的他有些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像是从真实的世界中忽然被抽出放入了真空之中。
悲伤之中,相关于万安泽的回忆还是再一次席卷而来。碎裂的记忆像是个虚幻得不断加载的残影,在处理信息变慢的脑海里卡顿、加载、重播,就像是只有一小段录像的卡带一样。
庄清声在床上把自己蜷成了一来,以一种很有安全感的姿势,似乎是想在一片寒冷之中让自己变得暖和起来,尽管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作用。
他像是一个失去了自己心爱之物的孩童一样,躲在被窝里,缩起身子,没有哭泣,只是在无声地难过,但是心却随着情绪碎成了好多细小的碎片,像是被重物击破的玻璃一样,碎渣布了满地。
又躺了好久,庄清声任由悲伤吞噬,甚至都无力驱散掉脑内那些负面的想法,他只是一动不动地保持着原先的姿势。
又一阵风吹过,大概是实在太冷了,庄清声偏了偏头,终于迟缓地发现是窗户没有关紧,一阵又一阵冰冷的晚风就顺着缝隙溜进来。
他直愣愣盯着那扇窗户,玻璃上布满水渍,看上去一副许久没有打理过的样子,他盯着出神了好一会,十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但是还是没有起身去关上。
庄清声有些麻木地接受着冷风的洗礼,僵硬的躯体让他不想做出任何一个细小的动作——哪怕是把窗户关上而已,他不想动弹,几乎是有些自暴自弃的想法和举动。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庄清声觉得脸颊被风刮得有些刺痛,终于抬起手,用指节蹭了蹭自己的脸颊,这个动作却在无意间触碰到了庄清声任务虚拟屏的开关,绿色的界面一下子跳动出来,浮现在他的眼前,让他不禁一愣。
算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它了,熟悉又陌生的任务界面让庄清声一下子又想起了万安泽,迟钝的痛意又一次席卷了他的心脏,庄清声深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尽快快速果断地关上这个界面,以免自己的情绪失控。
但是抬起来的手好像不听使唤一般——又或者受到内心最深处意识的指引,打开了万安泽的好感界面。
庄清声有些重地咬住嘴唇,忽然发现自己内心还带着,某种隐约的期盼。
无关什么该死的任务和回到现实,而是万安泽内心的想法。
……还有对自己的想法。
打开了界面之后,界面最中央的好感度条闪烁了一下,从原来的百分之九十,一下子跌落到百分之六十。
庄清声的心脏似乎在一瞬间掉进了冰窟。
他不断告诉自己这正是他应当的,却还是忍不住感到难过和悲伤。
正当庄清声死死咬着牙关,想要关上这个任务虚拟屏幕的时候,页面中间的好感度条又开始闪烁,最下方出现了一个正在加载中的标志,过了几秒,庄清声几乎是屏息凝神的几秒钟——好感度条又窜回了百分之九十。
庄清声死死盯着最后面的数值,仿佛不敢相信他的眼睛一般,他听见耳旁传来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震耳欲聋。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他动了动自己僵硬的四肢,几乎是在瞬时间就下了床。
他现在的内心之后一个想法。
——去找万安泽。
庄清声咬着嘴唇,发现自己的嘴唇在颤抖,分不清是激动还是更难言的情绪,走进苍茫夜色的时候,他才很急促地深吸了一口气,冷冽的空气进入肺部,带来更加真实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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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安泽在越来越冷的室外坐了不知道多久,最后在自己的视线尽头看见了一个万分熟悉却又不太可能的身影。
是庄清声。
万安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因为过冷而出现的幻觉,他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是在雪地里冻僵的旅人,在濒死之际在想象中看见自己深爱的人跌跌撞撞地向着自己走来。
事实上,庄清声确实走得跌跌撞撞。方才还沉浸在负面情绪里的躯体好像还没适应得了忽如其来的变化,这让他的步伐迈得并不太稳当,但是他还是走得尽可能地快了一些,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到万安泽的身边。
万安泽看了他一眼,足足几秒钟,在确认了这并不是自己冻僵而出现的幻觉之后,他抿着嘴唇移开了视线,以沉默对待。
庄清声深呼吸了一下,紧接着径直坐在了万安泽的对面,伸出一只手抓住了万安泽的手腕。
因为有了身体上的实质接触,万安泽下意识地看向庄清声,撞进了对方清亮而又急切的目光之中。
“我来解释了,虽然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些迟了。”庄清声的声音显得异常沙哑,于是他又咳嗽了几声才接着说下去,“你愿意听吗,我想说的不只是对不起——还有关于所有所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