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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林九:我做饭难吃怎么啦 ...

  •   转眼来到四月,下个月就到了一年一度的田假,学生们都回家帮父母割麦子,晒麦子去。或许是知道要放假了,孩子们脸上洋溢着掩盖不住的喜悦,连上课都多了几分积极。林九并非圣贤,自然也盼着放假休息休息,可是也不能忘了自己的本职工作是教化孩子们重农爱农。

      林九坐在教室里,问阶下学生:“同学们可知今年是哪一朝哪一年?”

      “先生,我知道是大宣朝宣和十二年。”

      “很好,那大家知不知道上一个朝代是什么朝?”林九问。

      “先生,是云朝。”

      “不错,是云朝,那先生再问一个问题,云朝为什么被推翻,或者说云朝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呢?”林九继续追问。

      有学生想了想回道:“回先生,听我爹说,以前人们经常吃不饱肚子,每年一到收庄稼的时候,朝廷总是征用民丁去修河道修桥。”

      “我爷爷说以前按人头收税,我小姑姑还不会走路的时候就要交税了。”

      “还有,还有……”

      学生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了云朝缺点。

      “不错,同学们说的都很好,前朝乃外族政权,不事农桑,横征暴敛,导致民不聊生。当今天子鼓励重农,五月收一季麦子,六七月份种上大豆,等到九月份还可以收一季,此外,当今赋税合理,让大家都能吃饱肚子,还有余粮,可谓太平盛世也。”林九徐徐讲述着,学生们也都细细听着,气氛倒是格外和谐。

      林九继续讲课:“同学们,今日先生教你们一首关于收麦的诗。”

      “先生,收麦子也能写成诗吗?”一小童调皮地问。

      “那当然,只要你想,万物皆可成诗。好了,这首诗叫《观刈麦》。
      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
      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
      妇姑荷箪食,童稚携壶浆。
      相随饷田去,丁壮在南冈。
      因为这首诗是课外内容,我们只学前半部分就好,后半部分等你们年纪稍大些再学。来,大家跟我读啊,‘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就这样,一节课很快就过去了。

      傍晚下学前,里正来到社学,向秀才们转述县衙的告示“本县所有秀才均于本月十五号上午到县衙,共商田假事宜。”

      社学的先生们讨论着,无非就是教导学生假期注意安全,远离河湖,再帮家里做些农活之类的事,每年都是一样的内容。林九心里却想着,这次进城还可以看见小丫头,也不知道她还记得自己不。

      这时候的社学,课业本就不多,学生年龄也整体偏小,故而每天只需上四节课,上午两节,下午两节,因此下学时,日头还高高挂着。四月初的天气已经转暖,却又不像暑天那样热,林九每日下学后,并不急着回家,而是绕着田间地头走走或者到山脚下去转转,慢悠悠地走着,或折根柳条,或摘朵蒲公英,又因着个秀才身份,路上遇着人,总会和煦地打声招呼,颇有种岁月静好之感。

      林九边走边琢磨这十六年来的生活,她娘怕她女儿身份暴露,除了上学,其余时间全都把她掬在屋里读书,不让见人,更不让她干女儿家的活,这也导致如今的林九四体不勤五谷不分,除了米粥啥也不会做。

      不知不觉中,林九来到了山脚下,她不会忘记亲爹是怎么死的,自然不敢往深山里去,但是从山脚下摘些桑葚果子改善一下伙食还是可以的,这时候的农村有块地恨不能赶紧种上粮食,没有人会大面积种桑葚,谁家有时间了,就来山上采一些。

      林九待了会儿,又采了几棵野菜回去和米煮着吃,就回家了。

      林家的茅草屋是林九爷爷奶奶搬家之前的老房子,坐北朝南三间正房,其中一间客厅,两间卧房,正房东边有一间厢房,是林家的厨房,西边是一片空地,以前林寡妇还在时,每年都会种上满满当当的黄瓜,茄子,豆角等等,一到夏秋季节,家里的菜吃都吃不完,林寡妇还在门前种了一棵柿子树,一到九月份,满树红彤彤的,馋人又漂亮。如今林寡妇不在了,这片地倒是慌了下来。

      林九盘算着,左右现在时节也不晚,不如明日自己也去山上挖几棵菜秧子种上,应该不难吧。这样想着,林九去收拾锅碗做饭了。这时候家家户户用的都是土灶台,用泥做成一个两层的灶台,上边安上锅,下边填柴火。林九把水米下锅,又把洗净的野菜扔进去,再撒上把盐,倒点油进去,然后就开始烧火了。作为一个读书人,林九还是知道人需要吃菜的,虽然不会炒菜,但是把所有材料都扔进锅里一起炖,也算是有营养了。

      这边正烧着火,院子里来了个小胖子,林九认出这是隔壁王奶奶家的小孙子,也是自己在社学的学生,人长的壮实,名字叫王大壮。要说这林家村虽然靠天吃饭,却民风淳朴,谁家遇上困难,街坊邻居都会上前帮一把,村里都知道林九不怎么会做饭,谁家做的饭菜多了都会给林九盛点来,当然林九也不白要,通常都会拿些家里有的点心糖块送给孩子。

      小胖子还没进门,就大着嗓门喊:“先生,先生,你在家吗?”

      “大壮来啦,今儿你奶奶又做什么好吃的啦?”林九忙迎出来,笑呵呵的接过小胖子手里的碗,一看是香椿炒鸡蛋,黄绿相间,很是诱人。“是香椿炒鸡蛋,正好先生煮了荠菜粥,咱俩一块吃吧。”

      小胖子想起上次吃了先生炒的菜,齁得喝了一下午水,脸都白了,忙说:“呵呵呵,不了先生,要不你赶紧娶个师娘吧,你做的饭用来当老鼠药肯定好使。”说完就想跑。

      林九知道自己做饭难吃,但是被自己的学生当面指出来还是有点儿不好意思,甚至藏了藏刚准备拿出的糖,转而给小胖子拿了几张三字经让他去抄。

      小胖子委委屈屈地拿着三字经和空碗回家了,回家后把事情经过一说,自是引起一番哄堂大笑,小胖子更委屈了,这年头说实话也不行了。

      第二天下了学,林九去山脚下挖了十几棵蔬菜秧苗,回家后浇了足足的水,把秧苗种上,至于能不能活,全看它们的造化了。

      天气越来越暖和,正是地里忙活的时候,林老太当初给了林九母子二亩地,只是林寡妇去世后,林九不会种地,再加上有朝廷的补助自然也饿不着,就把地托付给里正家里种,到春收秋收的时候给林九一袋粮食就行。

      不管什么年代,读书人都免不了爱面子,告示说十五号要去县衙,这些读书人不免前一天多准备些,洗洗澡,理理头发胡子什么的,不然让县太爷看见邋里邋遢的,难免有些斯文扫地,因此十四号早早就下了学。林九是个女儿身,本身爱干净,也没什么好收拾的,索性拿出纸笔规划一下明天带小丫头去哪里玩。

      县令张太爷清正廉洁,晌午怕是没有闲钱请众多读书人吃饭,因此例会必然不会到中午,上午过半大概就可以结束,早上起码要等县衙开门,还有时间吃个早饭。小丫头毕竟是个女娃,身上不能总是脏兮兮的,索性带她去洗个澡,大不了出来以后把脸涂黑,以免坏人惦记。午饭后带她去茶馆听评书吧,上回都没听成。写着写着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醒来时天都黑了,像林九这样的人,能凑活绝不讲究,也懒得点灯做饭,直接翻到床上呼呼大睡了起来。

      许是前一天睡的太多了,十五这天林九早早起床去了县城,选的早点摊还是王麻子烧饼,一进门,烧饼王似是很高兴似的,迎上来说:“小哥儿,你可算来了,你不知道,打那天见过你以后啊,小丫头天天都到这看看你来没来,有时候一等就是一天,也不知道那小丫头怎么就那么喜欢你。”烧饼王打趣着,给林九端来了吃食。

      林九听闻小丫头还记得自己,心里很是开心,自豪地回道:“老板过奖了,许是我讲的故事好听,小丫头爱听故事哈哈……”正说着,烧饼王往门外一指“喏,来了。”

      一转身,果然看见小丫头站在门外,林九便招手把小丫头喊进来,随即又要了两份吃食。小丫头没忘记林九说每月月底才会进城一回,每天来烧饼王门口等只是找点事情消磨时间,没想到竟然真把人给等来了。

      上次一起玩了半天,果然没白花功夫,小丫头毫不见外的吃起了烧饼,边吃边问林九:“你不是说要月底才能进城吗,怎么才半个月就来了,是不是想我啦,嗯?”随机还冲林九挑了个眉。

      林九讶于这小丫头的脸皮,开始逗她:“呵,你还说我,我可是听老板说某个小丫头天天来这等我,有时候一等一天呢?”

      小丫头像被人戳中了心事似的,身体僵了一下,装作不慌不慢的咬着烧饼,嘴硬地说:“我…我那是想看看还能不能碰上像你这么傻的人?”眼神飘忽,一看就是在编借口,林九也不再逗她,跟她说了此次来县城的原因:“下个月放田假,太爷让秀才们来县衙开个例会,应该是说些让学生注意安全,帮父母收麦子之类的话,时间估计不会太长,等完了事,我带你去玩。”

      随后小丫头带了一份饭回家给她娘吃。说实话,要不是小丫头每天能讨些饭回来,沈十娘一眼也不想看见她。早些年身体还好些的时候,想着等这丫头到了十岁就把她卖到妙春楼,自己拿钱还能逍遥几年,可如今自己得下花柳病,没几年好活了,就算有钱也没命花,更何况,这小丫头七岁的年龄长着个五岁的样子,怎么可能卖出个好价钱,于是也就歇了卖孩子的心思。

      沈十娘想着,等过两年自己死了,这小丫头怎么活就听天由命吧。要说这人狠各有各的狠法,林九她娘为了活着把好好一个姑娘假扮成个小子,沈十娘更甚,竟想到卖女挣钱,得亏她得了病,不然挺好一个小丫头就毁在亲娘手里了。

      小丫头等她娘吃完饭,洗了碗给烧饼王送去。随后就跑到县衙附近去等着,她每天的日子除了挨沈十娘骂,就是讨饭,只有林九出现的时候,她那毫无波澜的心才有了一丝期待。烧饼王,铁匠李,猪肉张,还有饭馆的陈伯,米铺的刘姨,他们都知道自己可怜,有时也会给自己一些吃食,可没有一个人像林九一样和自己一坐大半天,还给自己讲故事,剥糖纸,他要是我的亲哥哥该多好啊。

      不,不行,他要是我的亲哥哥,沈十娘也会让他去要饭,甚至会卖了他换钱,毕竟娘曾经也要卖了我的,我都听见了,老鸨说我又瘦又小没要,我才躲过一劫。他长得那样好看,老鸨一定会要他的,这种苦还是我一个人受就好。

      小丫头坐在县衙对面的路边,胡思乱想着,眼睛里本该有泪的,可是一擦,什么都没有。许是受得苦多了,就流不出泪来了吧。

      不知不觉中,一个半时辰过去了,秀才们成群结队的从县衙走了出来,不出所料,例会讲了些安全防范,劝导农桑之类的,又和太爷客套了几句就散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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